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贝卡醒来的时候,盯着头顶暗黄色的床帘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霍格沃茨了。寝室里已经亮了一些,高处的圆窗透进清晨的光,正好落在苏珊床边。她已经换好校袍,正在低头整理书包;汉娜则只穿着一只袜子,跪在自己的箱子前翻来翻去。
“我明明带了很多。”汉娜说。
丽贝卡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你昨晚不是说你妈妈装了二十多双吗?”
“所以少一只才更奇怪。”
苏珊头也没抬:“我想它可能在你膝盖下面。”
汉娜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果然从身下抽出一只已经被压成团的袜子:“我就知道没丢。”她快活地说。
丽贝卡咕哝了一声,下床开始穿衣服。昨晚放在床头的羊皮纸还在那里,她原本答应到了学校以后就给家里写信,不过第一封从霍格沃茨寄回家的信如果只有“我睡醒了,汉娜也找到了袜子”,似乎没什么必要特意劳动一只猫头鹰,于是她决定等晚上再说。
三个女孩收拾好东西下楼时,公共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其中大部分是新生,因为大多数人手里都拿着课程表,还会时不时抬头看看高年级学生往哪个方向走。厄尼·麦克米兰就站在出口附近,手里拿着一张被折得很整齐的羊皮纸,神情严肃得像他们不是去上第一堂课,而是准备穿过一片没有地图的荒野。
“我问过二年级学生。”他说,“第一堂变形术在一楼,我们最好七点四十五离开礼堂,这样能留十五分钟找教室。”
汉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什么教室需要找十五分钟?”
“霍格沃茨的楼梯会移动。”
丽贝卡立刻问:“哪些会动?”
厄尼顿了一下:“目前不知道。”
“多久动一次?”
厄尼又摇摇头。
丽贝卡觉得这两个问题实际上很影响十五分钟到底够不够找到教室,这时候贾斯汀从旁边走过来,十分自然地说:“我想我们最好先去吃饭,伙计们。迷路和饿着肚子迷路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他说完先朝丽贝卡伸出手:“贾斯汀·芬列里。昨晚没来得及好好认识。”
“丽贝卡·萨顿。”
贾斯汀又很自然地和汉娜、苏珊打了招呼,最后甚至和厄尼重新握了一遍手。两个人昨晚明明已经坐在同一张长桌上吃过一顿饭,厄尼却显然认为重新正式认识一次完全合理。
五个人很快一起离开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转过第一个弯时,丽贝卡发现昨晚走廊里的那幅画像空了,画框还在,椅子和桌上的花瓶也没有变化,只是那个戴着蓝帽子的胖女人不见了。
“她去哪儿了?”丽贝卡问。
汉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耸耸肩:“可能去别的画像做客,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它不可能一直呆在那。”
“画像之间是连通的?”
“应该吧。”
厄尼一边看表一边催促他们跟上,丽贝卡只好放弃继续研究。她以前已经知道魔法世界的画像会说话、会移动,可“会在自己的画里走来走去”和“可以离开自己的画”显然不是完全相同的一回事。她才在霍格沃茨住了一晚上,需要重新弄明白的事情却已经越来越多了。
早餐时,她很快在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看见了哈利。罗恩正在旁边往盘子里装香肠,赫敏则摊开了今天的课程表。哈利抬头看见她,隔着半个礼堂朝这边抬了一下手,丽贝卡也挥了挥。
贾斯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真的和哈利·波特住隔壁?”
“是的。”
贾斯汀又看了哈利一眼:“你以前不知道他是哈利·波特?”
丽贝卡正在给面包抹果酱,闻言抬起头:“他以前也叫哈利·波特。”
贾斯汀愣了一下,很快笑了起来:“我是说,你不知道他很有名。”
“不知道。”
以前在女贞路,从来不会有人在说“哈利·波特”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压低声音,也没有人会在他吃早餐时隔着几张桌子偷偷看他的额头。丽贝卡最近才开始习惯,原来这里的人说的“哈利·波特”和她以前认识的哈利,在某种意义上好像是两回事。
七点四十五,厄尼准时宣布他们该走了。
最开始几分钟证明,他问来的路线确实没有问题。五个人顺利上了一段楼梯,经过一套左手缺了两根手指的盔甲,又穿过一条挂满风景画的长廊。丽贝卡已经开始觉得十五分钟可能确实绰绰有余,苏珊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
“我们刚才见过它。”
走廊尽头又站着一套盔甲。
厄尼走近看了看,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城堡里可能有两套一样的。”
苏珊指了指它的左手,那里同样只剩三根手指;随后又指了指肩膀上一道很明显的凹痕。几个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丽贝卡已经回头看向他们刚才走过的路。
“不是盔甲的问题。”
那座石楼梯正在缓慢转动。
原本接着这条走廊的一端一点点挪开,转向另一边,最后稳稳搭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通道。整段楼梯移动得异常安静,没有齿轮声,也没有链条摩擦声,石头连接的位置甚至看不出明显的机械结构。
丽贝卡立刻走到栏杆旁边:“它什么时候开始动的?”
