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寒衣乞客,赴冰山御史一纸盟约 > 11. 再遇刘五儿
    阿征回忆郭宽曾说的那句“时机成熟,就是你效劳的时候”,什么叫时机城成熟,他毫无头绪。

    阿征面无表情地走过柱子身边,压根没心思去注意柱子。

    柱子原想显露些好处,好叫阿征像四蛋般对自己俯首帖耳,但这个刺头不接茬,他冷哼一声,撇开脸。

    郑小池尝试将青膏泥、青铜器、硫磺粉这几块拼图凑在一起,捋清楚逻辑。

    有人盗了墓,将土坑中的青铜器送到万年瓷器铺,由万年瓷器铺出货到西域,吴掌柜亲自押货到某个站点,再返回时,便多出来了三个有硫磺粉的箱子。那这硫磺粉就不可能是盗墓时用的炸药残留物,而是由出了瓷器铺以后从他处汇集来的货品所遗留下。增加的货一定很敏感,比私贩青铜器罪责更严重。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军械。类似火铳管一类的军械。

    郑小池的呼吸急促起来,这间铺子是一条路,路的那头不只有墓葬中的青铜等,还有军械,有大量的钱,有无数的人命。这条路很窄,很暗,很凶险。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她觉得自己像一头驴,被御史大人吊了根胡萝卜在面前。现在她无法与阿征确认这个时代关于火铳管的信息,只能等收工再问。

    阿征掬起一捧水泼上脸,激灵一下,浑身汗毛瞬间炸了起来,他狠狠地搓了把脸,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下来,砸在胸口。他咧嘴,对郑小池笑道:“行了,没你的事了,去前堂吧!”

    郑小池与阿征深深地对视一眼,脚步沉重。

    郑小池掀开帘子,吴掌柜新煮了一壶碧涧明月,茶香中氤氲着姜末和橘皮的香气。他惬意地品茶、吃酸梅饆饠,见郑小池回来,懒懒地挑眉扫了眼。

    “原来做什么?”吴掌柜似闲聊般开口。

    “回掌柜的,理货、清理、修理,都做过。”郑小池真诚地回道,句句属实。

    “喔,还不少,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本家都没了,就剩表亲。”郑小池垂目,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这才是假话。

    吴掌柜点点头:“我就随意问几句,怎么倒要哭了?可迎着客呢,别给我招霉头!”

    郑小池抬袖,抹了两下脸,连声应道:“是,是。”

    吴掌柜没再发问,郑小池一身冷汗,眼泪倒是真滴出来几滴。确实是疏忽了,得将自己的过往编排个滴水不漏才是,免得再被人杀个措手不及。

    泪眼朦胧中,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身后跟了个带宽沿草帽的小厮。郑小池忙迎客进门:“客官您要点什么,有合意的我给您拿下来瞧。”

    那人不说话,慢慢踱步,挨个货架细细地瞧。片刻后,他停在一件青釉茶瓯前,伸手就拿。郑小池跟在他身后道:“您眼光真好,这是才到的上等货,釉水好,胎底也好。”

    “这件给我包上。”中年人满意地点点头。

    万掌柜拨了一下算盘珠子,抬头看了那客人一眼:“一百六十文一只,客官可有别的要看?同窑的青釉盏,也是刚到的货。拿两件可以给您少算十文。”

    中年人摆摆手,从腰里摸出荷包,数好钱,搁在柜台上,转头对小厮说:“五儿,来拿货。”

    郑小池将青釉茶瓯用干草裹好,再用麻绳系住。

    候在门外的穿墨蓝色粗布短褐小厮应声而来,踏着一双麻鞋快步走到郑小池面前。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郑小池用了一瞬才看清,帽檐下有一张压抑住欣喜的脸。

    郑小池瞬间脑袋“嗡”了一声,她刚想伸手拉住小厮的袖子,却如梦初醒一般,缩回了。见中年人挡住了吴掌柜的视线,郑小池将货放到小厮手里,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小厮眼眶略略发红,喉结滚动,似乎将什么话咽回肚子里。他快速将一个纸团塞进郑小池的手里,接了茶瓯,走到中年人身侧。

    郑小池攥紧了手心,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中年人道:“若用的好,客官您再来,咱们铺子出的瓷器,质量您放心。”

    中年人看向郑小池的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他拂袖向门外走去。小厮跟上他,路过郑小池面前时,他略微一顿脚。

