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11. 第11章
    流川走到桌边坐下来,把信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儿傍晚有人来铺子里买药,不是生面孔。但那人走前在柜台下面塞了一样东西。"

    寻柳低头看去:一枚铁铸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晔"字。

    摄政王府的牌子。

    "他人呢?"

    "走了。塞了牌子就走了,什么话都没说。"流川靠在椅子上,"他来给你报信的。书晔的人查到我头上来了。"

    寻柳把那枚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心有点发凉。书晔今天在普济寺看见了她,入夜前就摸到了安济堂的线索。这个速度——他早就知道流川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动他。

    他留着流川跟留着章渡一样,因为"有用"。现在这张牌不能留了,所以他让人来塞牌子,意思只有一个:"我知道你在这里。"

    "你得走。"寻柳把令牌放下,抬头看着流川,"今晚就走。书晔的人既然摸到了铺子,最多明后天就会动手。"

    流川咳嗽了两声慢慢站起来:"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走不走的早就无所谓了。倒是你——"他看着她,"章渡那边你见着了?"

    "见着了。"

    "他还活着?"

    "活着。但我走的时候书晔也在。"

    流川弯腰从石榴树底下刨出一个陶罐子,塞进她手里。

    罐子沉甸甸的,封口处用蜡浇了一圈。

    "老夫这些年攒的东西都在里头了。验尸的手记、药案、还有熙和年间那些旧人的口供底稿。"他把罐子往她怀里按了按,"你拿回去,比放在老夫这里稳妥。"

    寻柳低头看着怀里的陶罐:"你自己呢?"

    "老夫有去处。"流川弯着腰捶了捶膝盖,像说了太多话有些乏了,"你甭管老夫了,忙你自己的去。"他说着走到小门边替她把门拉开。

    夜风灌进来吹得石榴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寻柳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他。月光下,这个佝着背的老人倚门而立,浑浊的眼睛里难得清明了一回,冲她摆了摆手。

    "丫头,活着才有以后。"

    寻柳把陶罐抱紧走进了夜色里。

    她一路没有回头。安济堂的小门轻轻关上了,插闩的声音清脆利落。

    回到偏殿离她承诺的一个时辰还差一盏茶的功夫。书灵意还在屋里坐着,灯又添了一回油。看见她怀里抱着一个陶罐子,目光往下移了移但没问。

    寻柳把陶罐放在桌上揭开蜡封。里面整整齐齐卷着十几份纸页,有的已经泛黄了,墨迹褪成浅褐色。

    她翻了翻最上面那一页,开头写了一行字:"熙和十三年秋,书晔自太医院提乌头三两。附太医院署印一枚。此为老夫亲见亲录。"

    底下的署名是流川昔日的官号,"十三"两个字小得几乎看不清。寻柳把那页纸抽出来看了两遍,轻轻放回罐子里。

    窗外夜色沉静,远处的宫墙下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

    已经是子时了。

    寻柳把那卷纸从陶罐里抽出来铺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流川这些年的积累比她想象中多得多。

    熙和十三年前后太医院每月的药案记录摘要、几份涉案人员的口供底稿、甚至还有一张当年御前值房的轮值表,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地标着注释。

    她看得入神,灯油快要燃尽了也没有察觉。

    书灵意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她低头看纸的时候,他在低头看她。掌心的布条又渗了一点血迹出来,晕在白色的布料上像一朵淡红的花。

    “看完了?”她翻到最后一页,他开口问。

    “差不多。”寻柳把纸按原来的顺序放好塞回陶罐里,抬头看见书灵意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伤口没事,不深。”

    “布条该换了。”

    “明天再说。”

    寻柳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透口气。夜风灌进来初秋的凉意,她深深吸一口,脑子里的杂绪被风吹散了一些。

    “流川说他有去处,”她靠着窗边转过头,“但我不太放心。书晔既然已经摸到了安济堂,说明他对太医院那条线盯得很紧。流川虽然在市井里藏了那么多年,可一旦被盯上,能藏的地方就不多了。”

    “朕让人留意他。”

    寻柳没再说什么。窗外的月光照得庭院里的石板银光闪闪。她靠着窗站了一会儿,书灵意也没有催她,两个人就那么一坐一站。

    一会儿,寻柳转身:“您该回去歇息了。”

    书灵意抬头问:“你今晚不念报告?”