“我们过去以后。”苏珊说。
“每次有人经过都会动,还是固定时间?”
厄尼也盯着楼梯看了一会儿,最后把课程表往下压了压:“我认为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去变形术教室。”
这确实是个合理的问题。
他们开始兜圈子,中间还在一扇有门框、有把手、实际上却根本不是门的墙前停了不到一分钟,最后被一个路过的好心拉文克劳高年级生带到了教室门口。五个人气喘吁吁冲进教室的时候,距离上课只剩几十秒。
厄尼坐下来,把课本和羽毛笔摆整齐:“这证明提前十五分钟是正确的。”
苏珊说:“我想如果路线也是正确的,会更完美。”
厄尼认真想了一下:“路线部分确实还有改进余地。”
贾斯汀低头找羽毛笔,没有笑出声。
麦格教授出现以后,整个教室很快安静下来。丽贝卡已经在家里见过她展示变形术,可真正坐进教室以后,她才发现麦格教授那天显然只是随手证明了一下魔法存在。她告诉全班,变形术是他们在霍格沃茨要学习的最复杂、也最危险的魔法之一,随后挥了一下魔杖。
面前的讲桌立刻变成了一头猪。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那头猪站在原地甩了甩耳朵,四条腿在地板上走了两步,又很不满意地哼了一声。麦格教授再次挥动魔杖,它便重新变成讲桌,耳朵、尾巴和刚才那声哼叫全部消失,只剩下木质桌面安静地摆在那里。
丽贝卡一直盯着它。
“萨顿小姐?”
她抬起头,发现麦格教授正看着自己。
“你有什么问题?”
丽贝卡其实没有举手,不过显然已经不需要了:“它刚才变成猪以后,真的就是一头猪吗?”
“如果变形完整,是的。”
“那原来的木头去了哪里?”
“猪需要骨头、血液和器官。”丽贝卡继续说,“桌子没有。如果那些东西是变形以后才出现的,那变回桌子以后,它们又去哪儿了?”
旁边的汉娜慢慢把目光从讲桌转到了她脸上。麦格教授却没有显得不耐烦,只说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却不是一年级第一堂课能够解决的问题;变形术远比简单改变一件东西的形状复杂,等到更高年级,他们才会接触其中一部分理论。
丽贝卡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张讲桌:“那如果它变成猪的时候受伤——”
“先把你的火柴变出针尖,”麦格教授说,“到时候我们再讨论受伤的家具。”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丽贝卡觉得这个要求也很公平,于是低头打开课本。
真正开始练习以后,她很快发现,把一根火柴变成针远没有看麦格教授把桌子变成猪那么简单。第一次什么也没发生,第二次火柴在桌上滚了一小段,第三次其中一头似乎稍微尖了一点。丽贝卡没有马上进行第四次,而是在羊皮纸上记下前三次结果,又在上方补了几个刚才没来得及写的问题:
木材去向?
质量是否变化?
变形期间产生的损伤是否保留?
写完以后,她正好看见斜前方的厄尼也在记笔记。
厄尼的羊皮纸比她整洁得多,顶端工工整整写着日期和“变形术第一课”,下面已经列出了麦格教授强调的几项课堂要求。他也注意到了丽贝卡的视线,便顺便瞥了一眼她的羊皮纸。
“你没记麦格教授说变形术很危险。”
“我听见了。”
“那为什么不写?”
丽贝卡有些奇怪:“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厄尼显然不认可这个答案。“笔记不就是应该把教授讲的重要东西记下来吗?”
“我觉得不知道的东西更值得记。”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汉娜正在努力让自己那根刚刚冒过烟的火柴恢复正常,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抬起头:“你们上的真的是同一门课吗?”
苏珊探头看了看两张羊皮纸。“应该是。厄尼在记教授说了什么,贝卡在记教授没说什么。”
丽贝卡想了一下:“差不多是这样的。”
汉娜问:“考试会考哪一种?”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安静了。
丽贝卡低头看看自己的问题,又看看厄尼的课堂笔记,最后拿起羽毛笔,在下面添了一句:
考试可能不考以上问题。
厄尼看见以后,神情终于缓和了一点。
快下课的时候,丽贝卡那根火柴终于有一头变成了银灰色,尖端也明显收细,可中间仍然留着棕色木纹。麦格教授经过时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给赫奇帕奇加了五分。
丽贝卡看着那截木纹:“为什么只有这里没一起变?”
“因为你还没有成功。”
麦格教授把火柴放下,继续向下一张桌子走去。丽贝卡在纸上补了一句:不完整变形会同时保留原物和目标物的特征。是否存在稳定的中间状态?
