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果回到结婚前 > 5. 碧波万顷
    沈涉山和余岁晚回到青旅时,方钱正站在门口和青旅老板聊天。

    沈涉山对这位西安来的老板印象很深,身形微胖,一头卷发,声音也像卷舌说话,西北人独有的爽朗热忱,性子干脆利落。

    后来走的时候,老板还给每个人都塞了一包零食,同行的几个小姑娘为此在车上哭了好久。

    老板先瞥见走近的两人,指了指他们的方向。方钱闻声回过头,神色几分雀跃,朝他们挥了挥手。

    “布达拉宫三点四十就停止入场了,咱们今天就不进去参观,只在外头看。所以等吃完饭再过去,这边要晚上八点天才黑,太阳也不会那么晒,你觉得怎么样?” 方钱说道。

    “我都可以啊。”沈涉山低头说。

    方钱看他低眉顺眼的样子有点惊讶,歪头说:“怎么了?不开心啊?”

    沈涉山摇头说:“大概是高反又犯了。晚饭记得叫我,我先回去躺会儿。”

    说完,他朝老板简单打了个招呼,转身径直踏上楼梯。

    “哦,刚刚小萌也有点高反,你们都先休息吧,”方钱冲沈涉山背影喊,“你们今天千万千万不能洗澡啊。”

    沈涉山没有回头,抬手挥了挥:“知道。”

    沈涉山走后,方钱便同余岁晚一起上楼。

    “对了,我还没问你,”方钱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刚刚。”余岁晚扫了眼手机,“十五分钟前。”

    “你还计时呢?”方钱乐了。

    “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余岁晚说。

    方钱往上走两步,突然悟了,拍了下余岁晚的肩膀,笑道:“你是不是怕沈三出事啊?”

    余岁晚没回答,点了两下脑袋,从包里拿出刚买的冰箱贴:“顺便买了东西。”

    “挺好。”方钱咧开嘴,脑袋左右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我还怕大伙会避开身体不舒服的人,看到有你这样的学弟,我就放心了。”

    “应该的。”余岁晚说。

    话音落下,两个人之间便陷入沉默。方钱一时找不到别的话题,楼梯间安静得过分,像湘西赶尸那样安静。

    不,可能更安静。

    走到三楼中央,憋不住安静的方钱终于看到自己的房间,连忙对余岁晚道:“那我去通知其他人,你也回去歇歇。”

    “嗯。”

    方钱快步走开,余岁晚转向左侧,慢慢走到305房间门口。

    这家青旅的门锁是新更换的,刷完房卡,还需要按下密码才能解锁。

    余岁晚微微俯身输入密码,“滴” 的一声轻响,顺手推开房门。

    沈涉山大半截身子伏在床上,脑袋朝向地面,长发顺着肩头散落在身侧。修长的手悬离地板,指尖一圈圈虚划。

    身上那件毛茸茸的外套鼓鼓蓬蓬地撑开,余岁晚恍惚一看,以为是一簇蒲公英。

    这簇蒲公英正在自我开导。

    二十一岁的余岁晚正处黄金年纪,哪怕在谈恋爱都没问题,而且他当时也不喜欢余岁晚,所以相安无事。交往后余岁晚没有再提过漂亮学姐的事,又岁月安好。

    其实一切都很通顺,但他看到手机屏幕不再是自己时,心里有咯噔一下……

    行吧,他就是吃醋了。

    沈涉山在地上重重划了一道。

    他正在脑补画他和余岁晚。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在他俩中间画了被×了的爱心。

    画完他又立刻后悔,强行全涂黑了,变成了完整的实心。

    他刚涂完,听见门开了的声音,知道是余岁晚回来了。

    他以为余岁晚要走过来询问他怎么了,结果鞋子踩地的声音走到身后的床铺前就停了。

    沈涉山停下动作,稍稍扭头一看。

    率先撞进视线里的,是科目一封面上长着鹰钩鼻的大叔。

    沈涉山:“……”

    余岁晚坐在床上,倒是没在看题目,而是把书贴在他的肚子这儿看手机。

    不会是在跟那个女生聊天吧?沈涉山心里忽地就悬了起来。

    沈涉山这人喜欢有什么事就直来直往地说。像他过生日,都是先跟余岁晚说他那天想要什么,也不用猜、不用惊喜,按他说的买就行。

    现在也是这个情况,沈涉山心里想着,嘴巴已经说出口了:“余岁晚,你在和女朋友聊天吗?”

