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涛拍岸 > 12. 改进
    百里开外的沈自山,正指导着灰窑煅烧石灰如火如荼。两个窑群,大窑一窑可以到三四吨,小窑也有一吨多,一天可以烧出十五六吨来。

    她这几天守着实验室有了结果,运气竟然不错。除了瓷窑,砖瓦窑的沉淀出来的火山灰活性尽然都不错。瓷窑废匣钵也能用,但是品质不是很稳定。

    吴忠提着食盒推门进来,放到桌上说:“沈先生,先吃饭吧。”

    沈自山没抬眼说:“放这吧。我待会吃。”

    吴忠犹豫了一下,劝了一句说:“沈先生还是趁热吃吧。”这两天沈自山算得上废寝忘食,好几次饭菜放在一边就放忘了。

    沈自山觉得没什么,上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按时吃饭本来就是奢望。想起来和做起来还是有一大截的距离。设备虽然赶不上上辈子实验室的严格,但是严谨记录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感觉梦回上辈子实验室。上辈子的事逐渐越去,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或许是本来就没什么留恋的吧,本就孤身一人。唯一值得可惜的是,她卷出来的学历,卷出来的职称。

    毛笔字记录起来还是太难了。但经过这么些天慢慢适应,写的字至少是自己能够认识了。沈自山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对这份自带防伪功能的实验报告和科研项目书感到十分满意。

    整个房间32个试块,干湿两种养护条件,两种配合比,四窑的人工火山灰,以及不同的沉淀时间。

    吴忠放下食盒退了出去。

    “湿—A—丁—1,已脱模,指甲能划出痕迹,掉渣,湿—A—丁—2,已脱模,痕迹略浅,掉渣对比结论,丁窑火山灰活性不够……”沈自山一边记录一边念叨。

    记录完已经离吴忠把饭盒放房间过去了半个小时。饭菜都凉了,不过还行,纯生态无污染饭菜,就是没什么味道。

    简单对付完两口,沈自山从窑侧的院子走了窑厂里面。窑厂和之前已经大有不同,胡凌川安排蒋练帮的忙,将整个窑厂周围请出来一片。顺带把几十米米开外的水引了过来,百来人一天就干完了。

    蒋练看到沈自山走了出来打了个招呼。沈自山有些意外:“蒋千户今天不练兵?”

    蒋练笑着说:“哪有天天练的。”说着走向前来说:“沈先生说可以锻造出比我这把匕首硬的多的武器,是不是真的?”

    沈自山白了他一眼。自从上次挖引水渠的时候,她看到锄头断了好几把,吐槽了一句真不禁用,有钢筋就好了。然后想到可以试着搞点高强度高刚度的钢,被蒋练听到了。后面好几次打听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金工实习虽然学了砂型铸造,但是炼铁他真不会啊,原理倒是知道一点,含碳量决定不同的性质,还有就是回火可以消除脆性。

    现在造水泥,找最佳配合比,如何增加人工火山灰强度,忙的不可开交,哪有心思搞这个。

    等胡凌川度过这个危机,带着她辉煌腾达了,别说钢铁了,什么玻璃,肥皂,小苏打,甚至蒸汽机她都想试着搞一搞。

    沈自山说:“蒋千户就当在下头脑发热瞎扯的吧。哪有那么简单啊。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蒋练看上去有些失望,手里握着匕首说:“你知道渡岳有多聪明吗?”

    沈自山点点头。胡凌川的聪明他见识过,背书就能看出来,过目不忘的本事绝对是最聪明的象征了。她反问说:“那和我有啥关系。”

    蒋练说:“关系大了,你以为胡渡岳一般人看的上,他眼睛长在头顶上。他相信你就值得我相信你。”这其实不是唯一原因,还有就是他已经见识沈自山搞得水泥石块在水里泡了两天,竟然坚硬如石。他太清楚这有什么意义了,若是城墙能用这个砌筑,攻破起码难度要加两成。

    沈自山笑着拱手说:“当仁不让,我现在是他头号幕僚。你真这么想要?”

    蒋练准确抓住他话里的言外之意,惊讶的问:“真能搞啊。”

    沈自山憋了一下嘴,有些无语说:“不是你说相信我吗?”

