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哥哥死后回家了 > 2. “请问,你就是我的家人吗?”
    深夜的停尸间温度很低,寒气浸透设备,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伴随着嘀的一声轻响,身份验证的信息通过,自动门向两边滑开。

    停尸台上只有一具尸体,保存得还算完整,他异常年轻,像一座俊美而苍白的雕塑,比起死亡更像是陷入了沉睡。

    然而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尸体的脖颈和脸部都爬上了莲花形状的诡谲裂纹,像是即将碎掉的瓷器,黑雾源源不断地从胸腔溢出,室内的探测器指示灯转眼亮起警示的红光,尖啸传遍整个走廊。

    来人没有再耽搁时间,咬破指尖,手上符纸迸射出火光,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连点成线蔓延了整个室内,诡异的火势宛如用身体扑向猎物的美艳凤凰,停尸间化作火海。

    被上了层层防护的自动门再度滑关上,将里面发生的一切都藏了起来。

    从自己站着的位置走到玄关,仅仅需要短短几步的距离,但舒离却觉得自己像是走了一万年那么漫长。

    门铃声没有再继续响起,室内恢复死一样的寂静,舒离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门把手,却在将要触碰到时下意识收了回去。

    ……她想起了最后一天见到哥哥的画面。

    昔日总把自己打理得整洁而美丽的长发青年被人用白布盖着抬上担架,垂在边缘的、曾被她夸奖过适合弹钢琴的修长手指伤痕累累,胸膛凹陷了一大块下去,鲜血很快染红了大块白布。

    舒离从没想过人的身体里竟然能流出那么多血,满目猩红像火一样刺得她眼睛发烫。

    ……那画面过于恐怖,以至于以至于她恍惚间甚至看到了那修长如梅骨的手指,竟在她的注视下像断翅的蜻蜓那样无意识抽搐了一下。

    断翅蜻蜓。

    这个形容让她感到呼吸困难,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害怕那根手指动了,还是害怕哥哥已经死去的事实。

    外面会不会是不知名的小鬼在骗自己开门?或者是哪个熟人开的恶毒的恶作剧?

    她闭上眼用力定了定神,勉强将自己从恐慌中拉出来:“谁在外面?”

    “……”

    没有回应,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舒离弯下腰,尝试从猫眼中看出什么端倪。

    门外竟然当真空空如也,但门口却放了个奇怪的小物件。

    在看清那是什么以后,舒离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地上赫然是两朵染血的并蒂莲,带着新鲜的水珠,被掐断了根茎并排躺在那里。

    那是哥哥生前最喜欢的花,也是他生前说过会带回的花,舒离的手机上甚至还有当时的照片,被放在副驾驶的花,卖相和门外的别无二致。

    哥哥开的那辆车在他的尸体被抬上担架没多久就发生了爆炸,如果真是那时的花,早该跟那辆车葬身火海了才对。

    究竟是谁在开这样的玩笑?!

    再多看一眼仿佛都会被烫到,舒离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后背撞上玄关。

    她怕鬼,虽然很早就知道这是个鬼怪妖魔诡异共存的世界,失去了哥哥的庇护,自己特殊的体质只会更快暴露在那些恐怖生物的眼底。

    此刻外面的花无疑是来自深渊危险的邀请。

    哪怕她再在意那是不是哥哥的遗物,也不应该以身涉险。

    想到那条劝她放下的短信,舒离闭上眼,决定当做没看到。

    另一边,刚停下山地车的黑发青年收到了这样一条短信。

    “上面有没有脏东西?或者诅咒啊信物什么的,我摸到就会被追杀七天然后七窍流血啪叽一下翘辫子躺板板那种。”

    ……想得还挺贵。

    看清消息的青年皱起眉头,没有急着回复,而是率先点开了那张大图,被一分为二的太极耳饰撞上皮肤,带着阵阵凉意。

    旧手机的像素始终不太清晰,加上舒离那不知道靠什么拍出来的座机画质更加模糊,但那两朵花上除了沾了可疑血迹以外并没有任何异常。

    他皱了皱眉,开始回复消息。

    “如你所见,这花除了丑以外没有其他问题,我上面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没有?”

