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心只有沈璟宴的花痴暴躁女郁舒竟然答对了压轴题的事,很快便从十四班传到了全年级,成为今日晚饭时间一笔不小的新闻。

    金陵中学的人大多都见识过郁舒狂热追求学生会会长沈璟宴的盛景,也知道她除了恋爱,脑子跟学习不搭一点边。所有人都清楚,当初她能进十四班全靠她家里关系运作,完全是硬给她塞进的重点班。许多人对此都颇有微词,碍于不想被郁舒找上门来才不敢当着她面议论。宁祈从前也听过不少关于郁舒的流言,她不觉得郁舒真的能做到毫无察觉集体的疏离,只是她心思不在这里罢了。

    至于郁舒是靠关系进十四班这件事,也是王亚亚对外宣扬的,郁舒本人还没有傻到一直强调自己是个关系户。

    相反,检索郁舒的记忆,她反而很不乐意提及她的家庭。虽然她现在享有的一切都源自她那对多金的父母,可郁舒对他们的态度一直是避讳的。

    可她枕头边放着的还是那只郁舒妈妈小时候给她买的小比格,宁祈也感觉自己抱住那个玩偶时身体便会放松下来。

    她这样琢磨不清的行为,宁祈试图分析,但涉及更深的记忆头便剧痛起来,这或许是某种灵魂不融合的排异反应。

    宁祈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和思考,明明是回到了自己最了解的环境,可应对现在发生的一切又那么生涩。

    她没去食堂吃晚饭,一想到要见到许多人她就头疼。从前她在学生会时已经因为这个原因拒绝了许多活动,和沈璟宴恋爱后他还专门和她认真沟通过这个事儿。

    “小宝,虽然你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我认为你或许可以试着接受别人对你的注目。我们宝宝就是令人瞩目的存在呀,钻石要明白自己本身就是会发光的。”

    那是他们一块去江南散心,她一时兴起做了当地时兴的旅游妆造。华丽的发型和带有江南古韵的服饰,都与宁祈平时追求简单朴素的打扮违背太多。精致的妆容覆在脸上,青黛红唇,宁祈都快认不出镜中映出来的那个人是自己。她扭捏走出化妆间,害怕自己突然的改变不过是东施效颦。沈璟宴温柔的覆上她挡住脸的手,哄着她向自己展示,等宁祈完整露出一张脸,他却什么也没说了。

    宁祈闭着眼,久没听到沈璟宴的评价,心想果然自己这副样子只会吓到别人。她只想赶紧换下这身让自己难堪的装束,一睁眼却看到沈璟宴那双盯着自己湿漉漉的眸子。

    他的眸光里掠过难掩的惊艳,盛着真切的欣赏,藏着克制的欢喜,可最后都落作一抹近乎虔诚的仰望。

    那眼神,仿佛望着世间独一份的瑰宝。

    沈璟宴嗓音微哑,但语气还是那样柔软。

    “宁祈,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漂亮。”

    在沈璟宴的鼓励下,宁祈最终还是带着这套打扮出门观光。一路上有许多人以为他们是专门过来打卡拍摄的模特,不少人提出想和宁祈合影。沈璟宴并不把有人懂得宁祈的美当作是一种越界,可宁祈还是不能接受被人群注视。

    她认为大部分人只是把自己当作某种稀奇的物件,一路拒绝着离开。因为家庭的原因,她从小就不认为自己在外貌上有什么过人之处。虽然沈璟宴的存在让她意识到自己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样不堪,她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其他人对自己投以目光的洗礼。

    二人回去以后,沈璟宴先是用当地美食满足了她的胃,再试探着告诉她刚才那番话。宁祈坚持自己没有一定要做到享受他人注视的必要,她撒着娇回避了沈璟宴的提议。在全英文环境的辩论赛里都能游刃有余的沈璟宴也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性子做她想做的事。

    不过后来的日子里沈璟宴称赞宁祈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再多了好几倍,宁祈嘴上总是嫌他夸张,却也慢慢开始尝试各种风格。她学会了淡妆,合适的点缀使她在商务对接里显得更得体。宁祈已经不再畏惧别人对她正面的评价,可这离她能自如站在聚光灯中间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郁舒无疑就是这样的人物,她本就是枯燥乏味的高中校园里最特别的存在。即使大部分人眼里她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好学生,她也只会甩甩头发,留给所有人一个高傲的背影。

    要做好一个坏学生,也没那么容易。

    她盯着自己手上违和的水钻美甲,水晶质地的石头在灯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它很璀璨,却不刺眼。

    就像沈璟宴第一次见到她打扮时闪烁着的那双眼。

    “钻石要明白自己本身就是会发光的... ...”

    “我,也是钻石吗?”

