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涛拍岸 > 3. 账本
    胡凌川让人将尸骨带回县衙。刘县令几人大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故。知道是挖出来的后松了口气。

    表示年年水患有不小心失足落水之人,沈姑娘不前一段时间便落水了吗?被救上来还混了几天。

    这件事胡凌川不知道,听到先是诧异,然后立马反应过来沈自山被查了。

    胡凌川那天和沈自山合作的时候就没继续探究她背后的身份。

    他看向刘县令说:“哦,县令对她像是很熟悉。”

    刘县令理由很正当,那种乡野女子怎会有这般见识,必然需要严查。回禀胡凌川当然不能这样说,委婉地说:“沈姑娘见识过人,治水之能更是出众,此等才学总不可能是无中生有。正值用人之际,若能找到传授她这般学识之人,招入县衙留用,实乃百姓之福啊。”

    胡凌川笑着问:“那刘县令可找到了。”

    刘县令说:“可惜。他爹原是河道劳工,也曾在衙门当值工房书吏,想来这一身本领是从他手里学来的,可惜的是,沈父两年前便失足溺水身亡了。”

    胡凌川点了点头说:“本官交代你带的事可办得妥当。”

    刘县令说:“回禀御史,卑职已经连夜调遣差役去办,周上峰亲自督察。必定万无一失。”

    胡凌川起身说:“辛苦。”

    刘县令回礼说:“卑职职责所在。”

    和刘县令聊了一会儿,胡凌川先回了驿宾馆,与沈自山一起去了县衙的仵作房。

    胡凌川上任大理寺少卿虽只有一年,但京城钩心斗角何其激烈,命案屡见不鲜,尸体并非首次接触。

    他打量着沈自山的神色,发现她竟然没有丝毫惧色。虽带有疑惑但自然地高看了她两眼。

    沈自山说:“胡少卿,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你看出什么了没有。”

    胡凌川没有卖关子说:“被人杀后埋入堤坝企图毁尸灭迹。”

    沈自山说:“何以见得。”

    胡凌川指着死者的头骨说:“第一,死者头骨有处伤口缺少了一块头骨,埋尸之地皆是淤泥,如果死后所伤,怎么如此精准缺少一块头骨。因此这人必定是生前被人杀害,凭借伤口来看,凶器乃是铁凿。衣服残片是径一寸花纹样,此乃六品官服的纹样。

    说明死者身前是个六品官员。加上腰间的牙牌,他的身份只有一个,两年前跳河自尽的许玄。身着官服被人杀害,说明他毫无防备,就地袭击被人所杀。河边用铁凿之人,凶手十之八九是修缮河道的役夫。”

    沈自山听到他的推理有些佩服,的确术业有专攻,但这段话她也找到了一个重点,六品官员出事,朝廷不可能毫不知情,案卷必定是由地方呈交朝廷,可能就是大理寺处理。

    她问道:“所以呢?朝廷命官出事不可能这么了无声息吧。”

    胡凌川说:“大理寺两年前收到了南楚布政使的案卷,许玄,仪水河道主事,两年前河堤失修,卷走修河公款,畏罪潜逃,欲走水路逃离南楚,被臬司衙门与云梦截堵,投河自尽,修河公款被追回四成,其余皆随许玄沉湖。”

    沈自山听到这不由得笑了出来说:“一个六品官能有这么大本事?”

    窗外响起雨声,反衬的四周愈发寂静。

    胡凌川说:“案卷是假的。”

    沈自山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难怪你被踢出来背这个天一样大的锅。你还查吗?”

    胡凌川被问得沉默,看向外面漆黑的天,雨势越来越大,渐起的春风把停尸房的烛火吹的摇曳。他的声音自黑暗里出来说:“查。”

    沈自山拿出已经烘干的纸条说:“竹筒里面封着的信。你看看。”

    胡凌川走向前拿过纸,对着烛灯照了照,隐约看清上面的字迹。

    记录的是一些数字。

    东堤:三千七百;石:四百;账:一千二百。

    白湖村堤:五千五百;石:九百;账:两千一百。

    还有下面一串模糊不清的文字,大致能猜到对应的是沂水在沂南县的九个决口堤坝。

    胡凌川显然没怎么看懂,但是在工地实在摸爬滚打三年多的沈自山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什么,简易的工程量记录。

    两人围着尸体查找这显示。韩彰推门进来汇报说:“爷,那人我请来了,现在在房里面候着呢?”

    胡凌川起身对着沈自山说:“一起去看看。”

    沈自山琢磨着韩彰那句话便猜到了他说的谁,今天那个眼神闪躲的老役夫。

    关押的地方是役宾馆的柴房,许久未曾洒落了一阵灰尘,几人推门而进,灰尘浮起呛倒的沈自山咳了起来。黑暗中只有韩彰举着一把烛火。

    老役夫见人来连忙跪拜说:“官爷明察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胡凌川依旧微笑,但是不似之前温和,微弱的火把照在他脸上反透着一丝冷漠说:“我还什么都没问你怎么就知道你不知道。”

    老役夫说:“人不是我杀的,小的一生老实本分,怎么敢杀人啊。”

    沈自山抓到漏洞问道:“所以你知道是谁杀的了。”

    老役夫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说:“我不知道。”

    胡凌川俯视着他说:“本官并非会冤枉良善之人,但是你知情不报,本官也是可以用大刑伺候的。从实招来,若真与你无干,本官保你无虞,水落石出之后必有答谢。”

    老役夫说:“官爷怎么会不知道太史公陈涉世家。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衙门所给的差银连果腹都不够。当时许主事抓着河堤土料追查,这些事情怎么回事我等怎么能晓得,最后罪责却要落到我们头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当时参与早就各地逃难避祸去了。”

    胡凌川说:“从实招来,有罪无罪本官自有定夺。”

    役夫跪着地上磕头说:“人是沈书吏杀的。”

    胡凌川听到这个名字不由一惊问道:“谁?”

