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错钓权臣 > 30. 第 30 章
    日头西斜,天边散落浮霞。

    又是一日的大晴天。

    观澜阁的灯笼刚点上灯,就见一辆双驾马车停在摘星楼门口。左右随侍簇拥着一个中等身材的锦衣中年男人进了酒楼。

    店中掌柜见状,赶忙跟上去,满脸堆笑道,“韦大人,今日您突然大驾光临,实在是小店之幸。只是,对不住,今日观澜亭已被预订出去了——”

    观澜阁的最高层,便叫观澜亭。不设客房,整个阁子宽敞气派,是达官贵人设宴宴请之所。

    韦泰急匆匆地上楼,并未搭话,他旁边的侍从说道:“定观澜亭之人是我家夫人,今日是我家大人与夫人的家宴。”

    听闻此,掌柜如释重负,连连应声,陪笑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那今日菜系如常?还有既然是大人家宴,我就不让伶人舞女去打扰大人和夫人的雅兴了。”

    登上观澜亭,韦泰已是气喘吁吁。兰氏冷落了他多日,这几日,他有家不能回,只能宿在外室那里。不想,今日兰氏忽然托家丁捎信说,晚上在观澜亭一聚。

    对于夫人给的这个台阶,韦泰十分重视。午后就推了所有的公文,沐浴,更衣,来见夫人。

    他平复了下呼吸,示意左右退后,缓缓地推开了观澜亭的大门。

    观澜阁中熏香袅袅,红色帷幔飘飞。阁中央放着一个方桌,兰氏背对着他,坐在那里饮茶。

    韦泰搓了搓手,陪笑着走过去,“怎么这个时辰饮茶,夫人不怕晚上难寐?”

    兰氏没有抬头,冷冷讽刺道,“做了亏心事才难寐!我不做亏心事,喝什么都睡得着觉!”

    韦泰并不恼,他走到兰氏旁边,欲帮她捏捏肩膀,却被兰氏一把拂开。

    他正欲开口接着哄夫人,却听身后角落里有朗朗男声响起,“韦大人,别来无恙。”

    韦泰猛然回头,一片红纱漫舞中,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高大俊美男子从帷幔后慢慢走出来。

    看样子,此人一直都在那里站着。只是韦泰推开门后,没四下察看,径直走向了夫人。

    看着突然冒出的陌生男子,韦泰的脸色瞬间铁青,质问道“你是谁?!”

    没等男子开口,夫人就先回答道,“这是京城来的御史。”

    只见那男子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在下路过此地,得见此地的灾情,想给大人提几点建议。”

    听闻御史的名号,韦泰怔了一瞬。可是,转眼间,他便冷笑道,“好你个贼人,胆敢冒充御史,诓骗我夫人,且对朝廷命官图谋不轨!我今日便让你知道……”

    那男子并无畏色,信步走到他面前。

    而他的夫人,则站起来怒骂道,“让他知道什么?你要杀朝廷命官吗?韦二郎,你别犯浑!”

    韦泰只得先安抚夫人道,“夫人,此人不是朝廷官员。他是骗子,今日就先让我解决了这个居心不良的狂徒!”说着,朝门外喊道,“来人!”

    门被“哐”地一声撞开,四个侍从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迅速将老爷和夫人中间的陌生男子团团围住。

    不等韦泰发号命令,兰氏已厉声喝住四人,转头耐着性子对韦泰说道,“韦泰,你不要一错再错了。他若是朝廷命官,你杀了他,什么后果?你心中有数!他若不是,北镇堤坝崩溃,你也为此苦恼多日,既然此人说他有法子,为何不让他说来听听?我知道,你怕事情被捅到朝廷那里,可是,你杀得了一人,堵得住一人之口。堵得住所有人之口吗?”

    韦泰不为所动,他冷笑一声摇摇头道,“夫人还是太仁厚了,妇人之见。他若是御史,我在此地杀了他,无人会知晓。他会悄无声息地消失,我便可高枕无忧。他若不是御史,那他冒充朝廷命官,诓骗我和夫人,更该杀!而且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兰氏原本以为韦泰也会为北镇灾情苦恼,愿意听下这为御史的建议。没想到,自己的夫君只关心灾情有没有泄露,他的官位会不会不保,甚至不惜杀人掩盖。

    兰氏震怒至无语,她的眼睛瞪大,好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好!好!好!韦大人!人命在你眼里和蝼蚁一样。我错了,你从没关心过北镇的灾情。我原本以为你还有那么一丝良知……”

    韦泰不忍再看兰氏失望至极的脸,他转过头去,冷冷命令道,“杀了他!”

