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错钓权臣 > 12. 第 12 章 北朔
    日升月落。

    两日后。

    长林州冷清的驿馆,今日分外热闹。身着北朔服侍的使者在驿馆里进进出出,车马堵了驿馆门前的半条路。

    今日是北朔使者迎接和亲郡主的日子。

    天色未亮,宋毓慈就起来梳妆。她化了明艳浓妆,头戴了一顶赤金累丝红宝石凤冠,颈间挂着一副赤金盘螭璎珞圈,身上更是穿了数层绣金喜服,层层叠叠,繁琐隆重。

    崔文钧待她梳妆好,亲自进门将她扶出来。

    或许是头上,衣裙上的坠饰太重了,宋毓慈的脊背还不算挺直。

    崔文钧看了她一眼,他知宋毓慈年纪尚小,经历也浅,难免恐惧。于是将手放在她背后,轻轻一推,示意她直起腰背,破天荒地柔声道,

    “不要怕。我与你一起。”

    宋毓慈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今日的崔文钧。青年一身玄色锦袍,乌发以金冠束起,一如既往地俊美锋利。

    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不再漠然,隐隐约约,竟多了些关切和鼓励。

    她微微点头,回答着他这个善意的眼神。

    到了晨光初照时,他们一行人就被带上了去往北朔的马车。北朔派了车马来接,所以大宴的人都要乘北朔的车马前往。

    一路压抑无言。

    马车在广袤草原上行了多半日,直到午后时分才到了北朔营帐。

    一片茫茫草野上,白色的营帐一座挨着一座,零零落落铺了满地。

    营帐之间竖着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黑色旌旗,旌旗上绣着金色的苍鹰,草原风大,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遍地都是身穿交领斜襟,挂着弯刀和火镰的北朔人,他们用异样的审视目光看着宋毓慈一行人。

    随行的杂役侍女被北朔人不由分说地带走搜身,安置在其他帐篷里。

    宋毓慈和崔文钧,林柏等大宴使臣,还有领头的几个舞女歌姬等人被带到最中间的那个营帐处。

    可北朔人却并未让他们直接进入,几个虎背熊腰的人走过来,撸起袖子就要对着他们一行人搜身。

    他们不先去搜男子,反而朝着舞女伶人靠近,几个伶人顿露抗拒之色,男女授受不亲,北朔这种行为分明就是在羞辱她们。

    可搜身还不算完,一个刀疤脸还故意狠狠地捏了那个叫照雪的女子的胸。

    照雪顿时惊呼出声。

    可那刀疤脸还欲行不轨之事,照雪被吓得四处躲藏。

    宋毓慈紧张地捏着手,看着这一幕。她本也是恐惧害怕的,但她想到若是真的郡主会怎么做呢?

    即使远赴异国和亲,但天生的傲骨也受不了屈辱。

    于是她挺了挺腰背,走到那北朔人面前,怒喝道,“大胆!”

    接着,用带着命令性的语气说道,“你们竟然借搜身名头,侮辱她。她们都是女子,理应由女子来给她们搜身,唤个女子来搜她们!”

    但那刀疤脸却不理会她的话,他与其他北朔人相视一笑,“大宴尊卑有别,我们倒是忘了,应该先搜郡主的身。”

    说着,伸手就朝她走过来,照雪冲过来挡在她身前,却被一把拉开,甩到地上。

    眼见着他们愈加逼近,宋毓慈躲闪不及,正要伸手抵抗时。

    一个黑色身影,走了过来,挡在她和北朔人之间。

    崔文钧开口道,“郡主既已嫁给北朔王,理应是北朔王的人。诸位此举怕是有辱于北朔王。”

    那些北朔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顿时哄堂大笑,一把将崔文钧推到一旁。

    而崔文钧也似柔弱无骨般,被他们一推,就往后倒去。幸亏,后面有林柏扶着,这才免于栽倒在地上。

    宋毓慈看着有恃无恐的北朔人,她差点忘了。崔文钧要扮演地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来送投降国书的大宴臣子。

    他帮不了她。

    那她该怎么办呢?

    思忖间,她蓄足了力,手起巴掌落。

    “啪”一巴掌打在那个领头的北朔人的刀疤脸上。

    她要扮演的是一个养尊处优,万人之上的尊贵郡主。而这一巴掌正是一个郡主该做的事。

    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巴掌可不是做戏,她还带了不少私怨。故而,力气下的非常重,一巴掌就把那刀疤脸,扇得脑袋偏过去。

    刀疤脸被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一时间恼羞成怒。

    他拽着宋毓慈的衣领,将她揪起,抡起手臂,就要朝着她的头上砸去。

    “慢着——”一个浑厚响亮的男声响起。

    领头的北朔人手臂悬在半空,气势汹汹地往身后看去。

    只见北朔王萧烬身着一身交领斜襟的黑袍子,缓步走出了营帐。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模样,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硬朗,一双鹰眼炯炯有神。

    那刀疤脸赶忙将宋毓慈放下,躬身回复道,“这大宴送来的女人不听话,属下帮您教训下,免得等会儿冲撞了您。”

