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错钓权臣 > 26. 第 26 章 澄州府
    她端着碗,看看银票,又看看眼前人。

    女子一身浅粉色襦裙,满头乌发用淡紫色绸带在脑后简单束了个髻。浑身再没有多余的饰。却清雅动人。

    崔文钧嘴角一弯,“怕什么?放心,是简单的差事。明日陪我到处走走即可。”

    这城里发生了这样的事,知府控百姓,恐怕比控水灾还要周密。

    他一个男人到处行走,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

    二人在上房中住下,屋中有一道藕色屏风将里间外间隔开。崔文钧住里间床榻,宋毓慈则在外间里铺了个地铺。

    一夜安睡。

    次日,窗外雨还未停,淅淅沥沥地将路边树木都浇得青翠欲滴。

    二人的上房在第四层,从窗户里望出去,便能看到城中大部分街景。

    北方,起伏连绵的山峦围绕着这座城池,在山峦下澄河蜿蜒而过,而河边的大部分民宅都已被淹没在水中,只留下黛色瓦片露在外面。

    宋毓慈醒的时候,只见窗边有个宽肩窄腰的玄色身影,背对着她而立。

    崔文钧似乎面对着窗外在沉思着什么。

    宋毓慈揉揉眼睛,迷糊道,“崔大人早。”

    崔文钧闻声回过头。

    只见她穿了一身宽松的浅粉色襦裙和衣而睡,一头柔亮黑发散落在肩两旁,衬得肤色白皙,五官柔美,整个人还躺在地上,睡眼惺忪。

    崔文钧看着她,忽然想到了,春日雨□□前将开未开的芍药。——花瓣层层裹着,颜色是极淡的粉,画花瓣上还带着新鲜雨水,淡雅美丽。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着,别过头,不去看她,微微笑道,“衣衫不整,像什么样子。”

    宋毓慈闻言,忙捂住胸口,低头看去,只见,衣襟裹得严严实实的,并无不妥。

    难道,就只是单纯地看她不顺眼?

    她不与这尊大神争辩,毕竟这可是给了她二百两银子的雇主。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些陪这位大神去街上转一转,完成她的差事,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二百两银子。

    用过朝食,雨势小了些,二人撑伞出了观澜阁。崔文钧并未雇车,也并未骑马,二人踩着没入小腿的污水,往北镇走去。

    昨日到澄州府的时候,天色已晚,故而很多疮痍,困苦都被隐藏在夜色里。

    可今日青天白日里,一切全都露出了原形。街边被冲垮的房屋比比皆是,还有不少黑乎乎的棺材和他们擦身而过,都是些在水灾里被淹死的人。

    一片苍茫天地间,两张红伞相携而行,是一片黯淡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越往北走,积水越深,靠澄河的北镇住的多是普通农户,房屋多是稻草混着泥土夯成,经不住大水的冲袭,浸泡。故而,北镇的房屋大多垮塌成一片。

    二人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泥地里,逆着人群往北走。

    路上不时有背着包裹,抱着孩子,拖家带口离开的百姓。

    走了半晌,终于在一个地势稍高些的破庙门口,遇到了几个施粥的粥棚。粥棚棚顶是用旧布拼凑缝制的,粥棚前排了长长的望不到头的队。

    宋毓慈有些震惊,轻声嘀咕道,“这北镇少说也有千户人家,这几个粥棚怎么够用!”

    这时,有个端着粥碗的男子和她擦身而过,他佝偻着背,吸溜了一下碗沿,接话道,“有得吃就不错了!这位姑娘,您是富贵人,哪懂得老百姓的难处。这田地淹了,城门关了,没法出门求活路,能在这城里不被饿死,就行了!天灾啊!老百姓有啥办法!唉!”

    说着,长叹一声,吸溜着粥离去。

    宋毓慈望着他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天灾。”崔文钧持伞在她身后说道。

    他一向和煦的脸色,今日有些僵硬,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去年,朝廷刚拨款修了澄州府一段的堤坝。今年,几场春雨这堤坝就毁了。”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的一片疮痍,冷笑道,“这堤坝里面可是大有文章。不然,这知府怎么会心虚地将城门关闭,也不对朝廷上报灾情,在这里弄几个破粥棚糊弄……”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有人打断他道,

    “可不敢乱说!”

