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错钓权臣 > 25. 第 25 章
    客房中,有一个妇人的身影在珍珠床前忙碌。

    听到门响,那妇人回过头来,见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笑道,“姑娘就是宋姑娘吧,我是临风道长请来照顾病患的。你来得刚好,这孩子刚醒。”

    宋毓慈走到床前,果然,珍珠已睁开了眼睛,面上表情一阵懵懂。见她过来,顿感委屈,眼眶瞬间红了,想出声哭却因为身体虚弱,发不出来声音,只能像小猫一样呜咽。

    宋毓慈抬手轻轻抚摸了两下她的头,并安慰叮嘱了好多话,珍珠的情绪这才平复下来。慢慢睡了过去。

    见她睡了,宋毓慈将从那人贩子那里搜来的十两银子给了看护珍珠的妇人。请她在珍珠身体好后,将这银子买作补品给珍珠补身体,剩下的再交由珍珠自己保管。

    如此嘱咐完,第二日才安心上路。

    西北四月天,桃花嫣然,蜂蝶飞舞,一片暖意融融。

    女子上身天青色窄袖衫,下身着碧玉色的旋裙,乌黑的头发辫成一个麻花辫垂在肩侧。辫子上还点缀了海棠花。

    男子则玄色窄袖劲装,一头乌发高高竖起,意气风发。

    二人打马在重重碧色山坳中路过,扬起一阵薄薄尘土。

    “崔大人?”

    “嗯?”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何你身为朝廷四品官,前途锦绣,地位尊崇。却愿意来北朔赴险?”

    “升官发财。”男子微微笑道。

    宋毓慈心道,升官发财?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还不够?

    她接着问,“值得吗?为了升官发财死都不怕?”

    崔文钧看向身旁一脸懵懂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微微笑道,“你就当我是个为了升官发财不择手段的疯子吧。”

    也罢,或许这人就是个为了升官发财不择手段的疯子。

    ——

    趁着春时西北少雨,二人紧赶慢赶行了多半个月的路。

    过了西北那几城,城镇密集起来,五十里之内都有像样的酒楼客栈,这一路也不算辛苦波折。

    宋毓慈深知崔文钧的秉性,也知自己从前的种种作为给崔文钧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一路上都在提醒自己和他刻意保持距离。二人也相安无事了好多日。

    到了四月底,中原地带,雨便多了起来。淅淅沥沥下个没完。

    天色将暗时,二人来到了澄州府。

    “澄州府?”宋毓慈坐在马上,抬头看向城楼匾额上的几个大字。疑惑道,“怎么有些熟悉?”

    崔文钧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是你差点出家的地方。”

    “怪不得。”宋毓慈喃喃道。

    倘若,崔文钧不识破她的假死把戏,自己眼下应该在澄州府的某个尼姑庵里,青灯古佛,静看雨落。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活着从北朔回来了,没准还能向大宴朝廷讨个赏,在京城盘个小铺子,过她想过的日子。

    连日的雨让脚下的道路泥泞难行,二人穿着蓑衣,骑在马上。在城门口闲聊的功夫,才看出这城的古怪。

    寻常城门几个守卫即可,这个城门处却足足站了两排持刀穿甲的守卫。城门洞子里似乎还传来吵嚷推搡声。

    二人相视一眼,下马朝城门口走去。

    城门洞子里,有几个身着短衫布衣的汉子在和守卫争执,只听那汉子嚷道,“我有路引,为何不让出城?我家中母亲病急,需要去往城外求药。耽误了一条人命,你赔得起吗?”

    他这话一说完,旁边人群立马附和道,“我也有路引,为何不让我们出城!”

    “是啊,我要去城外寻亲!为何不放!”

    那守卫先伸手推了领头的汉子一个趔趄,“澄州府这么大,我还就不信没有能医你母亲之药!别跟我废话!”接着,对着众人吼道,“知府大人有令,谁都不能出城!”

    那汉子似是同守卫争执久了,他有些急道,“城中发了水,官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城中药店的药材全被水泡了!我跑遍整个澄州府也不能为我母亲凑齐一副药!”

    那守卫还是不肯,“上面的命令,谁也不能违抗!快些回去!再在这里纠缠,小心我不客气了!”

    那汉子还想开口周旋些什么,这时一阵呼天抢的哭喊声传来。

    众人皆回头看去。

    只见一行男女老少抬着口黑色棺材,披麻戴孝地走过来。

    打头的两个孩童手挎竹篮,竹篮里装着纸钱,边走边挥洒纸钱。不过雨滴淅沥,那纸钱也飘不到空中,脱手的瞬间就落入泥地里。

    守卫见状忙快走几步,伸手拦住了一行人。

    “知府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这时,一个头戴白孝布的男人站了出来,“官爷,这棺材里是我娘。上两日澄河发水时我娘被淹死了。我们家的祖坟在城外的山上,就十里地。还请官爷行行好,放我过去吧。”

    守卫见状,有些无奈道,“你也别难为我们这些底下办事的人。知府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活人死人都一样!快回去!”

    “可……”那男人愣了愣,忽然扑通跪下来:“官爷!再过两天就臭了……”

    “臭了就找个地儿先埋了!再纠缠,棺材给你扣下!”

    ……

    两人本已走到城门口,看到这诡异一幕,宋毓慈悄悄拽了下崔文钧的衣袖,

    “这城里古怪,像是遭了水灾。知府下令不准人出城,咱们进去,恐怕出不来了。”

    崔文钧不以为然,“澄州知府是几品官?”

