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祈怔愣着,对上台演出的恐惧蔓延全身,周遭吵嚷的环境也仿佛凝滞,她下意识拒绝。可不知道是声音太小还是什么,赖小婷好似没听见她那声微弱的“不”,偏过头继续回应其他上台报名的同学。

    她想和赖小婷说自己并不适合担任领诵,但学生们围在讲台旁,十来人的声浪把宁祈与赖小婷的沟通可能彻底隔绝。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集体朗诵的稿件也定下,是艾青的《光的赞歌》。赖小婷把报名表整理好,周四晚上第一节晚自习在班上统一表演,根据投票决定参演名额。

    对于领诵的安排大家都无异议,男生是沈璟宴,女生是郁舒。虽然大部分人并不喜欢郁舒,可她长得漂亮,艺术天赋也极高,舞蹈、乐器、声乐、朗诵样样全能,从小就参与大小演出,还登上过电视台的报道。去年在她的积极争取和优秀带领下,十四班的合唱节目拔得高一年级头筹;今年继续让她担任这个最出彩的角色,所有人都觉得无可厚非。

    唯一不同意的人,可能只有“郁舒”本人了。

    宁祈踌躇许久,还是鼓起勇气找到赖小婷。她来到赖小婷课桌前,小心翼翼开口。

    “小婷,你方便跟我出来下吗?”

    赖小婷被宁祈突然的客气吓了一跳,以前郁舒喊自己从来只会直呼全名,或者干脆的一声喂。开学时郁舒和赖小婷一同竞争文委,郁舒自认为这个职位非她莫属,结果班级选票最后一边倒地倾向赖小婷。

    郁舒对自己竞选文委失败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此后每次遇到文娱活动几乎不会配合工作。她不是嫌弃赖小婷的排演老土,就是嫌弃班上的人能力差劲,可偏偏每次她都能通过她优异的个人能力为班级争取到最好的名次。重点班的人除了学习,其他领域也力求超越其他班级,郁舒虽然性格不讨人喜欢,但她的确为班级荣誉做出卓越贡献。

    赖小婷也和其他人一样,自知惹不起,便事事都顺着她。所以刚才她才直接安排了郁舒领诵的位置——她本就喜欢出风头,直接顺水推舟遂了她意就好,免得之后再起什么争执。

    她以为郁舒来找自己又是想提出些什么“建议”,和同桌对了个眼神便出了教室。最终还是自己承受了所有,不知道这大小姐又要抽什么风。

    走廊上除了出来接水和吹风的学生没什么人,暖黄的廊灯下贴着几只逐光的飞虫,赖小婷做好了被郁舒劈头盖脸痛骂一顿的准备,只想快点打铃回去上自习逃离。

    想象中的尖酸嘲讽没有出现,那个平日只愿意用鼻孔看她的少女,此时正低头鞠躬和她道歉。

    “抱歉小婷,这次我不能担任领诵的位置了。”

    “我知道你安排活动很不容易,我不想给你添麻烦。趁现在还没开始排练,再找到合适的人选也来得及。”

    宁祈知道,现在不说清楚,等正式彩排时就为时已晚了。赖小婷之前常常因为郁舒反复无常的想法折磨到抓狂,自己若是态度不诚恳些,难保赖小婷愿意把她的提议放在心上。

    “你这是做什么呀!”

    赖小婷这下是真的相信同桌和她说的郁舒撞邪了。让郁舒因为这种事就大动干戈地道歉,除了撞邪她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她试探性的开口,还是先想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先别这样,怎么了,去年你领唱效果不是很好吗?之前你朗诵也在市里拿过奖,这个位置你的确是班上最能担任的人。”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这话不是郁舒自夸,而是由自己说出口,赖小婷还是觉得有些膈应。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心不甘情不愿地陈述事实,这郁舒该不会是就想听自己求着她出风头吧?

    宁祈直起身,着急和赖小婷解释,“不是的,我觉得这次机会要留给其他同学。我在学校展示的机会已经足够了,不能次次都把好事让给我。”她知道说自己能力不够是说服不了赖小婷的,只能从人性去切入。在全校师生前展示的机会,除了自己大部分人都想得到。可她忘了,谦让这个词和郁舒几乎没有任何关系,她这份慷慨落在所有人眼里只会是一种炫耀。

    赖小婷看着眼前言辞凿凿说着要让出机会给其他人的“郁舒”,想起从前被她数次抢走的登台机会。自己精心准备的节目总是被郁舒比下去,倾尽心血的策划也屡屡被她否定。郁舒嘴上说着“你想要我让给你呀”,结果又用尽手段让她的期待泡汤,“我给了你机会,你自己不中用,真不知道你当初凭什么好意思和我抢的。”

    同样的把戏,还要耍她几次。

    赖小婷表情有些僵硬,她好想和郁舒直接撕破脸,可连扭头就走的底气都没有。郁舒什么也不怕,就连老师也管不了她,更别说她。

    “郁舒同学,你这话言重了,谁不知道班上除了你谁也没那个本事。”

    “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教室,你好好准备。”

    说完她就要离开,宁祈见对方直接不想商量,情急之下拉住赖小婷的手。

    没办法,只能那么说了。

    眼见赖小婷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浓,宁祈咬紧唇,心一横说出了最后的托词。

    “其实,其实我不想当领诵,是因为我不想和沈璟宴搭档!”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大,也比想象中更抖,但话已经说出口,她没有收回的道理。

    果然如她所想,赖小婷的不耐烦顿时化作惊讶,甚至都忘记甩开自己牵住她的手。

    “啊?你说什么?”