    听到这话,宋毓慈忙拽了拽崔文钧的衣袖,祈求他闭嘴。

    他一身武艺,又是朝廷四品官,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但宋毓慈可是最平凡不过的草民,她还想活着回到京城呢。

    开口的是一位头戴斗笠的大娘,她上前好意地低声提醒道,“年轻人,可不能乱说!这衙役都在这里呢,小心被抓进牢里!五日前,堤坝刚塌的时候,我们村就有人去府衙告过状……”

    说到这里,她意识到什么,讳莫如深地赶忙噤声。

    摆摆手道,“算了!我看你们年纪轻轻的,也不像北镇的人。别在这里凑热闹,快些回去吧。”

    说完,就要离开。

    崔文钧给了宋毓慈一个眼神,宋毓慈会意,立马将大娘拉到一边,塞给了她一锭碎银子。

    “大娘,我们没有恶意,问您打听几件事就走。”

    大娘将信将疑地看了眼前的两个人,女子身着一身藕色襦裙,整齐体面,看上去清澈真诚。

    男子身着玄色窄袖劲装,表情虽冷淡,看上去却是和善的模样。

    她没有立即接下银子,叹了口气说道,“年轻人,有些事情不该打听就不要打听。这里的两个粥棚,一个是知府开的,另一个是知府夫人的开的,你们若在这里说些闲话,小心即刻被人抓走。”

    宋毓慈不解道,“知府大人有衙役可以差使,能抓人。这知府大人的夫人也如此厉害吗?”

    大娘看了眼被流民层层围起来的粥棚,缓缓说道,

    “她倒不是个厉害的。说起来,她还是北镇人呢。不过,夫妇本一体,她这知府夫人当久了,和从前也不一样啦。堤坝刚塌的时候,同村的小伙子去府衙告状,即刻被关进牢里。原本想着同乡的缘故,那小伙子的爹娘想求知府夫人帮着说些好话,谁知,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那小伙子被打了四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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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昨晚才让人抬回来。”

    “四十大板,人岂不是要被打瘸了?”

    “堤坝坍塌,他想告什么状?”

    宋毓慈和崔文钧异口异声,同时问道。

    崔文钧看了宋毓慈一眼,宋毓慈立刻顺着他的话问道,“对,他为何要告状?”

    大娘摇摇头,模棱两可地说道,“他是去年修堤坝的河工。今年,堤坝毁了,房屋田地都淹了,他一时想不开……不过,要我说,这堤坝如何,老百姓哪有这能耐追究啊。只盼着,朝廷能拨款赈灾,早日让水退下去,给大家伙儿把屋子重修好。”

    “不然,你们看……”她眼神转向路上那些衣衫褴褛的行路人。

    “这失了地,又没了家的流民,不知又要多多少人。”

    她将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塞回给宋毓慈手中,“姑娘,且自己收着吧,我老婆子一个花不着什么钱。我看二位也不似凡人,若是有余力,便帮帮我们北镇的街坊度过这难关。”

    说完,她便挽起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污泥里远去了。

    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宋毓慈心有不忍,她轻声问道,“崔大人,朝廷什么时候来拨款赈灾啊?”

    崔文钧一身黑衣,手持红伞,立在风雨中,脸色依然僵硬,“朝廷不会来赈灾了。这里的灾情,朝廷不会知道的。韦泰封城便是为了防止外面知道这里的灾情。这灾情不可让朝廷知道。你知道这堤坝是谁负责修的吗?”

    “是邬衡?邬相吗?或者是你?”

    说罢,宋毓慈有些惊恐地看向崔文钧。

    “不是。都不是。”

    宋毓慈松了口气。

    “是武王。”

    “是皇上唯一的嫡子武王?成英郡主的父亲——武王?”

    崔文钧淡淡地看着她,“嗯。武王是工部尚书,堤坝修建,工部提供材料,各州府提供人力。这材料以次充好,人力也层层盘剥,人手不足,粗制滥造。这堤坝当然不稳固。”

    宋毓慈一时语塞,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官场朝廷的黑暗。她也知道崔文钧虽不是坏人,但也不会贸然得罪武王。

    所以,这是死局。

    她决定不再说话,也不再共情这里的苦难。

    二人走下破庙的台阶又往北走了一段路,眼前巷子中淤泥更深,二人没接着往里走,转头准备回去。

    这时,宋毓慈感觉自己的裙角被人拉住了,一个黑乎乎的小手从身后伸过来,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她怯懦地开口道:“姐姐,能给我一点吃的吗?”

    这城里不是没有粮食,而是灾情过后,米铺油坊多被冲毁,外面的粮食又因道路泥泞,没那么快运进来,所以粮价飞涨。失去房子和土地的百姓连吃口饭都成了难题。

    宋毓慈看着瘦弱的小女孩,手伸进荷包里给她拿了一锭碎银子,并将她已袒露胸膛的衣服重新扣好。

    女孩拿着碎银子,欢欣地跑走了。

    宋毓慈摇摇头,打算快速离开时,不知从哪里又涌出来一堆衣衫破烂孩童,将宋毓慈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