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16. 第16章
    清江浦的消息传回来,已是五天后了。

    宋衡派去的人在河道的水底捞了整整三天。水深,淤泥厚,杂着芦苇根和水草,捞东西比捞碎银子还难。

    第四天从泥里拖上来两具尸体,手脚都被麻绳捆着,口鼻里塞满河泥,看衣着打扮是盐运使的人。经查验,正是伏击探子的两个。

    人死了,被人灭口沉尸河底。

    宋衡听到这个消息正在书房里翻卷宗。他嘴角抽动了两下,还是没笑出来,把信收进袖子里,起身往偏殿走去。

    寻柳在后院跟猫晒太阳。

    北风把老槐树的几片叶子全吹落了,满地枯黄,猫在落叶里打滚。青栀搬了藤椅放在廊下,寻柳裹着厚外衣半躺着,捏着一根干树枝逗猫伸爪子。

    “娘娘。”宋衡说,“清江浦有消息了。”

    “怎么说的?”

    “水里捞了两具尸体是盐运使衙门的人。都是灭口之后沉下去的。”

    寻柳把树枝丢开,猫追出去一口叼住跑半圈,又回来蹲在她脚边。“杀自己的人灭口,说明刘炳已经草木皆兵了。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他怕底下的人扛不住招供就先下手为强。”

    “那臣下一步……”

    “稳住。”寻柳拍了拍衣上的灰,“账册和令牌的事动了你的底牌,再派人去江南容易打草惊蛇。等年底他进京,我们在京城等他就行。”

    宋衡点头正要离开,偏殿门的御林军跑来,隔着老远就喊:“宸妃娘娘!陛下请您即刻去御书房!”

    寻柳眉心一动:“出什么事了?”

    “西北边军那边——崔戎接旨没有动身回京。他称病拒了调令,说‘边关防务要紧,待来年开春再行回京’。陛下已经发了第三道旨催他,至今没有回音。”

    宋衡问:“拒调令?”

    “是。而且昨夜边关急报,说崔戎所部兵马近日异常调动,有往京城移动的迹象。”

    猫叫了一声,寻柳把树枝放下抬腿就走:“走,去御书房。”

    御书房里站了一圈人。宋衡的脚还没迈过门槛就听见书灵意的声音:“第三道旨他拒了,他是不是就要直接反了?”

    兵部尚书满头大汗跪在地上:“陛、陛下息怒。崔戎那边说是‘边关防务吃紧’,臣派人去查过了,北境近期并无异动——”

    “所以他是拿边关防务当幌子。”寻柳跨进门,截住了兵部尚书的后半句。

    屋里几道目光一起看过来。

    书灵意攥着笔的手松了一些:“你来了。”

    “臣妾在路上听说了。”

    “崔戎拒调令是迟早的事。书晔倒台他就该知道自己悬了,拖了这些日子才拒,说明他也在观望京城的动静。如今他既然动了就不能让他进来。”

    兵部尚书抬头:“宸妃娘娘的意思是——”

    “边关和京城隔着三州十一县,他带着兵马往京城走,沿途州县不会无动于衷。只要有一道折子从他动身的地方递进京来,他所谓的‘边关防务吃紧’就变成了‘拥兵自重’。”寻柳转头看向书灵意,“陛下,崔戎手下有几个人?”

    书灵意抬手示意兵部尚书出去,等人退干净了才开口:“五万左右。其中七成是朝廷调拨的边防军,其余是他自己一手提拔的亲信。”

    “边防军听谁的?”

    “听粮。”书灵意说,“每年的军饷粮草都是朝廷拨的。崔戎能带他们,是因为朝廷一直在供他们吃饱。”

    寻柳点头:“那只要断了他的粮草来源,底下的人就会乱。五万张嘴顿顿要吃饭。他往京城走,又带着这么多人马,沿途州县不敢给他补粮——他撑不过半个月。”

    书灵意看着她:“你想断西北的粮道?”

    “不用断全部的。只要把供他麾下亲将的几路粮草先按住,其他人就会慌。”

    寻柳走到西北舆图前抬手指了一下。

    “崔戎驻守的凉州,向外运粮只有三条路。北面那条通北境,南面通陇西,中间这条经过甘州直入中原。现在先封了中间甘州这一路的粮草调拨,他北面南面两条路就只剩一条——他不敢往北境走,那就只能往南。”

    书灵意顺着她指的地方看了一地图:“往南走就是陇西,他到了陇西再往东就是京城。”

    “所以不能让他的兵马走上陇西的路。”寻柳收回手,“但他本人可以走。”

    书灵意抬眼:“怎么说?”

