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10. 第10章
    章渡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屋顶的横梁,眼窝深陷得像两个空洞。

    寻柳耐心等着也不催他,就那么蹲在床边。过了很久,章渡的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摄政王……端了一碗药进去。"

    "先帝那时候病重,每日的药都是太医院煎好了送进去的。那天本该老夫轮值送药,但摄政王说他有话要单独跟先帝讲,让老夫在门外等着。"

    章渡闭了闭眼睛,"老夫在门外站了半盏茶的功夫,听见屋里先帝咳了两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摄政王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空碗,碗底是黑的。"

    "乌头。"寻柳说。

    章渡点了点头:"老夫认得那个味道。乌头煎出来的药汤颜色发深,渣子沉淀之后是黑褐色的。太医院那批乌头是摄政王府提用的,老夫亲眼看过入库记录。那天晚上那碗药碗底的渣子,跟库里的乌头一模一样。"

    寻柳看着他:"您当时为什么不揭发?"

    章渡苦笑,牵动脸上一道旧疤:"揭发?老夫一个太医院的医官拿什么去揭发当朝摄政王?先帝驾崩后的三天,摄政王就下旨把老夫调去了他府上当府医。他什么都知道,他留着老夫这条命不过怕闹出动静来惹人起疑。"

    "那您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

    "不是逃的。"章渡带着自嘲的意味,"老夫在王府待了大半年,以为自己能熬到死。后来有一天摄政王忽然让人把老夫送来普济寺,说这地方清静,让老夫在寺里终老。"

    寻柳说:"他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章渡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人证,杀了反而引人注目。不如关在眼皮子底下,一辈子不让他见外人。

    "老夫在这里待了五年。五年没有出过这个院子,只有每个月底摄政王来看一次。每次来都是同一个问题——让老夫把当年的事再复述一遍。他在确认老夫死了没有,还有没有力气把那些话说出去。"

    寻柳蹲得腿发麻了,索性在地上坐下来。她把怀里的宣纸和炭笔拿出来,把章渡刚刚说的话简单记了几笔。

    "您放心,我今天来了,就不会让您再被关下去。"章渡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燃起希望:"你……你是宫里的人?"

    "冷宫废妃。"寻柳冲他笑了笑,"不过您放心,我能把您带出去。"她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鞋子的声音又急又重,一队人在快速靠近。寻柳的动作一僵,她透过窗布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回廊尽头人影晃动,玄黑色的衣袍在转角处一闪而过。

    书晔的人。

    不对,比预期早了很多。书灵意明明说过会拖住他。寻柳的心沉了下去。要么书灵意那边出了变故没能拖住,要么书晔根本没有被拖住。不管哪一种,现在都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她把炭笔和纸塞回怀里,拍了拍章渡的手背:"您待着别动,我去引开他们。"

    章渡攥住她手腕:"丫头!你一个人——"

    "两个人目标更大。"寻柳把手抽出来走到门口,"放心,我跑得快。"

    她推开门,贴着墙根往柴房摸去。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数着步子闪进柴房里蹲下。紧接着几个黑衣人从回廊拐出来,走向章渡那间屋子。

    寻柳趁他们背对自己,从柴房后窗翻了出去。墙上那些碎瓷片再次刮过她的手掌,但这次她根本顾不上疼了。翻上墙头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有个人影站在后院的廊柱下,背着手,正抬头往她这边望过来。

    隔着十几丈,在暮色里对上视线了。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紫色的常服,面容模糊在光里看不清五官,但气场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书晔。

    寻柳没敢多看一眼,翻身落下墙外,落地就往矮坡方向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身后没有追兵,但她知道书晔看见她了。他看见了她,却没有让人追。

    驴车还在原地等着,哑巴老头靠在车辕上打盹。寻柳跳上车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头儿惊醒过来看到也不多问,抖了抖缰绳赶驴上路。

    驴车晃悠悠地走在土路上,普济寺的灰墙青瓦在后方越来越远。寻柳靠在车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碎瓷片划了两道口子,血珠渗出来结了痂。

    她把伤口在衣服上抹了抹,从怀里掏出那张记了章渡口供的记录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揣回怀里。书晔看见她了,但他没有追。