    那四名侍从一拥而上,却扑了个空。崔文钧迅捷避开几人,悄无声息地绕到韦泰身后,转瞬间,一只手就握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青筋四起,可见力气确实不小,韦泰的脸瞬间变得紫红。

    兰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慌了神,她扑上去想要掰开崔文钧的手,却无济于事,恳求道:“大人,我家老爷想杀你,是他的错。可是他毕竟是我结发二十年的夫君,请你高抬贵手,放了他吧!求你了!”

    崔文钧微微一笑,推开兰氏,手上的力气松了松,韦泰赶忙深深喘了几口气。

    这时,崔文钧的手一使劲,他的喘气又戛然而止。

    崔文钧在他耳边淡淡地开口说道,“我这人不喜欢伤及无辜,让你的人都退到门外,我便放了你。”

    韦泰被勒得面红耳赤,他奋力朝侍从挥了挥手,让他们退至门外。

    门又“吱呀”一声关上。

    崔文钧松开手,韦泰一个趔趄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兰氏赶忙上前查看情况。

    崔文钧悠然开口道,“韦大人,现在愿意和我说话了吧。”

    韦泰喘着粗气,心态早已由不屑转变为恐惧,他眼神愤恨阴狠地瞟向崔文钧,“可以,只不过我们所说的都是政事,与我夫人无关,你让她出去。”

    崔文钧不屑,“我猜你想让你夫人出去,一则想保护她,二则让她去寻援兵。不过,你放心,我素来不爱牵连旁人,你还活着,全因你夫人心善,我才愿意留你一命。我不会动她。二则,我来赴宴之前,就修书一封描述了北镇灾情,托付给了城外可靠的人。如果我不见了,那封书信会快马加鞭地送到京师。我若是死在澄州,你韦大人也要抵命。”

    韦泰官运亨通,朝中他倚仗邬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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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澄州府只手遮天多年,从未有过恐惧的滋味。今日受制于人,对方还是有备而来,不免惊恐,甚至忘了从地上起身。

    崔文钧笑道,“如今厉害关系都说清了,韦大人,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了。”

    说着,他自桌上拿了一只茶杯,自顾自地饮了起来。

    兰氏扶起韦泰,两人在他对面坐下,面色如土。

    韦泰自升任澄州府知府一职十年余,在自己地盘上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还未遇到如此狠角色。

    如此年轻的御史至多是个六七品小官,且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

    可眼前这人气度沉稳,方才出手又狠又快,怎么看也不像个御史。

    他强装镇定地问道,“敢问阁下大名?”

    崔文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说道:“澄河水患肆虐多日,北镇大半田地民宅被淹。

    而据我所见,韦大人除了鼓励城中富户设了几个粥棚外,其他的一概不管。今日雨可是停了,也没见韦大人派人修理堤坝……”

    “阁下既然自称御史,同朝为官,想必你也该懂我的难处?”韦泰冷声说道。

    面前男子笑了笑,“大家同朝为官,韦大人的态度我懂。这灾情发生在你的地界,自然是你说了算,可大可小。

    堤坝是去年武王掌管修缮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修堤坝时,工部出材料,地方出人力。韦大人当然也捞得了好处。所以,你只能瞒下灾情。你在等,等水退了,等百姓忘了。后面,即使偶然有声音提起来,传到朝廷,你也可辩解说,没有灾情,只是城中些许积水而已。反正死无对证,对不对?”

    韦泰对眼前人一无所知,而他心中所想,竟被眼前人一一道破。他不禁面色难堪,长吁一口气,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崔文钧笑笑,“韦大人啊,人算不如天算。我来澄州府时,城内已不放人出城。就是怕走漏消息。可是你可知道,北朔之战的裴将军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不出六日,就会到澄州府了。到那时,就算裴将军不说,他身后几千名士兵也是长了嘴的。这事,传到京师……”

    他停下来,喝了口茶,接着说道,“瞒灾不报是杀头的罪,而澄州府的堤坝是你和武王共同修缮的。到时,皇上会怪你?还是怪他自己的儿子呢?一旦皇上怪罪,邬衡还会不会再保你?”

    韦泰听闻裴昭川要路过,顿时如遭雷劈,面色一下子沉下来。他的侥幸被崔文钧的几句话击得粉碎。一时间竟缓不过劲来。

    兰氏早已料到这最坏的结局,她从矮凳上滑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崔文钧面前。恳求道,

    “大人,您既然说得清厉害关系,就一定知晓救我夫君的办法!您夫人昨晚找我时,说您能救我夫君的。求您救救他吧!救救他吧!”

    兰氏出身普通商户,即使做了多年官夫人,也无架子可言。她知夫君心高气傲,定会误事。所以她舍下面子,在两人中间周旋。

    崔文钧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韦泰,“他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