    “我很好。”三个字,他说得极快,压得极低,如同一次快速的喘息,侧耳听时,已无声。

    郑小池躬身送客,将那个小纸团悄悄揣入兜里。

    好不容易挨到了打烊时分,郑小池送吴掌柜出门,四蛋、柱子、阿征从后院出来。四蛋和柱子靠在一旁看阿征和郑小池将门板上好,四蛋方去落了锁,几人分道扬镳。

    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不是说话的地儿,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开口。郑小池捂紧了兜里的那块抹布与那个纸团,时不时四处张望。

    阿征不知道刘五儿来过,他曾听在边关打过仗的老兵卒说过,战场上会用硫磺“放火”。硫磺粉药铺有,炼丹的有,做‘法烛’的商人也有。他虽然没听过火铳管的事情,但他同样意识到御史大人将他们牵扯进了能要人命的大案中。

    郑小池有些失望,她以为还能再看一眼刘五儿。她想了一个下午,如何解释瓷器铺的事情。

    军械绝对是一碰就炸的逆鳞。吴掌柜不可能是执棋人,他背后的人不仅胆子大到了无视朝廷对边境战略物资的禁令,还把渗透做到了驿站层面。目前她对马车上女子的情况一无所知,但她能由章家二管事亲自护送,重要性可见一斑。御史大人应该是通过碰瓷试探了他们的确可用,才将他们送来当了细作。

    到了破庙,郑小池在门板上盘腿坐下,掏出了那个小纸团递给阿征:“未时刘五儿来了,他给我的。”

    阿征高兴极了,喜滋滋接了过去:“刘五儿?他一个人来的?他好吗?你怎么没叫我?”

    郑小池摇摇头:“不,他跟着一个客人来的,掌柜的就在旁边,刘五儿没机会与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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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团上面没有字,只画了一些图案与线条,这是乞丐们常用的记号,阿征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明日戌时,城西五里,竹林。

    阿征皱眉,胸前剧烈起伏:“这是……大人要见我们?……吴掌柜干的事是会被杀头的吧?能求大人放我们一马吗?还有,那个硫磺粉是放火用的吗?”

    郑小池苦笑:“至少是御史大人的手下要见我们,他来不来取决于我们提供的消息到底有多大用途……至于硫磺粉嘛,你听过火铳管没?可能跟那个差不多,硫磺粉混上别的一些东西,可以做成火药装进去,打仗时会用到。”

    阿征一脸迷茫:“火铳管?那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硫磺粉可以用来放火。跟军爷扯上关系,可是天大的事情啊……”

    “阿征……”郑小池有些迟疑。

    “嗯?”阿征借着月光试图看清郑小池的表情,“你别怕,好歹咱们在一起呢,刘五儿他……他若是被安排去哪里做了细作,就苦了他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郑小池眼神闪烁:“我们掺和进了这么大的案子里面,事情没有落定之前,御史大人不会放过我们的,如果我们透露出……透露出想逃的想法,那么……”

    “会被杀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阿征干脆利落地接上了郑小池没说出口的话。

    “边关一直都不太平,好多年了。他们偷偷摸摸将硫磺粉送去关外,一定对大齐不利。”阿征叹了口气,“御史大人或许是个好官,是个为了大齐的好官。”

    别管好官坏官,能活着才算过自己的关。郑小池与阿征合计,嘀嘀咕咕到了深夜。

    次日,高阳县城西五里,竹林。

    竹林里等着他们的并不是上官泠。

    那人穿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披风,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上的漆已经磨得发亮,像是用了很多年。他面朝着来路的方向,手垂在身侧,似乎随时可以短刀出鞘。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白,落了他满身薄薄的雪影。竹影在地上晃,他的影子也跟着颤。

    阿征和郑小池小心翼翼地靠近,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楚了那人长相。

    他俩齐齐跪下,呼:“官爷。”

    郭宽的声音与竹林寒风一起入耳:“有何收获?”

    郑小池将沾有硫磺粉末抹布双手递出:“官爷,小的们在瓷铺回来的空箱中发现了此物。”

    郭宽接过,只低头闻了一下,猛然眼光变得凌厉起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你知道这是什么?”

    郑小池坦然:“硫磺粉。前几日,铺上送货的货箱上沾有青膏泥,出货后返回便多了几口箱子。铺子共三间库房,其中一间堆着不像瓷器的货。”

    阿征开口补充:“铺上来的货时轻,时重,送货来的不是同一帮人。”

    竹林小径的尽头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郭宽躬身抱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