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但是到底没多说,只是在被送到门口时,他没忍住再次叮嘱舒离遇到什么事一定要给自己打电话。
舒离看他准备离开,还是没忍住:“那个……!陈叔,我想问问我哥的事。”
已经走到消防通道旁边准备按电梯的中年男人转过脸来,因为这句话皱起眉头:“你哥?你哥不是已经……”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突兀地停住了,像是突然被人按下定格键。
如果舒离这时候追出去的话 ,就能看到有丝丝缕缕的黑雾扒着缝隙钻进了他的耳朵和嘴巴里里,像墨水悄无声息的渗透进去。
但这沉默没持续了几秒钟,中年人便爽朗的笑了起来。
“你哥不是好好的吗?放心,等他回家我会提醒他多总在外面忙,多关心关心家人,你一个小女孩,遇到什么记得及时给我们打电话。”
舒离愣住了,几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但不等她追问,前面按的电梯已经到了楼层,陈叔的身影朝她挥挥手,走进了电梯里。
刚才两人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哥舒翦的下落,如果不是手枪里的子弹确实少了一颗,舒离甚至会疑心是自己思念过度出现了错觉。
她站在玄关处,看着手中的弹匣,又后知后觉感到了恐惧和不安。
“……哥哥。”
她呼唤了一声。
无人回应。
难道刚才真是不知道哪路来的厉鬼给自己制造的幻觉吗?但空气里仍然残留着淡淡的莲花香,陈叔也突然改口说哥哥没死,普通异常是复刻不到这种程度的。
舒离莫名打了个寒颤,心乱如麻的来到了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扑到脸上,寒意让她发热发胀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些。
舒离抬起头,正想取过一旁悬挂的毛巾擦脸时,却突然僵住了。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湿淋淋的人,正抱臂站在她身后,苍白的唇角带着生冷的笑意,明明没有动,却在洗手间疯狂闪烁的灯光下离她越来越近。
“……!”
她猛地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舒离急促地喘息两声,再次看向了镜面。
这次上面只映出了满脸惊恐的她。
但那只常年处于养尊处优,骨相极漂亮的手已经搭在了她肩上,她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舒离僵硬着一动不敢动,整个人仿佛被艳尸缠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就听到他咬着自己的耳朵,轻声开口了。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不对,哥哥不会这么做,他只会隔着几步的距离,温和地弯着眉眼问她今天没有迎接他回家,是不是心情不好。
舒离看着镜中的脸,他和记忆里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在死后七天回到这个家。
该怎么告诉他?说你已经死了?
耳垂上传来一阵刺痛,舒离闷哼一声,连忙一个肘击推开他。
卧槽,怎么还咬人,食谱难道从熟食变成生肉了吗?!
她颤颤巍巍的回过头,发现对方的表情似乎更加阴沉了。
但比起亲密被拒绝,更像是发自内心地在对什么事物感到不快和焦躁。
“哥哥?”
“……”
“你身上都湿了,去洗个澡吧,我、我去给你拿衣服。”
舒离把“你刚才在哪里”这个问题艰难地咽了回去,逃也似的离开了卫生间。
身后并没有传来追上来的脚步声,舒离松了口气,打开了哥舒翦的房间。
哥舒翦去世的突然,房间里的摆设并没有太多变动,舒离长大以后就不太去他的房间了,此时替他寻找换洗衣物也不敢久待,只拿了他平时常穿的一套,便匆匆折返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浴室里已经响起水声,舒离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于是壮着胆子将门把手拧开了一点,想直接把衣篓放进去。
——门被突兀地打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
那只手苍白、指骨修长,毫无血色的冷白皮肉支撑着那层精雕玉塑的骨架,完美的宛如艺术家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点红色碎屑,此时正掌心向上,对着她。
浴室里的水声依旧没停,浴帘也被拉上了,那只手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她把衣物放上去。
“……!”
他现在是以什么姿势站在门后?