    不怪赖小婷这么大反应,任谁听到郁舒嘴里说出这番话都会震惊。郁舒唉,那个为了和沈璟宴能多亲近一点恨不得得罪全世界的郁舒唉。她拒绝这么大一个出风头的机会,理由竟然是不想和沈璟宴搭档?!

    宁祈也知道自己顶着现在这副形象说这句话还是太震撼了,可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圆谎。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沈璟宴不喜欢我,以前是我太过激了,因为喜欢他做了很多蠢事。昨天表白后,我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疯狂,而是在角落里默默守护他。”

    她讲得认真,像极了一个受尽情伤的少女。宁祈照着回忆里看的狗血剧里深情男二念白背着,淡淡垂下眼眸,讲到伤心处时鼻头还不时吸气。赖小婷也被她这样失魂落魄的神伤模样打动,僵住的手臂不自觉放松下来。

    这招果然有用,宁祈心下一定。赖小婷是个心软的女孩,自己以前不想参与活动的时候,只需要表情稍稍为难些,她就会给她安排在她最喜欢的角落。宁祈趁热打铁,直接握上赖小婷的手,眉头蹙得更深。

    “小婷,你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看他痛,我也痛;看他笑,我也笑。他想我做什么,我就会甘愿做什么,哪怕他不想看见我,希望我从他的世界消失,我也愿意。”

    “沈璟宴那么讨厌我,一定不想是我和他一起领诵的。就算这样很痛苦,可只要是他想做的事... ...”

    “我想做什么。”

    熟悉的男声打断了宁祈拙劣的表演,沈璟宴手里拿了瓶水,不知道在这里听了多久。他的出现让赖小婷从宁祈渲染的悲伤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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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里抽离,见另一个当事人刚好在场,连忙和他确认宁祈领诵的变动安排。

    “会长,你来得正好,郁舒同学刚好在和我说你俩领诵的事儿。你有什么想法吗?郁舒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她愿意让出女生领诵员的位置。”

    刚刚还在大谈特谈自己多喜欢沈璟宴的宁祈这时又不讲话了,用前男友追求者的身份狂演爱的苦情戏还被当事人抓包这种事,她已经可以凭自己的脚趾入住超级别墅了。但除开沈璟宴突然出现的尴尬,宁祈心中还有一丝说不上的期待。到底在期待什么,她也不知道。

    沈璟宴没立刻回答,赖小婷以为是自己刚才表述不清,又和他解释一遍。

    “这个,这个就是。”赖小婷看着神色未动的沈璟宴,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说来奇怪,会长并不是个难说话的人,可他身上总是若有似无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和他相处久了还好,偶尔还能和他开开玩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长那层气场好像又加重了,难道是因为隔了一个寒假没见的原因吗?

    “郁舒她说你不,你不是很想和她搭档的话,我们就重新安排一下。”赖小婷本想直接说“不喜欢”,想到刚才郁舒难得的伤心模样,还是改口成一个更委婉的表达。

    虽然她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但,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吧。

    谁叫她是全世界最善良的美少女呢。

    宁祈也看向沈璟宴,只要他说出来他不想和自己搭档,自己就可以解决上台演出这个麻烦了。说出来就好了,就像昨天他送自己回家时那样,只需要一句简单的“我不喜欢”,一切都结束了... ...

    “我可以。”

    什么?

    宁祈和赖小婷都有些没听懂,好在沈璟宴没停顿太久,少年清冽的声线有将所有话语变得悦耳的魔力。

    即使这对宁祈来说,好似一声哀鸣的丧钟。

    “和她搭档,我可以的。”

    尖利的铃声冲洗淡宁祈铺天盖地的愕然,沈璟宴透过玻璃看了眼教室里他的座位,和赖小婷微微颔首,“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教室自习了。”

    赖小婷比宁祈反应更快些,拉着宁祈也往教室里跑,她可不想被主任抓到打铃了还在外面。

    “好的会长,之后还有变动我们和你商量哈。”

    临近门口,赖小婷才意识和宁祈的手还牵着。女孩假装挠头,不着痕迹地松开,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那个,那我也先进去了。”

    “嗯。”

    看宁祈并没有因为沈璟宴同意和她搭档显得更开心,赖小婷还是没忍住出声安慰。

    “会长不是没拒绝你嘛,这挺好的。”

    “快进去吧,一会儿主任看到又要训人了。”

    “刚才郁舒找你说啥了回来这么晚,她没欺负你吧?我看她咋还闷闷不乐的呢。”

    见二人是前后脚进的教室,同桌悄悄和她打听起她们刚才谈话的内容。赖小婷沉思片刻,故作深沉的长舒一口气。她推了推眼镜,反光的镜片使她看起来如某些侦探小说里的主角。的确,她赖小婷,现在俨然是班里头号的爱情侦探了。

    同桌被她这副故作玄虚的样子激得好奇心更盛,这还是第一次赖小婷和郁舒谈话回来后没和她大吐特吐。

    “你别卖关子了,快跟我说发生了什么呀”

    赖小婷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轨迹倒像是一个问号,随着指尖最后一点,她的回答才缓缓揭晓。

    “What is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