    蒋练说:“信,我信。要什么人手,我立马给你找来。”

    沈自山说:“不违法吧,不会砍头吧,私铸兵器?”

    蒋练说:“胡渡岳护着你,谁能砍你的头。而且怀沙卫杂造房造的东西愈发不行。你要是有办法改进,王指挥保你还来不及。”

    沈自山摆了摆手说:“你找里给你打铁师傅,就在旁边造个小炉子,这些天我试着能不能优化一下,先说好,我不保证能成啊。”

    蒋练毫不犹豫的答应,生怕她反悔一样。

    反悔到不至于,只是不能确保能成是真的,她心里估算最多也就三成把握能够搞出来。毕竟他学的是土木,不是金属冶炼,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看过相关科普的短视频。

    蒋练迫不及待的去找打铁匠户,沈自山转身回到灰窑旁边视察。

    有了胡凌川和蒋练的身份护体,这些人对他也是言听计从。特别是看她有些成果之后,也暗中佩服。当然最关键的是,沈自山大方。

    其实并非她格外大方,只是以往窑厂太不当人了。以现在窑工的待遇说一句沈自山是菩萨下凡他们都信。因此窑工对她也是愈发敬重。

    她走到窑房内部,几个人纷纷行礼打招呼说东家。

    沈自山走到张大面前说:“烧多久了。”

    张大递给她一个本子说:“已经有三个多时辰了。”张大会写字,负责管理窑群两个大窑。

    沈自山拿过本子点头,古代生产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没有规范化。沈自山来了之后便重新定了规矩,每一窑放多少,产多少,烧多久,由谁负责,全部登记好。

    一圈视察完之后,她便去沉化池去看了,一共四个搭着简易棚子,每个两丈乘两丈。

    这几天有空的时间她算了一下,把关键段加强一下至少也要三四百吨水泥。碱水闸,涵洞尚且另说。时间还是太赶了,给他半年,她敢说把仪水治理的几十年不发洪灾。

    回到实验室院子的窑厂,就听到一番争吵的声音。

    “张大,我两这么多年同乡,你通融一下,没事的。”

    “对啊,张大你得了东家赏识,就看不上我等了。”

    “都有忘性的时候,就这一次,有什么关系。”

    “你们没关系我有,出问题了,东家先找我。”

    沈自山走过去立马安静,纷纷躲开不说话。

    沈自山扫视一圈说:“怎么回事?张大你说。”

    张大走了上来,有些犹豫不敢开口。

    沈自山说:“把记录本拿给我看看。”

    众人的神情微变,纷纷看向沈自山。

    沈自山收拢了平时的嬉笑神情,略显严肃说:“继续看火。”

    拿过记录本一看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这一窑上个时间段缺少一次记录。

    人的习惯很难改变,匠户出身的他们从小就跟这家里人干这个活计,生产过程中所有的动作和判断都是基于这些年的经验。

    沈自山不否认经验有用,但是经验有经验的局限,要想稳定生产,必须建立起一条细致研究可复现的工艺流程。所以她一开始就是从实验做起,而不是上来就套用上辈子的经验。

    沈自山看着张大说:“你干的很好,月末发三十一日例银。”

    刚说完,旁边的一个窑工便跪了下来说:“沈东家,我下次一定注意,你别让我走。”

    沈自山沉默了一会说:“起来。”

    对方无动于衷。

    她声音再大了几分,带着训斥说:“站起来。”

    对面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慢慢站起身来。

    沈自山叹了口气,等级森严尊卑分明,她知道这是时代的局限,她很难去改变。但是她尽量让自己周围的人活得有尊严一点。

    沈自山说:“这几日我待诸位如何,诸位心里应该有数。你自己说清事情原委。如何责罚我自由判断。”

    对面声音发颤说:“本来是午时要记一次,当时正好赶上用饭时间,我想着吃快些回来时间刚好,结果……回来之后……忘了。东家,我下次一定不犯了。”

    来这里的第二天,沈自山就召集了所有窑工开会,把她的规章制度说了一遍。现代那点压迫在古代压根不够看,所以沈自山给出待遇远超他们之前。

    不仅借胡凌川免了他们的役,还负责锅伙提供一日三餐,工钱照发。而且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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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日薪制,干的好的加一日薪。