    余岁晚的手指明显一顿,抬眼望向他:“我没女朋友。”

    “哦——”沈涉山点点头,得到这句答复,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

    至于对方此刻究竟在和谁交谈,就和他没关系了。这是余岁晚的私事,他没必要再追问。

    沈涉山双腿像蹬自行车一般,在床上往后挪,翻过身调转方向,扯开发间的橡皮筋,重新扎了个侧马尾。

    这样躺着睡觉会舒服很多。

    他长发的时候很少散着头发睡。他发质粗硬,睡一觉很容易乱定型,醒来是什么样子全靠碰运气。

    从前在家,都是余岁晚帮他扎头发。原本也不会扎啊,渐渐就学会了,现在还能帮顾客带来的女儿扎头发,那种小麻花辫、翘起来的包子头,什么都会。

    真好啊,真好……沈涉山陷在回忆里,眼皮慢慢发沉。

    虽然床有点硬,但让他想起小时候睡的床了,枕头也很柔软,屋里也有淡淡草木香,很舒服。

    他应该在五分钟内就能睡着。

    闭眼没多久,就听见余岁晚开口:“方领队说待会要去吃完饭,大厅集合。”

    “好。”沈涉山翻了个身,面朝余岁晚。

    余岁晚这会儿在看书,但他把灯关了,留下那盏小夜灯。

    这样不行啊。

    沈涉山撑起自己上半身,半坐着说:“你要是看书的话就开灯吧,我开灯也能睡着,你那个小夜灯感觉会瞎眼睛。”

    余岁晚看着他,目光又扫向小夜灯,最后选择合上了书,也躺在床上,但他是平躺着,双手举着看手机视频。

    “对嘛,”沈涉山点头,重新躺回床上,“驾照这玩意儿你以后肯定有的,好不容易公费旅游,就别老想着学习。”

    “嗯。”余岁晚淡淡应了一声。

    屋子里静悄悄的。

    沈涉山望着余岁晚的侧脸,分不清是高原缺氧使然,还是困意涌了上来,倦意一层层裹住他。

    他打了个哈欠,缩到被褥里,眯着眼嘟囔:“要出发了再叫我,没事别吵我。”

    他没听到余岁晚回答,两眼一闭已经睡去了。

    等他再次被叫醒,正好是出发前五分钟。

    “哇,真准时。”

    沈涉山差点就蹦过去在余岁晚脸上亲两口,还好走到半路上想起来现在不是那时候。

    只能过去拍了拍余岁晚的肩膀,跟他一起走向楼梯:“谢谢你啊。”

    大家沿集市东南方向走,拐过一个胡同,就到了青旅老板强推的一家火锅店。

    推开门,暖融融的热气先裹了过来。

    店内木梁厚重,座椅上厚厚铺着藏式毛毯,都是藏青与深红交错的色块。大家坐在上面都会摸上面的羊毛,扎实又温暖。

    房梁下悬着几串风干的麦穗,沉沉垂落,混着铜锅的烟火气,漫出一点谷物干燥的香气。

    穿藏式马甲的店员来回穿梭,脚步声轻,铜壶碰撞发出清浅的脆响。

    店里大半是本地食客,高原的日光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不少人肤色偏深,颧骨分明,眉骨生得浓黑,眼瞳像浸过雪山的光,很亮。

    沈涉山这样扫过去,发现很少人戴眼镜。全场总共五位戴眼镜的,其中四个在他们之中。

    几分钟后,鸳鸯锅沸腾了。

    前几日一路坐车,再加高原反应,一行人吃得都少。

    今天身体终于缓过来,饥感彻底涌上来。几盘牦牛肉刚端上桌,转瞬就被一扫而空。

    铜锅咕嘟咕嘟沸腾,白雾袅袅升腾,把一张张人脸熏得朦朦胧胧。

    管社团经费的指导老师陈白安大手一挥:“再加些蔬菜。”

    乔恩宇嘴里塞着牛肉说:“我还以为你又要点一次牛肉。”

    “差不多了,吃多了待会吐了。”陈白安笑着说,“你看沈三三才吃了多少,你一人吃了他五人份。”

    大家都转过来看沈涉山。

    沈涉山正低头刷一款早就停服的老游戏,冷不丁被点名,笑着说:“我是怕我再高反了,一头闷进火锅里不就完了?”

