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别说,他有可能真的喜欢我 > 4. Ling.04 I want
    喜欢吗?

    喜欢谁?

    喜欢笔耕不辍的作者遗光,还是正在微信那头的路夷光。

    井灵故意逃避似的,将慕容潇潇的棉花娃娃安置在床头,调整了数次方向。

    手机屏幕亮起来,正在嚼草的小羊“咩”地一声抬头。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井灵颓丧地趴在床边,将被子团起垫到下巴上,不去纠结他到底撤回了什么。

    缓慢地打字,意图放短线钓小鱼。

    天灵灵:喜欢什么?

    天灵灵:是小说还是人ovo

    一颗圆滚滚的草团子被鱼竿击打过去。

    井灵联想他此时的模样——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又撤离,那张软唇欲言又止,眉心开始缓慢地蹙起,最后凝结成无奈的叹息。

    路夷光:都有。

    井灵不敢置信地把手机扣在心口,仰面倒进松软被子中,双脚在空中乱蹬。

    那颗草团子以天外陨石的速度向她砸回来。

    激动带来的窒息感,渐渐蔓延至胸腔。

    她感觉大脑被草团子砸出了一个豁口,从中钻出了什么东西。

    她好像要长脑子了。

    还是恋爱脑。

    井灵翻了个身,重新将手机捧到面前。

    天灵灵:你呢,喜欢小说还是人?

    两人借由“遗光”,你来我往地打太极。

    明知故问,明知却问。

    路夷光:你猜。

    天灵灵:路夷光。

    "路夷光"拍了拍我,说Iwantsunshine

    他用拍一拍代替了回答。

    天灵灵:你是不是喜欢清晨去公园锻炼?

    路夷光:[困惑.jpg]

    天灵灵:你聊起天来很喜欢打太极哎。

    路夷光正视了她的“太极”学:你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

    井灵抓重点:第一个?还挺有含金量嘛

    路夷光:……嗯。

    雀跃的心脏已经飞到了明早的地铁上。

    井灵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劝自己睡觉。五秒后,她抽出手机。

    天灵灵:我睡了!

    对面消息回得很快:嗯,晚安[月亮]

    她把“晚安”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网络上总有关于“晚安”的千百种释义,但让她这么多年奉为圭臬的,是很久以前在天涯上兴起的一段:

    晚安是世界上最暧昧的词。

    “wanan”拆开看就是“我爱你,爱你”。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她将手机捏起,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离自己远远的。

    明明是智能手机,此刻却像老式电话,用一条看不见的线圈连接着两人,这头是她,另一头是路夷光。

    他随意在那边拨弄,她手里的线圈便开始弹动。

    井灵闭上眼,翻过身去,不再看手机,也不再放纵他撞进自己的脑子里。

    …

    翌日,井灵出门前望了一眼天,灰蒙蒙的。云朵充满了水,挤压着原本就稀薄的空气。

    地铁播报的声音一如往常,江心站的到站声响起,井灵的目光挪向车厢大门。

    可直到这趟地铁驶离,16号车厢都没有出现那张面孔。

    路夷光没来。

    升起的粉色气球在半空被烫破,噗噗漏气的同时,组成了一张邪恶的嘴脸,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是自作多情吗?

    明明他也不排斥和她的对话。

    空荡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摸出手机,打开了和他的聊天框。

    可她该问什么呢。

    萍水相逢的人,又该以什么身份去问呢。

    地铁这条贪吃蛇,照旧遵循着时间的法则,吞吐着城市里的人类。

    井灵丢了条魂儿似的走出金台站,和迎面的毛毛细雨一同出现的,是他的消息。

    路夷光:抱歉。

    井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摁键的手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道。

    天灵灵:你抱歉什么。

    到了公司,井灵就将自己塞进忙碌中。

    只有不会停止的交流、极速消耗的灵感,能让她暂时从那方爱情的漩涡中逃离。

    直到午休,她拿起手机,又忏悔自己意气用事。

    明明前脚才对自己下了判词,两人只是萍水的缘分。

    下一秒却让他去承受自己的失意。

    她低头看去,和他的对话框里,多了几条新消息。

    9:45

    路夷光:为今天没能和你坐上同一趟地铁道歉。

    10:21

    路夷光:这几天暂时不会坐了。

    路夷光:事发突然,忘了和你说。

    他其实没有任何理由跟她报备。

    他们不是情侣,不是同事,甚至严格意义来讲,连朋友都不算。

    但他却这么说了。

    他也有点想法吧。

    他至少是有一点吧。

    井灵把咬了两口的吐司放下,去洗漱间用冷水冲脸。镜子里的她,颧骨上多了层薄薄的红。

    回到工位,她和凌晓发消息,把今早的事原封不动地同步过去。

    天灵灵:我好像完蛋了。

    大内密探凌凌八:嘻嘻

    大内密探凌凌八:恭喜你,恋爱脑已经初具雏形了。

    …

    周六休息,井灵回了趟家。

    她是x市本地人,家就在她租住的房子后面。从租住小区的后门穿过去,能经过这片的菜市场和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米线摊。

    距离近得她妈每隔几天,就骑着超市充值送的雅迪小电驴过来送吃的。

    父亲井博轩是国企职工,母亲井占荭是市级美术馆的馆长。

    两人都姓井,能顶着这么稀罕的姓,祖辈也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相识相知相恋走到如今,也算得上正缘如铁焊。

    井占荭原本给井灵起的名字叫“井幂”,毕竟家里人都姓井,“井”的“五”次幂,听着写着都好。

    可是井灵小时候觉得“幂”这个字太难写了,每次考试交卷、学科作业上,名字都写成井灵。

    久而久之,家里人也接受了她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的事实。

    等她再大了些,懂得好坏,俗称开智后,又开了次家庭会议。

    井灵表示无异议后,井占荭便带着她去派出所户籍室,更改了户口本上的旧名。

    家里不论大小事,都有商有量,充盈着井博轩的务实稳重,也包裹着井占荭的浪漫满屋。

    可家庭氛围再和谐也逃不过“催婚”二字。

    一顿美味的午饭吃到最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跑偏。

    “你堂妹和你那个高中同学准备结婚,下个月摆出阁宴。”井占荭语调轻柔,但字字分量扎实,携了点领导的谱,“你什么时候带个人回来给妈看看?”

