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8. 第8章
    回到宫里刚过午时。

    青栀看见她平安回来了,松了一大口气。"娘娘,怎么样?"

    "后院进不去,但能确定有问题。"寻柳坐下喝了杯水,把踩点的情况简单说了,"墙太高翻不了。正门有老僧守着,硬闯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等月底。"寻柳把杯子放下,"书晔去的时候肯定带人,到时候动静大,反而有机会混进去。而且——"

    "这十八天里我得把章渡的底细摸清楚。他在太医院当值那些年经手过什么、调去王府之后做了什么、为什么跑了、跑去哪里了。每一条都可能有用。"

    青栀点点头,去柜子里翻出了一沓纸:"奴婢昨日回了一趟太医院,借口帮孙院判整理旧档,把熙和十年到十五年的值房记录都抄了一份。里头应该有章太医的。"

    寻柳翻了翻,目光停在其中一页。

    熙和十三年冬,太医院夜值名册。十二月十五那一夜,当值人员名单里章渡的名字旁边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圈。圈不大,但她一眼就看见了。

    "这一页谁批过的?"

    青栀凑过来看了看:"奴婢从孙院判柜子里翻出来的,没见着旁批。这红圈应该是当年谁随手标的。"

    寻柳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十二月十五。先帝驾崩前一夜。章渡那天夜值。先帝第二天就"病逝"了。如果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章渡一定看见了。

    她把那页纸折好收进怀里走到窗边。

    橘猫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尾巴一甩一甩的。寻柳摸了摸猫的脑袋,目光落在宫墙之外普济寺的方向。章渡,你到底在哪里?

    傍晚书灵意来的时候,寻柳把普济寺的情况跟他说了。

    "后院有僧守着,墙头有碎瓷,墙角翻过土种了艾草。"寻柳把草叶给他看,"太医院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在寺庙后院种艾草。除非后院住着一个懂医的人。"

    书灵意拿起那片叶子看了看:"你怀疑章渡被关在普济寺后院?"

    "不是怀疑,是七八成确定。寺里后院那排矮房布局规整,不像僧寮。有人定期翻土打理艾草,说明后院住的人懂药。再加上书晔每个月底必去,时间这么凑巧,可以肯定去看某个人。"

    书灵意把草叶放下:"你想怎么办?"

    "月底我再去一趟。这次走侧面,不一定非得翻墙。陛下能不能帮臣妾一个忙?"

    书灵意抬了抬下巴:"说。"

    "月底,您派人在朝堂上给书晔找点麻烦。拖他一个时辰,让他没法准时出宫。只要他晚到,普济寺那边的布防就会乱,我才有空隙混进去。"

    书灵意看了她片刻:"朕知道该怎么做。"

    他走到门口停了停,又回过头:"月底之前少出宫。书晔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臣妾尽量。"

    书灵意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但也没说出来,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寻柳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猫跳上来蹲在她旁边,拿毛茸茸的脑袋拱她的手。她伸手摸了摸,闷声说:"月底还有十八天。十八天够我干好多事了。"

    她重新铺开那沓太医院的值房记录,手指按在十二月十五那一页的红圈上。

    章渡,你再等一等。月底我就来见你。

    次日一早寻柳又去了太医院。

    这次她没有翻墙绕路,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去。孙鹤卿正在药房里分拣新送来的药材,看见她进来,手里的秤都没拿稳。

    “寻司正!您怎么……”他放下秤迎过来,“您这几日还是少露面为好,老夫听说摄政王那边的人……”

    “孙院判,”寻柳打断他,“我来打听一个人。”

    孙鹤卿愣了:“谁?”

    “章渡。”

    这两个字像颗石子砸进水面。孙鹤卿的脸色变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药房的门半开着,廊下有两个杂役在扫地,离得不算近。

    “跟老夫来后院说话。”孙鹤卿低声说,他掀帘子进了里间。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几棵老榆树遮了大半的阳光。孙鹤卿站在一棵树下,他的表情比方才凝重了许多。

    “寻司正为何突然问起章渡?”

