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9. 第9章
    青栀端着一碗热汤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桌前发呆,也没敢出声,轻手轻脚把汤放在她手边就退到一旁站着。

    寻柳伸手摸了摸碗,温的。

    “青栀。”

    “奴婢在。”

    “月底那天你留在宫里。如果我天黑没回来,你就去找陛下。”青栀手里的托盘差点滑下来:“娘娘!您不是说只是去踩点……”

    “踩够了,月底就动手。”寻柳端起汤喝了一口,咸淡刚好,“放心,我惜命得很。”

    她把碗放下,低头看着脚边打滚的猫。猫翻着肚皮四爪朝天,尾巴尖一翘一翘的,浑然不知它主人在计划一些危险的事。

    寻柳弯腰把它捞起来,举到面前,猫的瞳孔在光里缩成两条细线,一脸无辜。

    “月底带你出宫转转。”她冲它说。

    猫:“喵?”

    “就这么定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快到寻柳来不及数。

    这十六天里她没有再出宫。书灵意让人传了话,说书晔那边近日频繁调派人手,像在防着什么。寻柳心里清楚,防的大半是她。

    她白天在偏殿里翻流川的手稿,夜里等书灵意来,念报告哄他睡觉。日子过得规规矩矩像真的在过妃子的日子。

    只有青栀知道,她桌子下压着一张普济寺后院的手绘草图,是她凭着记忆一点点画的。

    距离月底还有两天的时候,书灵意来得比往常早了。黄昏他推门进来,寻柳正趴在地上画图,猫蹲在她背上踩来踩去。她听见脚步头都没抬:“陛下稍等,臣妾把这个角画完。”

    书灵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地上铺着半张宣纸,上面歪歪扭扭画了院墙、矮房、回廊、那棵老槐树,还有墙角那片艾草地。笔画不算好看,但每个角落都标了尺寸和方位,看得出下过功夫。

    他走过去指了指老槐树:“这棵树离墙多远?”

    “一丈二。”寻柳说:“枝丫最粗的那根伸到墙头附近,但离翻过去还差三尺。我够不着,得带梯子。”

    “梯子太显眼。”

    “那怎么办?”

    书灵意伸手在纸上点了点后院东侧:“这片墙外面是什么?”

    “空地。再往外走半里是菜地。”

    “那块空地靠近寺墙的位置有个矮坡,从坡上翻比从平地翻省力。”寻柳抬起头看着他:“陛下怎么知道?”

    书灵意走到窗边:“朕十七岁那年派人查过书晔的每一处产业。普济寺的地契在他名下,当年寺院的扩建图纸朕手里有留底。”

    寻柳愣了两秒:“您手里有图纸?”

    “在御书房。”

    “为什么不早说?”

    书灵意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没问。”

    寻柳:“……”

    她腾地站起来:“图纸在哪儿?带臣妾去看。”书灵意看着她在原地转了半圈又停住,嘴角弯了弯。他转身往外走:“跟朕来。”

    御书房比偏殿大了一倍。书灵意走到东墙那排暗格打开抽出一张卷轴,展开铺在桌子上。图纸发黄,墨线有些褪色了,但院落格局清清楚楚。

    寻柳凑过去,手指沿着普济寺的外墙划了一圈。后院东侧标注了一条浅色的线,靠近寺墙的位置隆起。

    “就是这个矮坡,”她点着上面,“从这里翻墙进去,直接落在后院柴房后面,离那排矮房不到二十步。比从正门进安全多了。”

    书灵意在旁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后天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申时。书晔一般什么时候到?”

    “他都是戌时到,待一个时辰再走。你申时进去,有两个时辰的时间。”

    寻柳把图纸上的细节默记了几遍。直起身发现书灵意还在看她,目光里有她读不太懂的东西。“怎么了?”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把卷轴卷好放回暗格里,“后天朕会在朝上拖住他。你自己小心。”

    “臣妾惜命。”寻柳笑了笑,“再说了,流川那边说月底会派人接应,应该不会出大事。”

    书灵意无话可说。

    晚上念报告的时候,寻柳发现他比平时沉默。往常她念到一半他会问几句“死因确定吗?”“还有没有其他疑点”?但今晚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着眼,一句话都没说,只有手指在猫背上一下一下划着。

    寻柳把报告翻了一页:“……死者左脚踝有陈旧性骨折,愈合不良,推断为早年摔伤所致。陛下?”

    书灵意睁开眼:“嗯?”

    “您在想什么?”