    “妈……”

    “不逼你,就是和你说说。”

    “饭桌上提这事情就是在逼我。”

    井博轩抿了一口汤,试图转移话题:“灵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井灵低头戳米饭。

    “短剧编剧,具体在做什么?”井占荭顺着台阶下来了,但眼神里那意味还在,保不齐后面还会复燃。

    井灵知道这种情况下,吃完便撤就是最快且有效的解决办法。

    她不喜欢撒谎,也不想硬邦邦地顶嘴,搞得家里气氛压抑。

    顺着台阶,和父母简单聊了会儿工作。都吃好后,井灵躲厨房洗完碗筷,一溜烟告辞。

    井占荭送她出门:“工作上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带回来让我们看看。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人品好对你好就够了。”

    井灵挤牙膏似的,挤出一点笑,用门牙羞怯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逃难一样出了门。

    她没回家。

    下了单元楼后,她背着包在小区里溜达了半小时。然后从西门出去,沿着外面新修的路往前走。

    这条路移栽了很多梧桐,有几棵水土不服,身上挂着营养剂。新路走到头,就是一家新开业的大型商超。

    井灵钻进了路边一家私人书店。

    书店拥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高透玻璃将街道上的景色和人都框在其中。

    到处都是人,得志的人在打电话,眉宇间都是喜色,手臂挥动得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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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演;颓丧的人蹲在马路牙子,一支烟咂干了都舍不得扔下,眼神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故事。

    她只需要从中抽捡,发散延伸,就能攒够一部短剧的旁观者素材。

    但她不想捡。

    她坐到窗边,正前方是一面顶天书柜,她的眼神在上面逡巡。

    最终落脚点在遗光的《梅雨季》上。

    可没过两秒,她的眼神又游开了。最后起身,拿了一本全法文的原著,靠在窗边看了起来。

    日头偏移。

    手机震动了一下。

    路夷光发来一张照片。

    鼠标四脚朝天地躺在地板上,肚皮朝上,被剃得光溜溜,舌头从嘴角歪出来,对着镜头没心没肺地笑。

    天灵灵:它肚子上的毛怎么被剃了?

    路夷光:嗯,做了个手术。

    路夷光:这几日不能让我乘地铁的罪魁祸狗。

    原来是小狗生病了。

    天灵灵:怎么能这样说鼠标,我要把它耳朵捂住。

    天灵灵:孩子还小,背不了这么重的锅。

    路夷光:今天休息?

    天灵灵:在书店[图片]

    她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桌前的法文原著。

    路夷光的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很久。

    停住。

    如此循环往复,最后,聊天框里也没有弹出任何新消息。

    井灵看着那个安静下来的对话框,心里那壶已经咕噜冒泡的水,渐渐冷却了。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合上了书,去看店内的装修。

    乳白色的墙纸,顶上是长条内嵌的氛围灯,四周筒灯均匀地撒下几束光线。

    周遭是来往客人的脚步声,和窸窣的翻书声。

    她无端地怀疑。

    她是能把天聊死的人吗?

    他们两人除开作者遗光,真的有共同话题吗?

    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是她在单方面地制造对话,他只是出于礼貌地配合回应。

    一个愿意把限量款娃娃送给陌生人的人,从骨子里讲就是温柔且心软的人。

    或许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只是她恰好站在了他那束光的投射范围中。

    催婚的压力和这段看不清走向的crush关系同时涌向她,把她夹在其中。

    就像手动榨汁机里的柠檬,上下夹击,酸涩且浓醇的汁液一点点滴落。

    她将那本书放回书架,拿起包走出书店。

    太阳已经彻底跌落地平线。

    街道上的灯悉数亮起,排排灯光如昼,两侧店铺的霓虹灯色也被点亮,整个城市变得绚烂。

    她走到附近的喷泉广场,找到一处空椅子坐下。

    喷泉正在运作,水柱此起彼伏,呈现出波浪的动态。几个小孩正在水幕中追逐嬉戏,衣服湿透了还在嘎嘎大笑。

    路灯把每个人的身量都拉得很长,就算原本的站位不是最佳角度,几步后换个方向,也会大有不同。

    井灵盯着地面上的“人”发呆。

    她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

    然后长按电源和音量键,滑动最上方的动态栏。

    关机。

    屏幕瞬间暗下去,变成一块照透内心的镜子。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水花跃到最高处,散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再落回地面,顺着网状排水口流逝。

    一遍又一遍。

    看着小孩子们跑过来又跑走了。

    看着灯光的颜色从红变成黄,再变成坏橘子的颜色。

    她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一小时,也许更多。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喷泉的最后一道光消失,最后一股水柱落回。

    只剩下夜里的风在吹。

    她准备站起来。

    然后看见眼前落下一个东西。

    是一个挂件。

    一只修长的手宽着它的挂链,挂件轻微地晃动着,滴胶折射出透色光影,慕容潇潇的脸也忽明忽暗。

    顺着挂件缠绕的紫色绳向上看。

    路夷光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