    这件事比书晔追了她更让她不安。他不追说明他不怕她往外跑。要么是他确信章渡的话没有人会信,要么是他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驴车晃晃悠悠地往京城的方向走,暮色从浅紫变成深蓝,最后沉成一片浓郁的黑。

    寻柳从驴车上跳下来,天已经全黑了。

    哑巴老头儿在巷口停的车,她付了钱快步穿过后街,踩着老槐树的枝丫翻进宫墙。掌心的伤口被树皮又蹭了一道,她吸了口气没停,一路摸回御书房偏殿。

    推开后窗翻进去,屋里坐着书灵意。

    他背对着她,手边放着一盏灯,灯油见了底。他听见窗响转过头,目光先扫过她的脸,然后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掌心的血已经凝住了,但衣上蹭的印子骗不了人。

    "手怎么了?"

    "翻墙刮的。"寻柳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也不跟他客气,把手伸过去给他看,"碎瓷片划了两道,不深。"

    书灵意去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布条,蹲在她面前替她缠伤口。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力道很轻,布条绕了两圈打个不松不紧的结。

    寻柳忽然想起上一次有人替她包扎伤口,还是上辈子刚入行那年带她的老师傅。那个老头子嘴硬心软,每次她解剖课划了手都要骂她两句"毛手毛脚"。

    "陛下,您今天没能拖住书晔。"

    书灵意继续把布条的尾端掖好:"他今日没来早朝。朕派人传他,说病了。"

    "病了?"寻柳皱起眉头,"他今天去了普济寺。"

    书灵意抬起眼看她:"他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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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了。"寻柳说了今天在普济寺的经历,说到章渡的口供,她停了一下:"乌头。他亲眼看见书晔端了一碗乌头汤进先帝寝宫,出来时碗底是黑的。那晚先帝就再没有醒过来。"

    书灵意听完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很久。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章渡现在怎么样了?"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后院那间屋子里。书晔的人没有进去,都在院子里守着。"寻柳说,"但我离开,书晔站在廊柱下面看着我。他看见我跑了,没有让人追。"

    书灵意转过身:"没有追?"

    "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一种说不清的预感从心底浮上来,像水里冒出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地往上面涌。

    "他不追你,"书灵意缓缓开口,"说明他不在乎你知道。"

    寻柳点头:"他知道章渡已经开口了,继续关着也没用。"

    "所以他会怎么做?"

    寻柳走到桌边,把今天那份记了口供的宣纸铺开,看着上面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然后她想起一件事猛地抬头。

    "青栀呢?"

    书灵意皱眉:"她今夜不在偏殿当值。"

    "她今天去了太医院,替我抄孙鹤卿的药案底册——"寻柳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她从窗户边看向偏殿门口。门缝下面塞着一张叠好的纸条,纸边泛潮是新的。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安济堂。速。"

    字迹匆促潦草,笔画末尾拖了一个长长的墨尾,像写字的人手在抖。寻柳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流川。他出事了。"

    书灵意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条:"你现在不能出宫。"

    "他现在可能有危险。书晔今日在普济寺看见了我,他很快就会想到是谁在背后帮我。流川藏在南城这么多年,如果书晔的人查到安济堂,他活不过今晚。"

    书灵意说:"朕派人去。"

    "您的人进安济堂门就会打草惊蛇。我认得流川的模样,也知道他藏在哪儿。"寻柳说着已经走到衣柜把外衣换上,"我就去一趟,确认他没事就回来。"

    她系好衣带回头看他:"半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

    书灵意站在灯下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隔了一会儿他说:"朕让人在宫门口备马。别翻墙了,手上有伤。"

    寻柳弯了弯嘴角:"好。"

    半个时辰后,寻柳站在安济堂的门口。

    药铺的门已经关了,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她没有直接敲门,绕到侧面的巷子里沿着墙底走到后院那扇小门前,抬手按了两下门板,一长一短。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流川的脸探出来。他看见她的时候先是目光一紧,然后松了下来:"你来得倒快。"

    "纸条是你写的?"

    "嗯。"

    流川侧身让她进去,把门重新关好插上门闩。药铺后院不大,中间一棵老石榴树下有一张矮桌。桌上摊着一封信,还没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