    老吏哆哆嗦嗦地回答:“沈榆,两年前便溺水身亡,沈书吏。我们也不清楚,当时天色很晚,具体谁动的手也不是的,只是到后面不久沈大就消失了。衙里都传他是提心吊胆,所以失足溺水身亡了。”

    沈自山被这个名字刺到头一阵发痛,缓解之后猛然想起这个名字。沈榆,那不是她父亲吗?准确来说是她身体的父亲。

    胡凌川扶了一下沈自山说:“不一定是真的。”

    沈自山身体僵硬,一股悲伤酸涩涌上心头,怎么都止不住。她闭紧双眼才压住没让眼泪掉出来。

    老吏声音发颤说:“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御史爷就放了小的吧,别的小的也不知了。”

    胡凌川说:“两年前河堤失固,你可知还有谁参与其中。”

    老吏说:“这等事小的怎么会知道。”

    胡凌川语气一凛说:“说你知道的。”

    老吏跪在地上磕头说:“县衙大牢还有一个人,他知道河堤失固的一些内情,当时他是负责的夫头。当时被冤枉进了牢里。当时还有人找他。他在牢里逃过一劫。”

    胡凌川说:“叫什么名字。”

    老吏回答:“钱大通。”

    狱漆黑一片,空气都弥散着恶臭与腐败的味道,里面关了几个人,见有人进来也立马趴到牢门上喊冤。只有最里面的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草席的榻上。

    三人走进那间牢房,面前之人蓬头垢面,神情却不同其余牢房关押的人那么呆滞。见几人进来还知道恭敬地行礼。

    胡凌川没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钱大通。”

    钱大通眼睛闪过一丝诧异,又赶紧隐藏了起来,俯在地上说:“大人找小的何事?”

    胡凌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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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前河堤决口,其中龃龉,你知道多少。”

    钱大通身子僵在地上闷声说:“小的不知道官爷说的什么。”

    沈自山走了上去说:“你倒是聪明,一招‘灯下黑’,躲到牢里逃过一劫,蓬塘村堤当时你是夫头,后面蓬塘村堤屡次决口,表面用好土,里面填砂,草料,固工塘也没做。你还保住了你这条小命,属实牛……厉害啊。”

    钱大通的身子软了下去匍匐在地上说:“你是谁?”

    沈自山说:“我姓沈。”

    这个沈字像是刺激到了他,让他连忙往后爬了几步说:“冤有头债有主。沈大的死和我没关系啊。没人找你报仇,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朝廷已经派钦差下来,你以为朝廷真不知道地方的贪墨吗?”

    钱大通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说:“不是我要这样干的,你们几人找到这里来了,应该知道一些事。上面有人逼我,小人一家老小身家性命系于他一念之间,我也没办法啊。账面是假的,我那里还有真实的账目。两年前我修蓬塘村堤坝的账目。”

    胡凌川说:“在哪?”

    钱大通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胡凌川犹豫了一会儿说不行,现在无数的人暗中盯着他,但凡钱大通出去活不过第二天。

    沈自山摇头说:“敌暗我明,现在估计早就走漏风声了。倒不如带着安全。”

    胡凌川说:“没有刘县令的批准,我也不能随便带人出去。”

    沈自山笑了笑,要命的时候还管这些。最终钱大通没有跟他们走,他也不相信他们,觉得牢里面至少能保住条命。

    胡凌川留了个心眼找人守着大牢,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当天晚上县衙的大牢就走了水。胡凌川看着火势面色平静。刘县令和几个佐官连忙组织人灭火。

    一直到天亮半夜火势才被控制住。关在牢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唯独钱大通死在里面。

    胡凌川看着面前一片废墟,心中冷笑说好快的手脚。

    刘县令半夜被喊醒,昏昏沉沉地守在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几人进到牢里去看,钱大通已经烧得不成人样了。沈自山站在旁边打量着漆黑的牢房,忽然看到地上丝丝白色的痕迹。

    钱大通五指蜷缩着,但抓住的东西一件被烧成了灰烬。沈自山蹲下看了看地上抖落的白色痕迹。拿出一点在手里捻一下,里面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

    她当时实习的时候可是真打了几个月灰,石灰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胡凌川看了一下面目全非的钱大通,让人抬到了停尸房。虽然人证被灭口了,至少找到了账本。

    随着火势熄灭,热闹的县衙再度归于平静。而在县衙一侧的驿馆里,一方大堂的灯盏通明。

    坐在次席的沈自山打了个哈欠说:“要命的事情,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胡凌川坐在案台前,没有露出平时温和但暗藏寒意的微笑,而是有些沉默。这次局面刀光剑影,稍有不慎就是身首异处。沈自山已经帮他很多了。

    沈自山见胡凌川没说话发笑说:“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说说吧,你有什么发现。我想我知道我们应该往什么地方查了。”

    胡凌川说:“钱大通不是被烧死的,他是窒息而死。”

    沈自山说:“简单,查他喉咙里面有没有烟尘,如果是烧死的,喉咙里面肯定吸了不少灰尘。这么多年的刑侦剧我也不是白看的。”

    胡凌川略感惊讶,但一会儿就接受了,毕竟沈自山不是第一次表现的一些出众的见识。

    他注视着沈自山,眼神中的质疑却在短短几天相处时间暗换成信任说:“接下来怎么查?”

    沈自山朝着门外指了一个方向说:“接下来让我给你展示一下,土方的极速计算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