    “后天的事。”

    寻柳合上报告:“臣妾不会死的。”

    书灵意看着她,没说话。

    “真的,”她又说了一遍,“臣妾上辈子也常去危险的地方。解剖室、案发现场、荒郊野外的埋尸地,比普济寺凶险多了。臣妾还活到了三十多——哦不,活到了现在。”

    书灵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然后抬手把猫从膝上挪开,走到她面前。

    寻柳仰头看着他。两人隔着一盏油灯的距离,烛火把他俩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挨得极近。

    “朕等你回来。”

    四个字比平日里那些“朕失眠”或者“你念给朕听”都要温柔。但寻柳觉得这四个字比验尸报告里的任何一段都沉。

    她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寻柳没出宫。她在偏殿里把草图又画了一遍,确认所有细节。青栀在旁边帮她研墨,磨着磨着眼泪就掉下来。

    寻柳抬头:“你哭什么?”

    “奴婢怕娘娘回不来……”

    “我这还没走呢。”寻柳把笔搁下,“你别咒我。”青栀吸了吸鼻子把泪擦掉:“那娘娘带奴婢一起去吧,奴婢给你放风。”

    “你翻墙利索吗?”

    青栀:“……奴婢不会翻墙。”

    “那你去了我还得先把你弄进去,费力。”

    青栀不说话了,抱着磨石蹲在一边赌气。猫过来蹭了她的脚,被她捞起来搂在怀里,寻柳看着那一人一猫乐了,低头把草图上最后几条标注写完。

    傍晚宋衡差人送来一封密信,说宫外摄政王的暗桩多了不少,明日朝上陛下已经安排了折子要议,够拖住书晔一阵子。

    寻柳看完信烧了,把草图折好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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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暮色渐浓,月亮浮在天边。

    明天就是月底了。

    秋日的阳光又薄又亮,照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正午,寻柳从偏殿后窗翻出去,青栀抱着猫站在窗口,眼圈还红着,但忍住没再掉泪。

    "娘娘当心。"

    "嗯。"

    她沿着上次的路线出了宫。这次租了匹驴车,赶车的是个不爱说话的哑巴老头,她让宋衡提前安排好的人。驴车走得慢,颠簸了一路,到普济寺的时候正好申时过半。

    寻柳在矮坡附近下了车,让老头在路边等着,自己沿着田埂摸过去。

    书灵意给的图纸没有错。

    寺墙东侧有一片隆起的地势,刚好够一个人助跑两步借力翻上墙头。寻柳蹲在坡后观察了片刻,四周空旷没有暗哨。她深深吸气,踩着坡底凸起的石头一纵身,手掌扒住了墙。

    墙头的碎瓷片硌得她掌心疼,她咬着牙翻过去,落地顺势一滚,卸了一部分冲击力。

    柴房的阴影正好罩住她。

    她蹲在原地没有动,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后院安安静静的。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贴着柴房的外墙探出半个头。

    跟前次远远窥见的样子差不多。一排矮房坐北朝南,门窗紧闭,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回廊下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守卫的痕迹。

    无人看守?

    寻柳皱了皱眉,贴着墙靠近那排矮房。走到第三间屋子门口她停住了,因为门缝里散出一股药味,跟她在艾草地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抬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半扇。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被粗帘遮得严严实实。角落里有张窄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瘦得像一捆干柴,头发全白了,裹在一床发灰的薄被里。矮桌上摆着半碗药汤,碗底有褐色的药渣。

    跟青栀打听来的那碗药汤一样。

    寻柳站在门口,轻声喊:"章太医?"

    床上的老人动了一下。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看到门边站着的人。嘴唇翕动了几下:"你……是谁?"

    "我叫寻柳。"她进去蹲在床边,"太医院的孙鹤卿托我来找您。他说您当年给他写过一封信,信里提了两个字——乌头。"

    章渡的瞳孔收缩。

    他干瘦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寻柳的袖口,力道大得不像躺了这么多年的人。那张枯槁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活人该有的表情——惊惶、恐惧、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孙鹤卿?他……他怎么会……"

    "太医院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寻柳直截了当,"您当年的值房记录被人翻过,老太监被灭了口。还有一个年轻杂役,跟老太监一起搬过旧档也死了。我找到您这里是因为——您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证。"

    章渡的嘴唇抖了抖,攥着她袖口的手却没有松开。"那老家伙……最后还是翻了。"他声音发颤,跟流川说过的话几乎一样,"我跟他讲别翻,翻了就是个死。他不信……"

    "章太医,"寻柳看着他的眼睛,"熙和十三年十二月十五那天晚上,您在御前值夜。您亲眼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