    “他当年在太医院当值,跟先帝的病案有关。”寻柳没有绕弯,“孙院判,您跟他共事过吧?”孙鹤卿慢慢在树下的石墩上坐下来。老人家的背佝偻着,像在整理一段没翻开的旧账。

    “章渡比老夫大十岁。老夫入太医院那年,他已经是院里的老人了。医术好,脾气温吞,话不多,但谁有难处找他他都帮。”

    “熙和十三年秋天先帝病重,院里的医官轮班守值。章渡排的班次最多,别人都不愿意值夜,他主动揽下来了。”

    “十二月十五那天晚上他值夜。”

    孙鹤卿抬头看着她:“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值房记录上有红圈。”寻柳说,“那个红圈是谁画的?”

    孙鹤卿摇了摇头:“老夫不知道。当年那些记录都是老太监在管,章渡出事之后,太医院上下清查过一轮,值房记录被人动过手脚,缺了好几页。剩下的那些被人用朱笔批了圈,但查不出是谁批的。”

    “章渡出事是什么时候?”

    “熙和十四年开春。先帝驾崩之后两三个月,摄政王下令把章渡调去了王府当府医。当时太医院的人还替他高兴,觉得摄政王看重他。谁知道——”孙鹤卿声音低了下去,“谁知道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寻柳蹲下来跟孙鹤卿平视:“孙院判,您跟章渡私交如何?”

    “他是老夫半个师父。”

    “那他有没有跟您提过,他在王府里看到了什么?”孙鹤卿的手攥紧了膝上的布料,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调去王府第二个月托人给老夫捎过一封信。”

    寻柳屏住了呼吸。

    “信很短就几句话。说他‘亲眼所见,寝食难安’,说他‘怕不日将有大祸’,最后叮嘱老夫‘莫查莫问莫出头,保全自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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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孙鹤卿闭了闭眼睛,“老夫那时候胆小,看了信烧了,再也没敢打听他的事。”

    “那封信里有没有提到他具体看见了什么?”

    “没有。但那封信的背面,他用墨写了两个字。”孙鹤卿睁开眼看着寻柳,“‘乌头’。”

    寻柳的手指收紧了。

    乌头?又是乌头。熙和十三年秋摄政王府提用的那三两乌头,章渡亲眼看见了它被用在了哪里。“那之后您跟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再过一个月就传出他病故的消息。老夫想去吊唁,摄政王府的人说丧事已毕,不必来了。”孙鹤卿说到这里停住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把后半句挤出来,“老夫那时候就猜到他可能没死,可老夫不敢查。老夫怕查了之后,太医院还会死人。”

    “孙院判,现在太医院死了两个人了。”

    孙鹤卿满脸的褶子全是惊惶。

    “浣衣局的宫女,整理医案的老太监。”寻柳声音平静,“他们都跟熙和十三年的旧档有关。有人不想让任何人碰先帝的病案,谁碰谁死。现在章渡是唯一还可能活着的人证,如果我再不去找他,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孙鹤卿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榆树的叶子被风刮下来几片,落在他花白的头顶上,他也没有伸手去拂。

    “您那份值房记录,十二月十五那页的红圈,”寻柳最后问了一句,“真的不知道是谁画的吗?”孙鹤卿沉默了很久。

    寻柳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去:“先帝驾崩那天,章渡被叫去御前守了一整夜。他回来脸色不对,拿着那本值房记录在院子里站了半个时辰,然后用朱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老夫问他画的是什么意思,他没说,只把那页纸塞进了柜子最底层。”

    孙鹤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那个圈是他自己画的。”

    寻柳从太医院后院走出来,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央。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天,觉得胸口像堵着一团棉花,不疼就是闷。

    章渡画那个圈,一定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他把线索留在了值房记录里,留给了后来任何一个可能翻开那本旧册子的人。然后他被调进了摄政王府,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写了那封“乌头”的信,最后消失在普济寺的后院。

    一个人沉默守这么多年,该有多难熬。

    寻柳回到偏殿,猫从窗台跳下来迎她,嘴里叼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桂花叶。她弯腰把叶子取下来,摸了摸小猫脑袋。

    距离月底还有十六天。

    只要章渡还活着,书晔每个月会去普济寺。但十六天在风云变幻的朝堂上,够生出太多变数了。

    寻柳翻开流川那本手稿,找到上次折角的那页,在空白处用炭笔添了一行字:“太医院章渡,疑似关押于城西普济寺后院。目击者证实其于熙和十三年冬值夜后留下朱笔标记,后于王府传信提及‘乌头’。当前状态待查。”

    她把炭笔放下,看着那一行字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