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头就可以打开歌曲:《扎西德勒》痛仰乐队*
公共厕所建在十字路口地段,对面正好是一排店铺。
沈涉山出来后,去对面沿街闲逛消磨时间,直到看见方茜在群里@众人准备集合,他慢悠悠动身折返。
正好他听见广场传来了弹唱的歌声,听着越来越响亮的歌曲,他脚步轻快了一些。
没想到走到半路,忽然窜出来一个男生拦在路中间。对方自称是做旅拍的,说沈涉山氛围感出众,想给他拍几组照片。
沈涉山不理他往前走。
没料到这人这般厚脸皮,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我们工作室拍过很多coser还有商业模特,感兴趣可以来支持一下,我们还有两万粉的账号,你的长相放网上肯定能火的。”
沈涉山斜睨了他一眼,脚步不停,继续朝前走:“我不需要。”
“没事没事,可以不拍照。”男生一个跨步挡住沈涉山的路,“加个好友可以吗?”
这个时候沈涉山已经有点火大了,但看男生年纪挺小的,还是耐着性子停下,语气克制地回绝:“我不加公众号。”
“不是公众号,是……”男生话没说完,忽然低下头,双手攥在胸口,下身莫名局促地扭来扭去。
沈涉山看得费解:“你蛋疼?”
男生:“??”
顶级长相配顶级的语言系统的沈涉山继续问:“不然你扭什么?”
男生不扭了,认真地掏出手机二维码:“我其实想加你好友。”
沈涉山:“……?”
嗯?
“我?”沈涉山指着自己提醒他,“哥们我男的。”
“我知道,我看你从男厕所出来了,”男生点头,“你是直男吗?我是同。”
听男生口音还是福建那边的,可能想两人也不认识,公开了也无所谓。
你说多神奇。
远隔几千公里跑到他这里出柜。
不过沈涉山真思考起来,他现在应该算是双性恋,毕竟他从小就觉得性别无关紧要,动心才最重要。
“一半一半。”沈涉山如实回答。
“那我就有可能了?”男生眼睛一亮,想要往前走一步。
沈涉山紧皱眉头,抬手横在两人中间,隔开安全距离:“没可能。我有对象了,已经戴上婚戒了。”
男生都愣住了:“哪有戒指啊?”
沈涉山一愣,垂眸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指节,这才记起那枚婚戒现在根本不存在。
男生看出他的拒绝,笑了一声也没强求:“就当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我这人朋友还挺多的,都是俊男靓女,不亏。”
沈涉山双臂环胸,眉眼冷下来:“不要。”
其实小伙子长的不差,年轻就是本钱,他足够年轻也足够健朗,看着就是很会玩的那种人。
可惜他面前有着一座无法越过的大山,长相比不过余岁晚,谈吐也不过余岁晚。如果他们是在十年后相遇的,沈涉山应该会拉着余岁晚直接在他面前表演亲嘴。
亲嘴没看上,男生穷追不舍地说:“真没损失,我们这些人都很开放的。”
……开放是否有些过头了?
被拒绝一次就好了,非得骂人是吧?
沈涉山真的很烦这种纠缠的人,火气直窜眉骨,只能死死压住情绪:“一次就够了,再多说几次只会让我觉得你烦,别逼我骂你。”
他后槽牙咬得发紧,骂人的话憋在喉间。可在男生眼中这模样带着几分破碎的氛围感,更有兴趣了。
他刚要拍上肩膀博取好感度,一束头皮发麻的冷光射向来。
再抬头,身形高大的男人悄无声息站在了沈涉山身后,光线被他挡去大半。
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沉在阴影之下,只露出下颌。晦暗的阴影里,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阴恻恻的压迫感铺天盖地扑过来,吓得男生手猛地一顿,按住突突的心脏说:“卧槽!吓我一跳!”
听见对方这反应,沈涉山顺势转头,这才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余岁晚。
他的手虚虚悬在沈涉山手臂两侧,沉沉俯视着面前的男生。
方才还满腔火气的沈涉山,脸色瞬间烟消云散,拉着余岁晚的袖子笑道:“晚,学弟!你怎么来了?”
余岁晚视线从男生那儿落回沈涉山脸上,眼神明显缓和了很多,说:“大家在等你,派我过来看看。”
沈涉山四处张望,发现了不远处站在一块的方钱等人,他冲那边挥挥手,方钱也跟他挥手。
沈涉山对着余岁晚飞快眨了眨眼:“没事,我快处理好了。”
余岁晚缓缓垂眸,看着袖口没回话。沈涉山已经转回身,看向愣在原地的男生:“诶,我朋友们来找我了,我们走了。”
沉默几秒,那男生忽然一拍手掌,指着余岁晚说:“哦!你是人不是鬼啊?”