    “今儿太累了。”寻柳实话实说,“臣妾嗓子都快哑了。陛下回去睡吧,睡不着就数羊。”

    书灵意走到她面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那圈洇了血的布条,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门关上,寻柳靠着窗慢慢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累是真的。

    这两日连轴转地跑出宫、翻墙、踩点、见章渡、见流川,身体和精神都绷到了极限。她在现代的时候加班加到过劳死,那种“再撑一下就能躺”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她还不能躺。

    章渡在普济寺被看管得更严了。流川已经暴露了。陶罐里的那些口供能当证据用,可要扳倒一个摄政王,光靠几张纸远远不够。

    她还需要更多的人。

    或者,一个更好的时机。

    第二天清晨寻柳被青栀摇醒。“娘娘!娘娘您快醒醒!”寻柳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皮沉得像挂了铁:“怎么了……”

    “孙院判来了!天不亮就在偏殿外头等着,说有急事要见您。”青栀边说边替她把外衣拿过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像出了大事。”

    寻柳坐起来愣了会,然后迅速起身穿衣。她推开门,孙鹤卿正站在廊下的台阶上,佝着背来回踱步,看见她出来两步就冲了上来,嘴唇翕动着,又急又抖。

    “寻司正!章渡……章渡他……”

    寻柳心里咯噔:“他怎么了?”

    “死了。”孙鹤卿的嘴唇哆嗦着,“今儿一早普济寺那边传了信来,说昨夜寅时章渡忽然痰气壅塞,没救过来……寺里的僧人报了京兆府,府衙的人去看了,说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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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柳站在门里半晌没有动。

    昨日她还在跟章渡说话。他攥着她袖口的时候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衣服扯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怨愤不甘,分明是有活气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寅时到卯时,说没就没了。

    “孙院判,”她嗓子发干,“尸首在哪儿?”

    “还在普济寺。京兆府的人守着等您去验。宋大人已经让人把寺里围起来了,不让任何人靠近。”寻柳闭了下眼睛:“备车。”

    她去普济寺走的还是东侧那条土路。哑巴老头换成了宋衡安排的官家马车,比驴车快了不止一倍。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青栀被她留在了宫里。马蹄声急急地碾过土路,普济寺的灰墙在晨光里越来越近。

    她到的时候,宋衡已经在寺门口等了。宋衡的脸色也不好看,看见她点了点头,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直接带她去后院。

    后院矮房外面站了好几个京兆府的衙役,个个表情肃穆。宋衡挥挥手让他们退开些,自己替寻柳推开了那间屋子。

    门打开的瞬间,凉意扑面而来。

    屋里比昨天来时暗了些,布帘子半垂着透不进光。章渡还躺在窄床上,姿势跟她离开时差不多,被子盖到胸口,面色灰白,嘴唇张开。

    寻柳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腰凑近他的口鼻处闻了闻——没有异常的气味。她又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翻开他的唇看了一眼舌苔。然后绕到他背后,拨开他花白的头发,她在耳后那个位置停住了。

    一个小红点。

    跟她在老太监和年轻杂役尸体上发现的红点一模一样。

    寻柳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阳光落在她指尖那枚红点上,像一颗凝固了的血珠。她直起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宋衡。

    “针毒。”

    宋衡的眉头拧紧。

    “跟太医院那两具尸首是一个手法。”寻柳把章渡的衣领重新理好,“有人在昨晚进了这间屋子,用一根淬了毒的细针刺入他的脑子。章渡本就体弱,毒发后被伪装成痰气壅塞病故的样子。寺里的僧人看不出破绽,京兆府的仵作也看不出破绽。”

    宋衡深吸了一口气:“可昨夜寺里没有外人进出过……”

    “不需要进出。”寻柳把被子给他盖好,“动手的人可能就是寺里的人。章渡在这间屋子里被看管了五年,负责看他的人一定有接触他的机会。喂药、翻身、换洗被褥——哪个空隙不能扎一根针?”

    宋衡不说话了。

    寻柳走出屋子站在廊下,仰头看了看天色。

    晨光照得院子里明亮如初……

    可她想起昨天章渡攥着她袖口的模样,想起他说“你……是宫里的人”那双眼睛亮起来的光。那人被关了五年,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能说话的人,所以把压了半辈子的话全倒出来。

    然后他就死了。

    当晚书灵意来的时候,寻柳坐在桌边翻陶罐里的纸张:“昨夜寅时章渡死了…”

    她把章渡的口供和流川的记录放在一起对照,指尖蹭着纸面上的墨迹,来来回回地描“乌头”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