    陈白安冲沈涉山旁边的人扬起下巴:“那余岁晚呢?”

    “六分饱。”余岁晚说。

    一女生震惊地问:“吃这么多才六分饱?”

    方钱倒是理解:“他块头那么大,消耗也多啊。”

    “对啊,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乔恩宇也跟着点头,大声说:“简直是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沈涉山:“……”停之停之停之!

    他担心的事终于出现了。他来这里半天了不敢乱聊天,其中还有个原因,就是怕听到一四年的烂梗。

    仿佛那年说“踩了”“我顶”的老互联网的感觉,下一秒就要用抖音拍手势舞“我在江湖悠悠”了。

    除他之外,其他人都觉得正常。陈白安哈哈大笑,又点了两份肉,迎来了大家的欢呼。

    吃完饭,方钱特地去问老板这里能不能玩点桌游,老板爽快答应了。

    方钱从包里拿出一盒是《德国心脏病》,她甚至连铃铛都带来了。

    这游戏就是玩家发手牌,每张牌都有不同水果和1-5的数量,当场上第一张的同一种水果数量加起来是5,那么最先按铃的人可以收获桌上所有牌。

    沈涉山玩这个很厉害,所以方钱让他当裁判。

    简简单单的桌游,一群人玩得不亦乐乎。

    连店长都被吸引过来,一口略显生硬的普通话,好奇凑过来问:“这是什么游戏?看着有意思,我也想玩。”

    大家拉着老板一起坐下来玩,结果老板玩上头了,还是员工走过来提醒他现在是上班时间。

    两人说了一堆藏语,他们也听不懂,坐在那看两人吵嘴。

    沈涉山吃着赠送的冰粉,清甜微凉,他瞥了眼余岁晚:“晚上还挺凉快。”

    “嗯。”余岁晚说。

    “你不吃吗?”沈涉山问。

    “还好,我想吃肉,”余岁晚夹起一片牛肉。

    沈涉山笑呵呵地点头:“对啊,你特别喜欢吃牛肉来着。”

    刚要把牛肉塞进嘴里的余岁晚停下了,抬眼望着沈涉山,“……你怎么知道的?”

    “你平时不就爱吃牛……”沈涉山话头一顿。他原本想说家里的牛肉干都是你一个人吃完的,去哪采购也都是先买牛肉干。

    突然想到这个时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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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俩不熟,又改口说:“食堂看见的。”

    “哦……”余岁晚没有继续吃肉,斜睨一眼沈涉山,随后起身。

    沈涉山看着他走到前台,听服务员指了方向,横穿店铺走到饮料机,接了满满一壶柠檬水回来,放到同行一位学弟面前。

    学弟窘迫地点头道谢。

    这看上去是很随手的一件事,所以其他人都不在意,只有沈涉山在意了。

    这个小学弟刚才应该是不小心吃到了辣椒籽,呛了两声。但他位子又靠里面不好走,也不想打扰别人,在那儿狂喝椰子汁。

    真细心啊。沈涉山心花怒放,果然还是他喜欢的那个余岁晚。

    这场晚饭吃的也是相当的完美。

    最后,老板加上了他们每个人的联系方式,特地提醒他们:“欢迎你们下次再来啊,下次来直接给你们打八折,一定赢你们!”