    萧烬听了这话,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宋毓慈,他从上到下把人打量一遍。

    宋毓慈感受到他审视的眼神,伸手扶了扶头上的冠,将腰背挺直了些,尽量维持住一个郡主该有的体面。

    可萧烬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的嘴。他的手力道巨大,迫于这股力量,她不得不张开嘴。

    萧烬看了眼她的牙口,随后又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眼,兀自和旁边人说道,“大宴朝廷送来的,果然不一样。比上两月掳来的女人要好上数倍。”

    拿大宴郡主和奴隶相比较,就像看畜生一样。还当着大宴人的面,提及他们在边境掳的大宴人。

    短短一句话,比搜身之辱更酣畅淋漓。

    在场的北朔人爆发出阵阵哄笑。

    宋毓慈无力反抗,只能忍着怒气,垂眸不去看眼前的这些人。

    崔文钧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去,“大王,我是大宴的使者。奉命护送成英郡主来北朔和亲。此次前来,臣还带了十万匹布,二十万两银,以及大宴的歌舞姬百人,尽数献给大王。”

    萧烬听着崔文钧的陈述,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宴投降的条件在两个月前,他就已经知晓了。不然,他不可能撤兵。

    眼前,大宴送来的布匹金银用木箱盛着,尽数堆叠在草场上,等着他检阅。

    大宴送来的歌舞姬和郡主也都红衣盛装,被送到他面前。

    他感受到一阵畅快的胜利感,征服感。

    只是——这个郡主好像还是个硬骨头,有点意思。

    他低声对着身边的仆从吩咐了两句,没一会儿的功夫,仆从就押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大宴人丢到了他们面前。

    崔文钧和宋毓慈都不知他是何意,无意间对视一眼。

    只听到那萧烬说道,“女子嫁夫随夫,郡主既已嫁到我北朔,那便是我北朔人了。正巧,前两日有个大宴的奴隶想要逃跑,杀了我一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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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卒。我今日还想处置了他,碰巧郡主来了。郡主,不妨帮我个忙?”

    说着,他从侍从身上抽刀出鞘,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就这样被扔到宋毓慈脚下。

    宋毓慈没想到,萧烬会这样难为她。

    她的身份可是大宴的郡主!让她去屠杀自己国家的无辜平民,这实在是一个恶毒至极的下马威。

    她抬眼看向那个浑身是伤的大宴人,只见他被五花大绑着,身上被打得没有一处好地方,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可是他又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个被掳来的可怜人,只是想回家而已。

    她呆了半刻,接着冷冷答道,“我不会用刀。”

    萧烬听后,不怒反笑。他亲自拾起地上的刀,将刀架在宋毓慈的脖子处。

    刀离宋毓慈的皮肤仅仅有微豪之距,倘若她动一下,便会被利刃割破喉咙。

    萧烬看着她掩盖不住的恐慌样子,接着说道,

    “用刀有何难?就像这样,”说着,他手一个抹脖的动作,将刀刃偏转向怀中女子的脖颈。

    宋毓慈忙向后躲去,却被萧烬从身后锢住。

    他凑到她耳边,和颜悦色道,“学会了吗?”

    “可我.....不会杀人。”

    这个萧烬真是个歹毒的疯子。

    经历了刚才那一遭,宋毓慈已经被他恐吓地腿都不听使唤,浑身瑟瑟发抖。

    可她知道,她不能杀眼前的这个人。不光是站在一国之郡主的立场,为了大宴的脸面,她不能杀自己的子民。

    更是因为,她也是大宴人,她怎么能对自己的同胞下此毒手?

    她心中隐约觉得,这萧烬是在试探她。她早就听说过,萧烬极为爱护北朔的子民。这样一个人,倘若她听了他的话,杀了本国的子民,他会不会更为轻视自己呢?

    听了她的话,萧烬冷笑道,“那郡主就是不愿归顺我北朔了?那我何必要一个这样不忠心的女人呢?”

    崔文钧赶忙走过来,“大王息怒。郡主自小金尊玉贵,连血腥都没见过。此事怕是为难了她。”

    “你的意思是向我表忠心是难为她?”

    萧烬话锋一转,反问道。

    崔文钧也没想到这北朔王如此难缠,他深吸了口气,不卑不亢道,“不是大王为难郡主。是郡主恐心有余,力不足.......”

    “那就学!”

    说着,萧烬打断了崔文钧,将那把弯刀递给宋毓慈。

    “从中原来北朔,想必你们的郡主还有很多需要学的呢。本王不着急,等她慢慢学。”

    “不过——倘若——”说着,他盯着瑟瑟发抖的宋毓慈,

    “你第一日就忤逆我。那我就没有留你在此的必要了。”

    说完,他一把将宋毓慈往前推去,宋毓慈踉跄几步,扑跪在那个大宴人面前。

    她身着红色绣服,头戴着华丽头冠,在一片绿意的草原上,很是显眼,格格不入。甚至这华服都让她的处境又难堪了几分。

    看来,萧烬比她想的还要疯。今日她要不杀了这个人,萧烬便不会放过她。

    她哆哆嗦嗦地拿起刀,看着面前饱受折磨的可怜人,心道,到了这一步,或许这一刀也能给他个了结。

    自己不算作孽……

    她边劝自己,边将刀举到那人的脖子处,手不住地在抖,刀也晃个不停。

    被绑着跪在地上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