余岁晚:“……”
沈涉山:“……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男生忽略那句话,仔细端详余岁晚的样貌,果然又戳中他心头好了,笑着说:“帅哥你也挺帅的啊,能不能交个好友。”
余岁晚更果断:“不能。”
男生:“我零点九五偏1,但为你当零点五也可以。”
沈涉山:“?”
沈涉山差点喷了,瞥了眼余岁晚,余岁晚果然茫然地冷脸问:“零点九五是什么意思?”
男生嬉笑着逗他:“你猜?”
余岁晚:“你的IQ。”
男生:“……”
“你别听他放屁了,”沈涉山连忙推着余岁晚往后,不让他继续跟这人纠缠,同时转头警告男生,“你快点走。再让我看见你真要告你骚扰了。”
男生耷拉肩膀,终于悻悻转身离开。
沈涉山心底感慨。不是说二零一四年还没那么开放吗?怎么尽让他摊上神经了?还好他这段记忆不会保留,不然得膈应死二十三岁的自己。
沈涉山心头松了口气,也和余岁晚一起跟乔恩宇、方钱他们集合。
方茜朝男生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他真的在跟你搭讪呢?”
沈涉山点头。
“那你答应了吗?”王萌问沈涉山。
“当然没有,我干嘛随便给号码,”沈涉山说,“他还想要余岁晚的号码,也没给。”
“不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乔恩宇抓狂地抓着头发,看向几个神色平静的人,“怎么那么淡定啊?那人可是同性恋啊?!”
“那怎么了?我不理解也不反对啊。”方茜淡淡回了一句,懒得再跟他争辩,低头在群里招呼其余的人过来。
旁边王萌举手说:“你不是知道吗?我最近在嗑cp。”
“你还嗑呢?”方钱抬头看了眼王萌,“你那也对太拉郎配了,你好歹嗑个有互动的吧?”
“我都搞同人了要什么逻辑啊。”王萌莫名其妙说了一句金句。
俩女生就开始聊起内娱同人cp的事,彻底把乔恩宇抛在一边。
乔恩宇目瞪口呆,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余岁晚,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瞪大眼睛追问:“那你呢余哥?你不会也嗑什么cp吧?”
余岁晚安静几秒,淡淡地说:“哦,那个人刚刚意思是他是同性恋。”
“等等?”沈涉山一把推开乔恩宇,震惊地看着余岁晚,“你才反应过来?”
余岁晚点头:“嗯,我以为他只是想好友。”
沈涉山:“……你现在是真直啊。”
被推开的乔恩宇又探出头来,追问不休:“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反不反胃?”
余岁晚看了眼沈涉山,再回答乔恩宇:“还好吧,不歧视。”
沈涉山莫名开心了一点,跟着说:“我也是。”
乔恩宇绝望地护住全身加起来不过两百块的自己,指着这四个人发颤:“天哪!这世界还有正常人吗我操!我朋友要是同性恋我绝对直接一脚踹过去啊!想想就膈应。”
沈涉山静静看着乔恩宇义愤填膺,没说话。
他很想知道,要是现在说膈应的乔恩宇知道自己将来会在吃他们婚礼上吃掉六块牛排,还问余岁晚能不能打包,会是什么感想。
他倒是很能理解乔恩宇。毕竟现在是2014年,这个时候同性恋还得电击疗法,台湾省也没有出台同性婚姻,网上相关的博主只要冒头,转眼就会遭到封禁。
大家对此的了解还停留在“会传染”“不正常”“有违常理”上。
这十年有太多东西变化了,物价飞升,大家管自己都难,也懒得管别人。所以LGBT博主层出不穷,这种话题已经成为茶余饭后随口一句话了。
“诶唷卧槽,我上次就遇到一个同……哦陈队来了。”
陆陆续续有社团的其他人赶过来,乔恩宇才停下高声的抱怨,改成小声嘀嘀咕咕。
快八点了,拉萨的太阳悬得很低,天空是层次丰富的浅橘与灰蓝,没有彻底暗沉。他们趁天完全黑之前赶回青旅。
零星路灯缓缓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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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还有人在街道上用藏语弹唱特色的歌曲,不少游客围在旁边拍照。
沈涉山回望红山,仍能望见布达拉宫巍峨的剪影,金顶静静闪着微光,可惜还没亮起整排灯火。再往前看,朦朦胧胧和天际相接,和来时看见的又不一样。
清冽的晚风迎面吹来,他的呼吸都带着一点高原特有的干冷。
沈涉山走在队伍的第二排,最后一排是乔恩宇与余岁晚。
余岁晚依旧很安静,乔恩宇依旧嘀咕,只是那嘀咕声压得并不低,沈涉山听得一清二楚。
眼看快要回到落脚的青旅,实在听烦了的沈涉山拦下乔恩宇和余岁晚两人:“乔恩宇,我跟你说过事吧。”
乔恩宇点头:“你说。”
沈涉山:“你们宿舍是不是有八个人住?”