    对方发了个你话真多的小猫表情包过来,就不回复了。

    沈渡卿:“……”

    看来起码人没事。

    他平静地收起手机,准备先处理完手头的任务,把骂她的话留到见面再说。

    “沈哥,又在看你那前女友发的消息?改天也让我见见呗?”

    旁边的金发小卷毛年轻人笑嘻嘻地凑过来,他的胸口同样佩戴着材质特殊的工作证,此时正在想方设法想偷看他的屏保。

    沈渡卿的视线冷冰冰的落在对方身上,似乎在思索从哪里下手合适,他的黑发长至脖颈,与红绳一起在脖颈后扎成了长生辫,光看脸就是个不好相处的面相。

    风流成性的青年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识趣的举双手投降:

    “别瞪我,我知道她是你的心肝、你的宝贝、你的心头肉、我对天发誓,我对你的小女友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沈渡卿懒得和他贫嘴,抬头看了眼头顶阴郁的云层,收起了手机。

    “速度快一点,等下还要回局里交差,我怀疑那个被烧掉的s级异常的本体还没有死透。”

    闻言,金发青年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被真火烧成那样都没死透?那到底是哪个家族供奉的邪门玩意?得有些年头了吧?”

    ……

    片刻后,口袋里揣了一叠符纸的少女狗狗祟祟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取走了地上的两朵花。

    又过了十分钟,她若无其事的出门倒垃圾。

    雨下大了。

    细密阴冷的雨幕如同一张在城市上空平铺开的蛛网,密不透风地将高耸的建筑物笼罩进自己阴霾的拥抱里。

    这天气刁钻,饶是舒离出门前带了伞,此时也被这无孔不入的飘雨淋得脸颊冰凉,鬓发湿润。

    她抓紧钥匙,矮身从缓慢上升的卷帘门下钻了过去。

    几天没开业,空气里的沉水香气味已经散了,只剩下说不上来的沉闷气味,桌上已经积了一层灰,但陈设依旧精致古朴。

    这里采光什么的不太好,舒离曾经劝说过哥舒翦换个采光更好的门面,在这里看书都伤眼睛,但哥舒翦却只是淡淡笑着说有些东西畏光,得避着点。

    ——比起纸扎铺,这里更像个古董铺。

    舒离大致检查屋内有没有漏水的情况,看了一下纸扎灯笼和角落纸人都还没有受潮的迹象,视线在货架上栩栩如生的纸莲花上停留了几秒,门外突然传来几个邻里街坊的声音。

    “哟,是小离吧?隔老远我看着你家铺子开门,还担心是不是进贼了,你家那个现在……”

    为首的中年女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圆脸阿姨往胳膊上拍了一记,阿姨瞪她一眼,再转头时挂上满脸笑容。

    “小离学校那边还在请假吧?真的不要紧吗?人死不能复生,往后日子都是自己的,你要往前看。”

    另一个没接受到信号,迟疑着开口了。

    “小离啊,你和你哥哥……生前有没有和谁发生过什么矛盾啊?还是得罪了什么人?不然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出车祸了呢?”

    舒离对外态度一直是活泼好相与的,此时被几个邻里街坊七嘴八舌地追问,注意力全落在地上的一滩水痕上。

    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没有漏水的痕迹,地板附近也有些奇怪的水痕,不知道是从哪里滴下来的。

    几个邻居没得到她回应,只当她是伤心过度,不由得抬头又打量了两眼,只见眼前的姑娘正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玻璃珠一样清润明亮的眼睛盯着地面。

    这张脸着实漂亮的晃眼,脸侧落下的一绺卷发显得她脸更小了,皮肤透出不见天日的、冷感的苍白,像只失去主人的颓废洋娃娃。

    这地方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很远,李婶记性好,到现在还记得这对兄妹俩刚搬来这里的样子,她紧紧抱着黑发青年的胳膊,像只警惕不安的小兽。

