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他,贺昭脸上立刻浮出欣喜又活泼的笑容。

    “褚——”

    贺昭在外时还是很维护褚不移的脸面名声的,话都说出口了硬是拐了个弯儿,“四殿下。”

    褚不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旁。

    贺昭一早就跟他说今日要进宫谢恩,褚不移等到现在也没瞧见他的人影,原本还在想,莫非是被什么麻烦绊住了脚。

    果然如此。

    只是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绊住贺昭的不是麻烦,而是个漂亮姑娘。

    “这位是?”

    贺昭原先还想解释一下,褚不移先开了口,他便跟着介绍:“这位是赵姑娘。”

    赵小然一激灵,她能感觉到,褚不移那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没抬头,装没事人一样行了个礼。

    “……见过四殿下。”

    她尾音微微颤抖。

    贺昭心大,以为她是初次见面,紧张在所难免,还贴心地帮她打圆场。

    “你还记得不?”他笑着说,“咱俩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玉兰苑,那会儿你就想着能不能见上四殿下一面,现在终于看到本尊了?”

    赵小然:“……”

    这死孩子,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么久的事情了,你还记得啊。”

    贺昭怪道:“我们认识也才个把月,上个月发生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

    赵小然:“……我又不像你天天闲着,当然记性好了。”

    “你!我天天读书没有懈怠,哪里闲!”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贺昭说不过她,眼睛眨巴地看向身旁,寻求外援。

    褚不移站在旁边听了半晌,始终没说话,直到这会儿才淡淡地开口。

    “你们认识虽晚,关系倒是很亲近呢。”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贺昭这粗线条都听出来了,瞥了眼赵小然。

    喂,怎么回事??

    赵小然摆了摆手,没敢接话。

    褚不移瞥见他们的小动作,没再说什么,让开身后的小道。

    “内教坊与清心殿是同个方向,一起走吧,省得站在这儿吹冷风。”他道。

    贺昭见他神色无虞,好像方才片刻的阴冷只是错觉,他松了口气。

    “好啊好啊。”他拍手道。

    好几日没见赵小然,他这儿正有一箩筐的话要说呢。这下正合他心意。

    于是,也不管赵小然愿不愿意,推着她一块儿往回去的方向走了。

    褚不移在外人面前一向寡言少语,贺昭也习惯了,走在前头与他并肩同行,又时不时地回头和赵小然说笑。

    “真的假的?你又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信你去问,这几日是不是这样?”

    “我才不,看你得意的样,算是真的,也不是你的功劳。”

    贺昭笑:“你就赖吧——”

    两人接着方才的话题,打了半天的哑谜,一路笑咯咯的。

    “在聊什么呢?”

    褚不移冷飘飘地插了一句。

    贺昭从前的那些狐朋狗友,他从不放在心上。至于眼前这个,他心中有几分警惕,也看得出赵小然有意接近贺昭,只是为了套出她的真实目的,所以不曾戳穿。

    只是事情到底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贺昭于他而言,本来只是一个很好用的棋子。身份、性情、处境,无一不合适。他甚至想过,只要贺昭一直这样信任他、依赖他,他愿意一直做温柔体贴、知情识趣的兄长。

    前提是,他们之间没有背叛。

    但此时此刻,褚不移却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心中忍不住地涌起一股烦躁。

    但这些情绪全都被他压了下去,面上不会透露丝毫痕迹。

    他这一提,贺昭方才想起冷落了他,嘿嘿一笑讨好道:“也没什么,其实还是淮南水患的事。我们说三皇子如今很是得民心呢,我兄长在淮南,也不知道这功劳拿在手上,是好是坏……”

    说起这事,就不免提到方才在皇后殿中发生的事。

    褚不移略一思索,皇后在他心中也没到不可靠需要贺昭举荐人才的地步,她那番话,倒像是在试探贺家的态度。

    只是贺昭根本没听明白,以为太子是真缺人手了,连忙报了他的名字。

    褚不移叹了口气,心里舒坦了些许,又有些无奈,“太子如今被陛下厌弃,怎会愿意再招揽一个在陛下心中可有可无的人?”

    贺昭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撇撇嘴道:“好吧,眼下也算是让褚渊得意够了。”

    一想到他仕途这么顺畅,贺昭觉都要睡不着了,恨不得褚渊立刻栽个大跟头。

    赵小然瞥见他那张写满忌妒和小心思的侧脸,很是汗颜。

    你看你,真是,一副小人嘴脸,能不能提高下个人素质!!

