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离:“……”
她直觉这时候最好不要当反骨仔。
“我知道了。”她故作镇定,先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搓搓,然后默默逃回自己的房间。
太紧张了,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同手同脚了。
外面再次回归寂静,舒离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耳朵一直支棱着听外面的动静,但外面当真没一点声音了,她等得犯困,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这次一夜无梦,困扰了她几天的梦魇消失了,这次没有半夜嗷嗷哭,导致她醒过来发现眼皮没肿还有点不适应。
身为监护人的哥舒翦去世以后,曾经那些亲戚有些再次找上了门,满脸堆笑的劝说她去自家住。
舒离当时不客气的回绝了,一方面是不想被占便宜,另一方面是舍不得这个有着很多回忆的地方。
……哥舒翦确实是回来了,不是她的幻觉,没错吧?
拉开房门前,她如此想道。
——客厅相比较昨晚已经焕然一新,显然在她睡着后被人打理过,那些乱七八糟乱扔的衣物已经晾在阳台随风飘扬。
餐桌上赫然摆放着抹上蓝莓果酱的吐司和甜牛奶,地板刚被拖过,干干净净泛着潮气。
很普通的早晨,和哥舒翦以往在家毫无区别。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面前依然是相同的场景。
而做这一切的人并没有在客厅,即使知道对方回来的事充满重重疑点,但无法避免的,舒离的心情瞬间雀跃起来,她走到厨房,并没有看到人影在。
咦?在房间吗?
她尝试着敲了敲哥舒翦的房门,没得到回应。
……地板还是湿漉漉的,哥舒翦已经离家了吗?
怀揣着疑虑,她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缸的帘子被人拉上了,但依然可以看出背后并没有人。
舒离的心猛然沉到了谷底。
现如今这个身份,他一声不吭的出门,会去哪里?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联系显示着小青。
“今天局里叫集合,艾特你了没反应,既然已经醒了,等下别迟到了。”
青年的声音凉凉的,听上去没什么人情味儿。
舒离心里沮丧,本能又告诉她这件事目前还不适合让沈渡卿知道,于是无精打采的回了句知道了,便把电话挂断了,转头去洗漱。
她今年刚上大三,正在实习阶段,已经早早找好了实习单位,工资优渥,做四休三,交最高档的五险一金,除了容易一不小心翘辫子以外已经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理想工作了。
而且严格来说,对于目前只是个实习生的她来说,沈渡卿还是她的直系上级,他指哪儿她就得打哪儿的程度。
舒离一口气喝光甜牛奶,把吐司面包塞进嘴里软化一下,出门之前看了眼镜子,确认自己仪容仪表没什么问题以后关上了门。
犹豫了片刻后,她把备用钥匙塞到了平常只有她和哥舒翦才知道的秘密角落里,这才离开。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舒离看到自家纸扎铺的卷帘门依然是紧闭的状态,看来哥舒翦离开家的时候并没有回店里。
打的网约车显示还有五分钟才到,舒离正低头看手机,住在附近买完菜已经准备回家的奶奶看到她,跟她打招呼。
“小离啊,准备去上班了?你们当公务员的工资是不是挺高的?我家孙子211毕业的,二十好几了身边也没个知冷热的……”
舒离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唇边的梨涡,长长的睫毛眨巴一下,声音依然轻快,打断了她:
“奶奶,我说过很多次啦,我不是公务员,哦,说到这里,奶奶,您家孙子八字硬吗?”
“八字?”老人家愣住了。
舒离笑得更甜了,轻声细语地说:“我的工作是和死人打交道的,八字不硬的话可以容易引来血光之灾的。”
一生迷信的老人家脸色明显变了,但依然不肯就此退让:“说不定是小离你想多了,你天天和你哥哥住在一起,我看你哥哥也没受什么影响。”
她有点不甘:“其实你哥哥也可以……”
周围的人果然都忘记了哥哥的葬礼。
叫的网约车正好到了,舒离打开后驾驶座车门,弯腰坐进去之前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老人家随口胡诌道。
“其实之前我哥迟迟不结婚的时候我就找过算命的,他说我哥的八字命格是天煞孤星,克妻。”
说完,不顾老奶奶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径直坐进了车内。
这其实之前哥舒翦还活着的时候为了避免被介绍对象随口编出来的谎言,但是想同时把兄妹两个人同时收入囊下未免也太贪心了吧。
而且说她的工作是和死人打交道,其实也没夸大其词。
因为在这个平平无奇的s市,有一种名为异常的生物。
它所囊括的范围较广,像民间或者都市传说里的鬼怪、妖魔、诡异都能视作是异常。
而异常大多没有什么好坏之分,一些与人类共存并没有什么明显危害,但如果一旦失去理智就会无差别害人,就像游戏里的san值那样,一旦清零就会陷入暴走的疯狂状态。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出面判断危险程度将其收容,或者将其就地清理,而这一职责通常是让异常调查局的人来做。
异常调查局的存在不为民间所知,是为了收容和维持人类秩序,他们有特定的收容手段,但不是所有异常都能被顺利收容。
相对的,也有支持异常和人类共存甚至侵占人类的民间组织和旧党,但舒离作为一个被引荐进去不久的实习生,并没有见过类似这样危险的人。
按理说哥舒翦回家这件事也应该作为异常事件上报,否则事后被查出的话会面临严重惩罚。
但谁让舒离是个无法锁定的实习生,如果真的东窗事发,倒霉的只会是她的直系上属沈渡卿。
舒离在心里默默给沈渡卿点了根蜡烛,心说我一定会藏好的。
不过哥哥早上出门就不见了,自己真的能藏好吗?