    ……这对兄妹俩都好看得出奇,倒是可惜了。

    她心里遗憾,提出要回家给孩子煮饭,于是率先钻进了巷子里准备抄近道回家。

    迎面走来个高挑瘦削的长发青年,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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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心里觉得这张脸眼熟,脑子里一时半会儿没能将这张脸和已经去世的人联系起来,下意识和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

    “是阿翦吧?雨马上下大了,你别给淋湿了,快回家去吧,我刚刚还看到了你妹妹呢。”

    青年将要离开的脚步突然一滞,然后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脸,脸上是温和地挑不出错处的、面具似的笑容。

    “妹妹……?”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滞涩,仿佛已经许久没有使用过声带,正在笨拙地模仿发出声音。

    女人心里的违和感更加强烈了,盯着那熟悉的身影,她蓦地瞪大眼,汗毛直立,手中提着的塑料袋掉在地上也无暇去捡,颤抖着手指向他。

    “你……你不是已经……”

    她想尖叫,但对方的身影突然在视线里扭曲起来,浆糊一样的大脑让她无法继续思考,只能盯着青年笼在黑暗中的脸面露恍惚地站定在原地。

    闻言,原本正在居高临下观察她的青年弯起眼睛。

    “早点回家吧。”

    片刻后,女人一脸茫然地走出了巷子。

    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遇到了那个叫舒离的小女孩,那个女孩的哥哥在前几天已经……

    咦,在前几天怎么了?她好像刚刚才和她哥哥打过招呼了吧?

    雨势渐渐大起来,女人摇了摇头,放弃思考,快速朝家赶去。

    *

    符纸接触到并蒂莲时没有任何反应,它上面确实没有附带任何诅咒,血滴上去也没反应。

    舒离很失望。

    就和那天她抱着尸体那样,眼泪滴进对方脖颈时,心里空洞洞的。

    她泄气的盯着花看了一会儿,就在这时,门铃声再次响起。

    她以为是外卖上了门,还没等第二声响起来就去开了门。

    “麻烦了,您拿给我就……好。”

    后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走廊的声控灯不知为何没有亮起,唯一的光源来自她身旁的客厅。

    但这点光已经足以让她看清来人了。

    来人高了她整整一个头,此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庞隐没在身后的黑暗里,分明什么都没有做,但依然叫人汗毛直立。

    浓厚的血腥味和浓烈香气穿过鼻腔,舒离僵硬地挪动眼珠子往下看,便看到绣有莲花纹的烫金刺绣长袍,扣在腰间的莲花盘龙腰带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型。

    他身上多处擦伤,长袍也受损严重,依稀可见原本苍白流畅的腹部线条上,狰狞的血肉外翻,但伤势显然没有之前严重了。

    舒离僵硬地维持着低头的动作,但即使这样,她依然能感受到强烈的视线从头顶传来,让她后颈那块皮肉都开始发烫起来。

    警示危险的神经末梢传来剧痛,理智告诉她应该赶紧关门、不,应该想办法逃走,逃去安全的地方,逃离面前未知的怪物。

    但与此同时,脑子里另一个声音敲打着她,让她一步也迈不出去。

    ……舒离慢慢抬起了头。

    她的嘴唇颤抖着,光是这个动作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

    面前,哥哥湿淋淋的尸体正站在她面前,漆黑如绸缎的长发没有被束起,像水里爬出来的艳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

    她怀里抱着的那沓符纸突然开始自燃,被腾空而起的火星舔舐着蜷缩翘边,诡谲的亮光影影绰绰照亮了他隐没在黑暗里的脸。

    他的唇边有颗小痣,分明是面具一样温和的笑脸表情,那双幽暗的眼睛并没有半分笑意,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那眼神仿佛一把挑剔的刻刀,将她的皮囊干净利落地剥开,肌腱分离,直到看清里面血肉模糊的心脏究竟跳动得有多激烈。

    ——比起僧侣,更像某种披着她死去哥哥皮囊的怪物,用熟悉的脸引诱着她,只待将她吞吃入腹的那一刻。

    那张唇形漂亮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了让舒离已经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应该回到这里。”

    他彬彬有礼,面带歉意。

    “——请问,你就是我的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