    “你看他现在风光,未必日后也如此。”褚不移摇头,“世事变迁,难说的很。”

    贺昭不解,“可眼下太子并不……无人抗衡,他日后还有落魄的日子?”

    太子庸懦,其余皇子年纪未到,褚渊若将淮南之事办妥贴了,只怕回朝之日,太子人选也要换人了,到那时候还有什么翻盘的可能。

    “太子毕竟是太子,背后还有许多朝臣。他不犯错,三哥想顺利上位也不可能。”

    褚不移缓缓道,“三哥从附近各州调粮赈灾,可眼下夏日雨季,河南与江南自身也有灾害,还要从中拨出不小的数目驰援淮南,当地粮价必然上涨。”

    “商人重利,见此情形定趋利而往,官粮赈济终有尽头。若真到此时,淮南百姓反而无粮可吃了,届时又是一场风波。”

    “嗯?”贺昭眼睛瞪得滚圆,他感觉每个字都听清了,但就是听不懂,“粮价为什么会涨,叫那些粮商不许高价就是了。”

    褚不移见他茫然的模样,笑了笑,贺昭现在才算是勉强开始读习功课,诗文什么的倒还好,明算是两眼一抹黑,他也不曾打理过家事,这些自然不知晓。

    “罢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小然在后面听得牙直酸。

    她同褚不移来往的次数不多,但对他的脾气已经很了解了,几时听他这么温柔的语气,感觉贺昭在他眼里和智障没差多少,跟哄孩子差不多了。

    赵小然百无聊赖地跟在他俩身后,不知怎的,总有种非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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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悉的既视感。

    大学毕业时,有个以前玩得挺不错的同学结婚,请她去当伴娘,第二天结完她准备回去时,那两口子开车送她去高铁站,夫妻俩坐在前头跟鸳鸯一样,就她一个人在后座和一堆杂物一起吃狗粮。

    ……不是她的错觉吧?

    赵小然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干什么呢干什么,这小路就这么窄只能走两个人吗?还有没有人记得她在这里!

    赵小然气得一脚铲翻小路旁边的草皮,又在他俩没发现前,灰溜溜地盖了回去。

    贺昭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话题转了好几轮,都不记得刚开始时聊的什么了。

    眼看着已经能看到清心殿的宫角,宫道尽头,一个宦官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瞧见他们,快步走了过来。

    “参见四殿下。”他笑盈盈道,“小公子,您这是跑哪里去了,叫奴婢找了好半天。方才宫门口您家里人传信,说家里有事,请您谢恩后快些回去呢。”

    贺昭闻言,扫兴地叹了口气。

    兄长离京后,他爹就不大让他在宫中待太久了,说他年岁渐长,需更懂礼数。

    他也无法,只能依依不舍地告别离去。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三人,如今只剩下褚不移和赵小然。

    贺昭一走,赵小然也不知道是紧张更多、还是轻松更多。

    空气沉默片刻,她忍不住道:“我还以为,你会告诉他我们之前碰面的事。”

    他若是私下说过,想必他们见面时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那你呢?”褚不移反问,“为何不告诉他?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打算瞒着?”

    赵小然一噎,竟不知怎么回答。

    ……她确实没资格说褚不移不怀好意,毕竟她的初心,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是,谁会一上来就对游戏角色交心啊?她这样的才是正常人吧!!

    赵小然讪讪道:“我只好奇,你不抓我、也不杀我,更没有提醒贺昭提防我,到底是想做什么?难道,你不怕我害他吗?”

    “你害得了他吗?”褚不移轻笑,“你有那样通天的本事,还会在他身边藏那么久?”

    那一日,他故意施压、步步紧逼,想要使得她露出破绽,然而逼急了,她也只是瑟瑟发抖,神色张皇。

    她若真有能耐,直接毒杀他或是操纵他做些别的不是更好?

    可到最后,反倒是像担忧褚不移要害她似的,一溜烟地就逃走了。

    胆量如此之小,想必也只会些显影失踪的法术,上不得台面罢了。

    既如此,不如拿来做饵。

    赵小然:“……”

    她倒是也想用些手段啊,奈何游戏有bug,下毒训诫都试过了根本没用!

    现在连回档都回不了了。

    她泄气道:“……你都看穿了,那到底想做什么?我只是小小老百姓,并没有移山倒海的能力。”

    话说到这里,也不必再拐弯抹角。

    “我说过,我只想知道,”褚不移眼眸墨色渐浓,“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赵小然想了想,颓然道,“可能就是勾引你吧。”

    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