    “大概,四品,五品?”

    宋毓慈看着崔文钧的脸色说道。

    从他的不屑的目光里,她肯定崔文钧没把澄州知府放在眼里。同朝为官,也讲究个官阶高低。这知府肯定要比大理寺少卿官位低些的。

    于是,她话锋一转,

    补了句,“那好吧,进去吧。可明天要怎么出来?”

    崔文钧直视前方,似在思索什么,闻言,他转过头来,幽深眸子里带着些狡黠,“进去,或许就出不来了。”

    “啊?”宋毓慈诧异。她头戴大大的草帽,身披蓑笠,一双眸子闪着清澈的光芒。

    崔文钧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逗你的。有我在,你怕什么?”

    “走吧。”

    说着,走到城门口,给领头的守卫出示了路引。

    这城只进不出,故而,守卫也没怎么为难二人,即刻就放二人进城了。

    不过,越往城中走,越是一片狼藉。

    城中积水尚未退去,浑浊昏黄的污水没到人的小腿处。街两边都是被冲毁的铺子,门窗七零八落,不少杂物都飘到了街上。

    积水太深,街边铺子的老板也束手无策,只能用瓷盆一盆盆往外舀水。

    因着这灾情,街边灯笼也没点,一片昏暗中,路上的行人都愁容满面。

    宋毓慈和崔文钧骑在马上,慢慢淌水前行。这边地势低,寻常酒楼客栈都受到影响,不便入住。

    不过,一片苍茫夜空中,却隐隐有一处楼阁亮着通透灯火矗立在西方。

    看上去是座富丽堂皇的酒楼。

    正中崔文钧下怀。

    二人骑马朝着楼阁方向寻过去,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这座酒楼。

    这是座飞檐翘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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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致楼阁,门前垒了好几层石阶,故而丝毫没被洪水淹到。

    楼里灯烛明亮,时不时有笙歌和欢笑声传出来。宋毓慈站在台阶下,泥泞浊水中,抬头看了眼门前挂着的描金的匾额“观澜阁”。

    观澜阁?

    平日里,这名字倒没什么。只是眼下,这名字便有些讽刺了。

    楼外水灾肆虐,百姓苦不堪言,这楼里富丽堂皇,笙歌依旧,还美其名“观澜”。

    观澄河之澜,抑或是观苍生困苦之澜?

    崔文钧看着这匾额,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异样。

    有小厮自楼里走出,将二人迎进门,又将马牵到酒楼后院安置好。

    观澜阁的第一层为大堂,大堂中间设了个高台,高台上珠帘点缀,几名舞女正随着琵琶声起舞。

    二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崔文钧大手一挥点了好些饭菜,又让伙计给安排了两间上房。

    堂中热闹嘈杂,旁边一桌坐了几个在府衙当差的衙役。宋毓慈本无心去听他人的对话,可几人说话嗓门大,每个字她都听得仔仔细细。

    没一碗饭的功夫,宋毓慈就听懂了这水灾的前因后果。

    澄州四月底来,雨水出奇的多。五日前,澄河堤坝突然坍塌,整个澄州府都遭了殃,尤其是澄河沿岸的北镇,千户民宅,万亩田地都被冲毁。

    也就是从那时起,这知府大人就下令封了城。这几人日夜在城中值守,又要防人出城,又要防百姓趁机闹事,累得怨声载道。边吃饭喝酒,边发牢骚。

    宋毓慈边垂头听着,便忍不住偷眼瞧向那桌人。而对面的崔文钧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依旧专心大口吃饭。

    平心而论,若说崔文钧有什么好处,宋毓慈第一个便会想到他吃饭时的样子。

    他用饭时,不似京中贵人那般斯斯文文,慢慢悠悠。相反,他每次都是端着碗将饭往嘴里狂扒。这种姿态和他的崇贵身份,俊美长相,乃至那一身典美的玄色长袍都不太搭配。

    不过,细想一下,这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干脆利落,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崔文钧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碗,淡淡道,“你在看什么?”

    宋毓慈还未来得及答话,就有一个伙计跑过来,歉意道,“客官,对不住。刚去给您看了下,我们楼里只剩一间上房了。”

    崔文钧用帕子擦了擦嘴,“生意如此好?”

    伙计挠了挠头,说道,“实在是对不住,这城里发了水,只有观澜阁地势高些,城中富户们都在店中住宿,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上房了。”

    宋毓慈小声补充道,“我住散房也没关系。”

    伙计又挠了挠头,“对不住,散房也没有了。”

    宋毓慈望向崔文钧。

    只听崔文钧说道,“那要一间上房,另再给我一副铺盖。”

    伙计听后,刚要去准备,又被崔文钧叫住,给了他一张银票。“先定三天的。”

    三天?

    宋毓慈狐疑地又看向崔文钧。难道,他想管这澄州府的事?

    可是,他不是和奸相邬衡一路的吗?名满大宴的探花郎奸臣,手段狠辣,利益居上,心机叵测。

    他会无缘无故地趟这一趟浑水?

    不应该。

    正想着,崔文钧看着旁边那一桌衙役喝得醉醺醺的背影,淡淡说道,“可惜了,还有一个月麦子也该熟了,水患一来,什么都没了。”

    宋毓慈夹菜的手一顿。

    崔文钧将两张百两的银票,推到她面前,

    “给你找个差事。”

    崔文钧的差事,宋毓慈可不敢轻易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