    “让他只身进京。对外说‘朝廷体恤边关将领辛劳,特赐入京面圣’,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如果接着称病不来就是抗旨不遵;他如果来,人进了京城就扣住,外面的兵马没有主将就是一盘散沙。”

    御书房里安静了。

    宋衡在门口听了全程,这时才慢慢走进来,“娘娘说的这个办法,成不成得看崔戎自己选哪条路。但臣觉得他多半会选前者。”

    “为什么?”

    “因为崔戎这个人怕死。”宋衡说,“他跟着书晔干了这么多年,最会观望。书晔倒了他没有立刻反,说明他在等活路。陛下现在递给他一条活路,他只要不蠢就该接。”

    书灵意垂眼思忖,他提笔在空折子上写了几个字:“拟旨。宣崔戎即日入京陛见,边关防务暂由副将接掌。他若再拒就地撤职拿问。”

    圣旨发出后第三天,西北边关传来消息:崔戎接旨了。

    他回了一封信:“臣奉旨入京,不日即到。”

    京城的消息传到御书房,寻柳还在偏殿里写她的验尸记录。青栀跑着进来报信,她把笔搁下,靠在椅子上长长呼了一口气。

    小猫蹲在她膝盖上。

    她低头摸了摸猫的脑袋,。

    “崔戎来京城了。江南刘炳还在等年底。后宫的掌事嬷嬷——赵锦瑟也该有动静了。”她自言自语数了一遍,把猫举起来,“三根钉子拔了一根。还剩两根。”

    小猫看着她,可爱地歪了歪头。

    “年底前把剩下的都清干净。不然明年开春我那块韭菜地种不安生。”

    赵锦瑟那边傍晚来了消息。

    青栀把信递过来,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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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在后院翻着新开的菜地。深秋了,但她还是不死心地埋了几颗蒜瓣下去,想试试能不能赶在霜冻前长出苗。猫蹲在田上看她刨土,偶尔伸爪子扒拉被翻出来的蚯蚓。

    寻柳在衣上擦了擦泥,撕开封口看了一遍。

    赵锦瑟写的信很短,字迹更潦草了,末尾还有一滴被水洇开的墨,像匆匆忙忙写完就封上:“今儿嬷嬷在芳华阁后院的井里捞上来了。人没了。我底下的小宫女亲眼看见她自己走到井边坐上去。你别来,这地方现在乱着。”

    寻柳把信折好在地上蹲了一会儿。

    小猫凑过来蹭她的膝盖,她起身往屋里走。青栀跟在后面问:“娘娘,嬷嬷是自己寻的短见?”

    “明面上是。”寻柳跨过门槛坐下来,“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先下手封了自己的口。人死了,她肚子里那些东西就跟着一起沉了。”

    “那她背后还有人吗?会不会是有人逼她——”

    “有可能。”寻柳把信纸放在桌子上,“但人已经死了,查不查得出来都来不及了。赵锦瑟说当时只有她宫里的小宫女看见嬷嬷自己走到井边,没有旁人在场。就算有人逼她,那个人也不会让人看见。”

    青栀小声说了一句:“娘娘,那赵贵妃……她安全吗?”

    青栀的担心不无道理。芳华阁掌事嬷嬷是书晔安插在后宫的暗线,如今人突然死了,动手的人未必跟她没有关系。赵锦瑟替寻柳去盯着这条线,等于把自己也放在明处。

    “明天我去见赵锦瑟一趟。你去备些东西,不用张扬就当寻常串门。”

    次日寻柳带着一盒自己做的桂花糕去了赵锦瑟的宫里。

    这桂花糕的配方还是上次赵锦瑟送来的那盒改良版,试了几次才做到这个甜度。青栀跟在她后面,还多拎了一盏新做的蜜饯。

    赵锦瑟的宫里比往常安静。廊下没什么人走动,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宫女们都不见了踪影。赵锦瑟坐在正殿喝茶,看见寻柳进来抬了抬眼皮,没什么笑意,但也没拒人千里。

    “坐。刚沏的茶。”

    寻柳把桂花糕和蜜饯放在桌上。赵锦瑟看到那盒桂花糕,拿了一块咬一口忽然笑了:“你做的?”

    “嗯。试了几次,不知道对不对。”

    “比御膳房做的好吃。甜而不腻。”赵锦瑟把剩下半块放进嘴里,拍了拍碎屑,“好了,你来不是专门给我送点心的。”

    “嬷嬷的事。”

    赵锦瑟把茶盏放下来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棵光凸凸的石榴树,树梢上还挂着两个干瘪的果子没被人摘走。

    “那天我派了小宫女去盯着她,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宫女说她坐在屋里写了一封信,然后拿着信走到后院井边坐了一会儿,把信放在旁边,自己跳井了。宫女跑过去,人已经沉了底,捞上来就没了气。”

    “信呢?”

    “宫女说信的内容简单,说些‘愧对主子’之类的话,给自己揽了一个畏罪自尽的由头。”赵锦瑟回头看着她,“太干净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