她短暂地沉思了一下,感觉有点悬。
最关键的是,如果自己又把他弄丢了……她又该去哪里找他?
司机师傅刚刚就听到她对老人说的话,此时不由多看了两眼后座的年轻人。
穿着皮衣小短裙,看着就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长相相当甜美,瞳仁亮而圆,宛如白瓷的肌肤毫无血色,像他闺女吵着闹着要买的橱柜里的洋装娃娃,此时正支着下颌盯着窗外发呆,嘴角下垂着,侧脸看上去有些落寞。
他收回视线,又看了眼目的地,显示在靠近城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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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扎铺里,一只修长如梅骨的手指捻起木架上一只栩栩如生的点睛纸人。
那是个漂亮得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小娃娃,脸上两团红晕,被他用一根手指提起来,正滑稽地拱手作楫,画面看上去诡谲又可爱。
没有开灯的纸扎铺里死气沉沉,哥舒翦将纸扎童子随手扔向某个角落,纸童子手脚刚接触地面,便灵活地爬向黑暗。
没一会儿,它从角落的阴影里拖着一只蜷缩着的黑影子出来了,那黑影像人形又不像人形,四肢着地,混乱的扭曲着。
纸童子体型虽比它小了数倍,但却牢牢抓着惨叫不断的黑影没能让它挣扎开来。
黑色长发的美貌青年细长的指尖夹着烟斗,冷眼旁观这一幕。
“大人……”黑影见挣扎无果,往前面艰难地爬了两步,想要爬到青年的脚边,但他后领子被纸童子抓着,只能被迫伏在地上。
“我愿意把自己献祭给你……大人,只求你能庇佑我的后辈,不然我死也闭不上眼啊,大人……”
黑影哀哀哭泣着,扭曲的身影在此刻看来像极了一个佝偻着后背的老人。
“抬起头来。”
哥舒翦温声道。
黑影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他的脸像是几块胡乱缝到一起的拼图,几张脸拼凑到一起,表情又哭又笑。
“……你这几天藏身在这个地方,有吓到她吗?”
哥舒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维持着面具一样的笑容,那双幽暗无情感的瞳孔淡淡地注视着ta,这视线极具穿透性,让人如芒在背。
黑影愣了愣,意识到TA说的是前不久才进入过这里的女孩,慌忙摇头,试图表忠心。
“大人,我万万不敢做这样的事,我只是想知道……”
“你的最后一代子嗣,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还是你自己吃掉了他们,你忘记了么?”
眉眼昳丽的青年垂下眼的声音清润、柔和,在此时听来却分外无情。
黑影怔住了。
他有些混乱的看向自己的手,什么也没能看出来那张表情各异的脸上出现了惶然的神色。
“不是我……不对,我没有,我当时只是想……”
他语无伦次的试图解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脸狂热地盯着哥舒翦。
“大人,我还能做到什么吧,大人,你不是许久没进食了吗?你把我吃掉吧,只要你能答应我……”
“你确实该离开了。”
长发青年温言打断他,他伸出手,轻轻放在黑影的头上。
“什,什么……?”
黑影还没反应过来,一股黑雾已经从掌心源源不断的涌出,将它整个身体包裹其中,沾染到黑雾的纸童子的身体骤然膨胀了几倍。
察觉到不妙,它开始尖叫求饶:“让我被您吃掉吧,大人,我不能就这样死掉,大……!”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脖颈被纸童子撕开了,无头身体倒进黑雾里,抽搐着慢慢溶解了。
撕碎黑影的纸童子活蹦乱跳了几秒钟,再次恭敬地朝哥舒翦拱手做辑,然后像是被抽掉生命力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变回了普通的纸片。
他轻轻叹息,语气漠然。
“不过是朽坏的枝节。”
作为食物而言,过于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