舒离定了定神,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把衣物放了上去。
那只手抓住衣物,收了回去,浴室门被哐当一声关上了。
死去七天的哥哥在头七这天回来了,她当时明明亲手确认了他的呼吸,愤怒于太平间工作人员对遗体的保管不力。
然后尸体回来了,此时正若无其事的在浴室洗澡。
舒离盯着浴室门看了半天,缓慢地向后退去,给陈芊时打去电话。
陈芊时接得很快,她这会儿应该又泡在酒吧,那头的动静鱼龙混杂,还有小男模吃醋地说姐姐在给谁打电话的声音。
陈芊时让他闭嘴,但问舒离有什么事的声音听上去也并没有多正经。
“我哥好像回家了。”
舒离将一大团符纸塞到自己的睡衣里,自己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躲在床上,犹犹豫豫的告诉了对方这个发现。
那头顿了顿,陈芊时似没理解过来,还在插科打诨:
“你那个监护人哥哥不是已经躺板板了吗?我怎么没听说你还有别的哥哥?是死鬼哥哥还是情哥哥?”
陈芊时这张嘴平等地攻击阴阳两界,舒离欲哭无泪:“我认真的,是我的监护人哥哥。”
对方拖长声音:“哦~你指的是那个因为尸体失踪让你哭了好几天的……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骤然高了八度。
“你哥显灵了?!”
听到对方的记忆和自己同出一辙,舒离简直感动得快哭了。
“我就说我没记错吧!今天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我还以为是自己这几天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或者是什么节目组的恶作剧,果然你也记得这件事吧!”
“……”
“我把调查局的热线电话抄在手背上了,窗户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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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随时可以从旁边的水管上面爬下去。”
“我知道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知道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回家。”
舒离两只手紧攥在一起,认真的说:
“我很清楚我行为放在恐怖片里肯定是个因为不听劝死得很惨的炮灰,这时候上报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但如果他有什么心愿,或者生前真的是被谁害死的,我一定会替他讨回公道的。”
说到这里,那张可爱的脸上再次蒙上了阴霾。
“……”
那头依然吵吵嚷嚷,但陈芊时的声音却完全消失了,隔了半晌,她的声音才慢半拍的响了起来。
“刚才可能脑子有点蒙,我没听清你前面说什么,离离你再复述一遍呢?”
舒离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我那个已经去世的监护人哥哥回……”
“等下,离离。”
对方打断了她,语气明显是有些困惑的怪异。
“你那个哥哥什么时候去世了?我怎么没听说?你不是说他这几天只是出差吗?”
舒离懵了,她的脑子轰的一声,那头的陈芊时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甚至开始暧昧的打听起了哥舒翦婚恋情况。
“局里目前收容的异常,有没有可以篡改记忆的?”
她急促地打断对方。
陈芊时嘶了一声:“就算你现在问我……应该没有吧?那种级别也不是咱们现在能接触到的,你遇上麻烦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些警惕。
舒离顾不上解释,她穿上拖鞋就推开门闷头想往外冲,找小区里其他几户相熟的邻居确认。
客厅里空空如也,浴室的灯已经关上了,想来是哥舒翦已经洗完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亮,仿佛在静静地邀请她。
舒离看了眼悬挂在客厅墙面上的钟表,刚转过十点半,确实是他平时已经睡觉了的时间。
她犹豫了一下,将手指放在了门把手上,眼见着就准备拧下去——
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你要去哪里?”
舒离的身体倏然僵直,像是被掐住命脉的小动物,屏住呼吸一点点将头扭了回去。
那个她以为已经睡着的人靠在半开的门边,面目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还没能及时接受死者回家事实的舒离如临大敌的看着他。
“……”
微妙地停顿片刻后,他的身影越过了阴影,走到了光亮处。
“现在很晚了,是好孩子的睡觉时间,有什么事明天再去做也不迟。”
哥舒翦温声劝解,他穿着舒离给他的家居睡衣,衣冠楚楚,手上甚至端着一个水杯,看上去就是个颇为体贴的好哥哥。
舒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好了,快回房间吧,夜深了,外面不安全。”
哥舒翦继续催促着。
他含笑强调道。
“妹妹就该乖乖听哥哥的话,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