    当然现代管理手段少不了画饼。除了这些实打实的好处之外,许诺干的好的,提拔上来管窑,终极大饼是承诺胡凌川出面举荐他们后辈去南山书院读书。

    但即使条件开的再好也会有人投机取巧,之前已经有看不上沈自山这一套规矩的窑工,觉得麻烦弄虚作假,沈自山自然没有留人,直接开了。

    那一次沈自山毫不留情,一下开了七个人,算是杀鸡儆猴。毕竟古代最不缺的就是人。

    沈自山看着他,在脑袋里思索着名字说:“章顺,你叫章顺是吧。”

    章顺点头说:“小人就是章顺。”

    沈自山说:“记一次罚,扣三日薪。”说着对后面的吴忠说:“吴忠去房间把用工人员册拿过来。”

    吴忠这次没说遵命直接去拿了。

    沈自山边写说:“我这人一向奖罚分明,漏记一次罚一日薪,漏了就记住下次不要再犯,不是想着造假糊弄过去。回去看火吧。”

    章顺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连忙道谢说:“小人下次不会了。”

    沈自山接着说:“公私分明,下次谁让我在听到以同乡之情要挟,直接开除,绝不留情。”说完直接回了实验室。

    蒋练的动作不是一般的快,雷厉风行晚上就找了了人,第二天一天就搭建起了一个锻造棚子,火炉,铸槽,风箱,一应俱全。

    一起领来的还有两个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孩加上一个瘸腿的老师傅。

    蒋练给沈自山介绍说:“这是所里的白师傅。以前杂造局复责打刀剑的老师傅。这位是沈先生,胡御史的坐上宾,对水利天文,烧瓷制陶,铸剑锻刀颇有见地。白瑾,白瑜,你们好好跟着沈先生学,继承白师傅的手艺。”

    两人当即对沈自山作揖说:“见过沈先生。”

    沈自山扶起两人说:“还需要白师傅指导。”

    白师傅眼睛微亮,睁大了眼神看着沈自山说:“不敢当,小的自当听从是蒋千户爷的命令。”

    几人走进刚搭起来的锻造房。沈自山说:“事不宜迟,今天刚好有时间,麻烦白师傅和我说一下你们锻造的工艺流程。”说完扫了周围一眼,连铁料和煤炭都准备好了。

    白师傅走到灶台上说:“沈先生想知道什么。”

    沈自山指着煤炭说:“你们现在用这东西打铁了啊。不同木炭吗?”

    白师傅说:“煤烧的火力大,便宜耐烧。”

    沈自山点了点头,有些疑惑说:“你们炼铁不都用的木炭吗?有煤炭没什么不用煤炭冶炼。你们就直接烧不处理这个煤?”

    白师傅解释说:“五五之数,木炭练出的铁质好些,煤炭练出的品质逊色不少。”

    沈自山接着问吧:“你们用的生铁是木炭练的还是煤炭练的。”

    蒋练回答说:“煤,便宜。”

    听到这沈自山立即想到了一个可以改进的点子,胸有成竹说:“那我知道有什么改进方法了。这个煤就有问题。你们这个煤的含硫量肯定太高了,导致打出来的兵器变脆。先把煤蒸成焦炭。”

    几人一看就没有听懂,疑惑着看着沈自山。

    蒋练说:“麻烦沈先生讲清楚一点。”

    沈自山看向白师傅说:“白师傅打了这么多年铁,应该知道木炭烧出来的比煤炭烧出来的铁器更韧一些,不易折断吧。”

    白师傅点头。

    沈自山说:“先练煤,在练铁。蒋千户,麻烦你再找些人来吧。砌窑。”

    蒋练没多问,转身找人去了。另一边的沈自山看了一遍白师傅打铁的流程,打的一把菜刀。她边看边做笔记,差不多对这个时代打铁的流程有个大致了解。

    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提升品质的方向。主要就两点,提纯和控碳,以及退火。她发现白师傅打铁纯看经验,压根没有高碳钢低碳钢的概念。

    这一点其实很好判断,不同含碳量的钢断面颜色不同,越纯的铁颜色越接近银白色。高碳钢硬而催,低碳钢软而韧。

    具体控制在多少,还是要多次实验试出来。但是上辈子的科学告诉了她两个值,0.3%和0.7%,这两个含碳量分别适合做刀背和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