乔恩宇嗯了一声。
沈涉山靠近了一点,轻声低语:“我听说你们宿舍曾有一个人是gay。”
乔恩宇:“……?!”
乔恩宇的脸色从原本的还算不错,变得特别阴沉,衬得余岁晚都眉目温和了不少。
沈涉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潇洒上楼。
沈涉山回到寝室躺在床上看手机,房门虚掩。
没过几分钟,余岁晚推门进来,轻轻合上房门,走到两张床铺中间:“真的?”
沈涉山从视频里抬头,看着他:“啊?”
“乔恩宇他们宿舍。”余岁晚重复。
“哦,真的啊,”沈涉山又重新看手机,“不过是已经离校的老学长,所以我说曾经,不算说谎吧?”
“嗯,不算。”余岁晚说完,脱下外套挂在衣架,回身坐到床边,拿出手机,飞快敲击屏幕,像是在跟人聊天。
沈涉山看似在看视频,余光却不住偷偷瞟向余岁晚。
他很想知道余岁晚来找他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心里不安呢?
沈涉山又自己找到了答案:应该没有吧,只会觉得惊奇怎么学长被搭讪了。
换做十年后的余岁晚,应该会火急火燎地飞奔过来,攥住他的手离开,找到僻静处才沉下一张脸说:“我刚刚有一瞬间想把你关起来。”
沈涉山一般是要笑的,顺水推舟应下来:“好啊,你关吧,我在家吃吃喝喝。”然后两人就会回家“关”几个小时。
沈涉山总偏爱余岁晚因他而起的种种情绪,恼怒,难过,嗔怨,吃醋。那些袒露无遗的喜怒,才拼凑出一个完整鲜活的人。
可眼前这个余岁晚,周身漫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喜怒哀乐都淡得近乎看不见,只剩下一副残缺的躯壳。
如果说人有七情六欲,大学的余岁晚就是七情缺了六情,六欲缺了五欲。
沈涉山无比好奇,他们从这里分别直至再见的这两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如同亡魂归窍,把散落殆尽的七情六欲全都拾了回来。
他猜测是跟余岁晚的家里人有关,总不可能是那个爹忏悔了?不可能,要是忏悔了,余岁晚也不可能接受啊。
余岁晚和他一样,睚眦必报。只不过他是当场就报了,余岁晚会忍到他有能力反抗的那天。
几句迟来的愧疚,怎么可能能抹平经年的疮疤?更何况是一辈子的残疾。
沈涉山一想到那个老登心情就不大好,翻身下床,准备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他刚收拾好东西,身旁的余岁晚开口提醒:“学长,方队说,在这边不能洗澡。”
哦对,而且像他这样高反严重的更不能洗澡了,至少得缓到明天。
一生气什么都忘了,沈涉山把东西放回去,尴尬地站起来:“哦我忘了,那我明天早上洗。”
“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余岁晚说这话时的表情有些严肃,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说,指向空着的床铺,示意沈涉山坐下。
沈涉山陡然一惊,缓缓坐下。
难道是自己魂穿的事被看出来了?
不应该啊,他严格按照自己以前的性格做的啊,吃饭的时候没让余岁晚摸自己的大腿,走路的时候也没搂着余岁晚说话啊。
都快把他憋成柏拉图了,不可能暴露吧?
沈涉山怕就怕余岁晚眼力见变高了,真发现了端倪。双腿规规矩矩并拢,小心翼翼开口:“怎么了?”
余岁晚双手在腿上交叠,先叫了他一生:“学长。”
沈涉山咽了咽喉结:“嗯。”
余岁晚冷凝的视线盯着他的脸,认真地开口:“什么是零点九五?”
沈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