    大家都客气地说下次一定会来的。

    换作从前的沈涉山,多半会只当这是场面客套。可往后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方钱过一年就去看店长了,乔恩宇的婚礼也邀请了这位店长。

    思绪只是一晃而过,眼前的晚饭已经落幕。

    大家吃完饭已经是六点,他们在门口决定是走路还是打车去布达拉宫广场,毕竟他们有11个人,至少得三辆车。

    沈涉山好不容易腿好了,肯定是选择走路。

    等举手投票时,大家都选了走路,理由是来都来了,多看看有什么东西。

    他们经过小集市,走在大马路的人行道,周遭房屋低矮,没有高楼横亘着割裂视线。

    风漫过山腰,经幡翻动的声响不是轰鸣。是细碎绵密的,一层一层漫过来,仿佛能尝出一点高原独有的清苦。

    “这破网。”方钱摇晃有一次卡住的手机,“这破信号!”

    “用我的看吧,我这个还行。”陈白安也抬起自己的手机,他因为下载地图了所以还算不错。

    “你换3G了吗?”陈百安问。

    “早换了!”房钱说,“听说后半年推4G啊,我在考虑要不要买。”

    这两人在前面带队,大家的话题突然变成了买新手机。

    沈涉山混在人群里,心里暗自感慨。

    只有他清楚往后会迎来 5G,会涌现层出不穷的 AI 技术。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快得人来不及沉淀,就要不停接纳新事物。

    像此刻这样慢慢走路,闲散闲谈,慢慢遇见形形色色的人,这样慢悠悠的时刻,往后会越来越少。

    沈涉山至此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穿越,现在索性不想了,像这样顺其自然地先旅游吧。

    沈涉山正在这儿触景生情,旁边的乔恩许也触景深情了,悲痛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说:“我也想买,但没钱啊,香菇蓝瘦!”

    沈涉山:“……”

    一行人顺着人行道继续向前,集市渐渐被甩在身后,路面开阔,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天色缓缓沉降,浅蓝浸成灰紫,远山轮廓慢慢化开,和天际融作模糊的一片。

    红山的轮廓遥遥浮现在视野之中,红宫深重的绛红沉在暮色之中,像沉淀许久的旧墨。

    整座宫堡安坐在山巅,宏大,却没有咄咄的气势,反而很安静祥和。

    他们来到布达拉宫对面的广场,一脚踩上去就开始自由活动。

    有人问两位学长:“这里原本住着谁啊?”

    “最早是吐蕃的松赞干布修的红山宫,当初为了迎接文成公主,后来毁于战火。到了十七世纪,五世达赖重新主持修建,才有了现在白宫、红宫的格局,之后又历经好几代陆续扩建,慢慢成了今天看到的样子。”沈涉山说。

    “哇,”学妹有礼貌地说了谢谢,拉着小姐妹转述去了。

    余岁晚被乔恩宇拉走四处逛,沈涉山随意四处走走,对着暮色下的宫殿拍了几张自拍。

    难得来到这里,总要留点纪念,不然原身体的主人时少说也要翻个大白眼。

    “我去上个厕所。”沈涉山走回来跟方钱说,“你过几分钟再在群里喊。”

    “好嘞。”

    约莫五六分钟过去,方钱估摸着时间,在群里发出集合通知。

    没过多久,乔恩宇和余岁晚最先回来。

    “嗯?我以为他去找你们了。”方钱说。

    “沈学长还没回来啊?”乔恩宇问,“我们俩都从厕所回来了。”

    “你们没遇到他吗?”方钱心头一紧,“卧槽不会真迷路了吧。”

    “如果迷路了他会发消息的。”余岁晚说,“说明他应该是没有空发消息。”

    这时方钱的室友小萌抬手指向人群深处:“你们看那边,那个人好像沈学长。”

    三人顺着方向望过去,熙攘人流穿梭往复,一眼就看见了沈涉山。

    长马尾顺滑的发丝垂落在后背,身上穿一件素净的米色针织外套,下搭深蓝色阔腿牛仔裤。暮色柔柔铺在他脸上,显得眉眼清隽清冷。

    他抱臂站着,听对面陌生男生说话,一直紧皱着眉头。

    乔恩宇问:“你认识对面那人吗?”

    方钱翻了个白眼:“大哥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能认识谁啊?”

    “那他们俩怎么聊起来了?”乔恩宇挠挠头。

    话音落下,四人卧槽一声,终于反应过来。

    沈涉山这是被搭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