    第一堂晚自习,侯明天并没有颁布今日的留堂作业,他把文艺委员赖小婷叫到讲台上,顺手把一份德育处通知投屏。

    那是一份艺术节活动安排。

    “学校下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艺术节了,这次除了高三年级的同学们不用参加,我们高二高一都要准备。赖小婷,你是文艺委员。你根据这个通知安排一下,这节课讨论好,星期五前把节目单报给我。”

    侯明天说完就背着手离开教室,他一向对这类文娱活动不太关心,高一时的活动也是交给学生们自己全权决定。侯明天刚出教室,那几个爱起哄的男生就在后排喊着:“赖姐,我们能不能不参加啊,你们几个女生自己表演去就好了,我们搞不来这些娘们儿唧唧的东西。”

    说话的分别是吴穹、李云智、陈彦彬还有岳翔,他们是班上最跳脱的四个男生,平时最爱聚在一起琢磨点坏事。昨天“郁舒”表白现场,也属他们四个嚷得最欢。

    这几个人成绩并不差,总仗着优渥的家境和看得过去的分数常常在班上报团取乐。宁祈记得,这几个人后来在汇演时偷偷把扩音器藏了起来,这导致当时领诵的郁舒在台上没有声音整整三分钟,已经算是严重的舞台事故。因为这件事十四班的分数落后其他班太多,可所有人只是责怪郁舒上台前没有做好准备,没人知道是他们四人在背后偷偷搞鬼。

    至于宁祈为什么知道,那是因为后来她在体育器材室偶然撞见他们躲在里面拿着那个手持扩音器模仿郁舒在台上朗诵的样子。自由活动时间,邓加拜托她去器材室抱些器材供学生们挑选使用。她进器材室时,岳翔捏声捏气的嗓音还没收住,脸上停滞着夸张扭曲的表情,其余三个人则是捧着肚子被岳翔逗的直不起身。他们一开始还被有人突然的闯入吓到,见来的是宁祈,顿时又放松下来。

    宁祈本想装作没看见他们手里的扩音器,可走出器材室前,她还是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你们刚才拿的,是郁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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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扩音器吗?”

    她背对着四人,看不到那时他们脸上是什么神情;好像看不见别人的眼睛,勇气就能再多一点。

    回应她的是吴穹,他的口气吊儿郎当,话里却满是警告:“大学霸,我说不是,你有证据证明它是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清楚点,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吧。郁舒平时不是欺负你挺狠吗,哥几个还给你出气了呢。”

    吴穹话毕,器材室里又盈满男生们不怀好意的大笑。宁祈还想和他争辩几句,但四人笑得嚣张,她清楚如果再坚持下去,这几个人有的是手段折磨自己。

    他们说的没错,郁舒平时总是欺负她,她没有理由为了她去得罪这四个难缠的刺头。

    可是。

    可是。

    宁祈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当面告诉郁舒,只是某次做值日时,一张纸条顺着她擦讲台的动作滑落到郁舒的课桌上。

    那张纸条上是宁祈用左手写的一行小字。

    “小心吴穹他们。”

    宁祈并不知道郁舒后来有没有看到那张字条,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那次舞台事故后的幕后真凶是那四人。高三上期时沈璟宴就因为准备留学没有常来学校了,郁舒紧跟他的脚步,也迅速安排了留学的计划。宁祈后来再也没见过郁舒,器材室后冒险的告密,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和记忆中的对话一样,赖小婷在听到吴穹等人叫嚷后认真阅览了全篇通知。她推了推眼镜,耐心地回答了四人无理的要求。

    “不行哦,这次艺术节汇演是还以班级为单位,所有人都要参与的。每班至少准备一个集体节目,还有不超过三个的个人节目。每个节目都会打分,最后计分最多的班级会获得荣誉班集体的称号。同时学校也会选出前五名个人节目进行特别表彰,个人节目的评分同样会计入班级最终总分,所以同学们报名越多越好,这有利于我们班总计分增加。”

    赖小婷刚解释完,台下就有同学举手提问:“那报名的人超过三个了怎么办,谁去啊?”

    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赖小婷沉吟半刻,还是决定让所有人一起决定。她提出两个方案:一个是将所有报名个人节目的内容统一起来让班主任侯明天去定;另一个就是全班投票选择,票数前三的人参加。

    这次的结果也和记忆中的结论相差无几,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全体投票。毕竟让侯明天来选,他只会把报名表上刚好排前三名的名字圈出来,这老头可没心思细看谁谁谁都准备了什么。

    心中有想法的人已经开始踊跃报名了,唯一和上次不同的是宁祈没有选择和郁舒一样申请钢琴独奏。她不会弹琴,也没什么才艺,那次汇演她唯一参与的就是集体朗诵。当时她站在队列末尾,幕帘把她遮了一半,学校摄像都差点没捕捉到她上台的痕迹。

    沈璟宴作为领诵站在所有人身前,校园宣传墙上贴满了他穿着西式校服端正清朗的照片,好一个意气风发,那时站在他身边的。

    那时站在他身边的,是出现舞台事故的,同为领诵的郁舒。

    “郁舒,上一届艺术节你作为领唱效果很好,这次我们班的集体朗诵,你愿意来领诵吗?”

    赖小婷侧头看向她,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宁祈的脑中早已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