她写完以后,发现厄尼也刚添了一条:
初学时可能出现不完整变形,应继续练习直至正确完成。
丽贝卡看了一眼:“最后半句麦格教授没说。”
“可是我们本来就应该继续练习。”
“为什么?”
厄尼似乎不太明白这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因为还没有成功。”
丽贝卡认真想了想。“有道理。”
她也在自己的记录下面添了一句:
需要重复。
厄尼满意地重新低下头——两个人终于在同一件事上取得了一点共识,虽然用的方法显然完全不同。
第一天后续的课程没有再出现会变成猪的桌子,不过霍格沃茨足够有趣。丽贝卡知道了画像里的人确实可以从一幅画走进另一幅画,也开始确认城堡里的楼梯并不总停在早晨那个位置。午饭以前,他们还第一次真正碰到了皮皮鬼。
一块粉笔忽然从半空飞来,擦过厄尼的耳朵,撞在墙上碎成两截。五个人一起抬头,皮皮鬼正倒挂在天花板下面,手里还抓着一把粉笔,兴高采烈地看着他们。
“小鬼头,一年级的小鬼头们——”
厄尼皱起眉:“你刚才差点打到我。”
“抱歉,是我打歪了。”皮皮鬼咯咯笑着。
第二块粉笔正中他的肩膀。
厄尼低头看看袍子上的白印,又抬头看向皮皮鬼:“你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吗?”
贾斯汀已经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厄尼——”
晚了。
皮皮鬼在半空停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允许?”
他的笑容一下扩大了数倍。
——紧接着,一整盒粉笔同时飞了下来。
五个人转身就跑,汉娜一路护着脑袋,苏珊把书包挡在头顶,贾斯汀还要拖着显然想边跑边回头理论的厄尼。丽贝卡经过拐角以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块粉笔穿过皮皮鬼自己的肚子,从另一边飞了出来。
他们一直跑过两条走廊才停下来。厄尼的黑袍上全是白色粉末,头发里甚至卡着半截粉笔。
“学校真应该想办法管管他。”厄尼气愤地说。
苏珊伸手替他把粉笔拿下来:“他已经死了。”
“这不能成为他脱罪的理由。”
丽贝卡觉得这一点很有道理。
晚上,她终于给家里写了第一封信。
她没有把每件事都写进去,只告诉他们自己平安到了,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很舒服,汉娜和苏珊跟她住一个寝室,还认识了厄尼和贾斯汀。写给大卫的部分最长,她详细说明了楼梯能够整段移动、暂时看不出机械结构,又告诉他变形术可以让木桌真正变成有骨头和血液的猪,只是麦格教授暂时没有解释这些东西究竟从哪里来。
马修得到的内容则短得多:
学校里有一个叫皮皮鬼的家伙,已经死了,但会倒挂在天花板上往学生头上扔粉笔。你应该会喜欢他,不过他大概不会喜欢别人抢走他的工作。
丽贝卡写完以后,又想起早晨那扇根本打不开的假门,便顺手添了一句:
另外,这里不是每扇门都是门。
最后,她写道:
这里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第二天早晨,那只灰褐色的小猫头鹰带着信飞出了学校。
之后的几天明显快了起来。第一次见到身材矮小的弗立维教授站在一摞书上讲课很值得多看几眼,第三次便没那么新鲜了;画像里的人偶尔到处串门,丽贝卡也渐渐不再因为看见一把空椅子就停在走廊里观察。魔法史则让她发现,一件事情本身很有意思,并不能保证讲述这件事情的人也一样有意思。宾斯教授用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讲完整整一堂课以后,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马修以前说的“一个人有本事把任何东西都讲得像说明书”是什么意思。
到了星期三,她已经能找到大部分一年级教室,也知道看见厄尼在上课前二十五分钟开始收拾书包,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必须立刻站起来。
就是这天早晨,家里的第一封回信到了。
丽贝卡刚在赫奇帕奇长桌边坐下,就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叫声。自己的猫头鹰先从高处飞下来,腿上绑着一个鼓鼓的信封;跟在后面的则是一只明显年纪不小的褐色猫头鹰,两只爪子吃力地提着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纸包,飞到长桌上方时已经歪得很厉害。
纸包终于落到桌面,那只老猫头鹰也跟着降下来,往前踉跄两步,整只鸟趴在桌边不动了,差点一头扎进厄尼的盘子里。
汉娜看着它:“它没事吧?”
“应该只是累了。”
丽贝卡认出了它。罗恩在火车上提过韦斯莱家的埃罗尔,而且从他的语气判断,每一次它能够成功抵达目的地,大概都值得庆祝。
埃罗尔抬起脑袋,盯着苏珊旁边的杯子。苏珊看了它两秒,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这个是南瓜汁。”
丽贝卡找来一只干净的浅碟,倒了些清水放在埃罗尔面前。老猫头鹰立刻把嘴伸过去,很认真地喝了起来,中间还要停下来喘一会儿。贾斯汀看着它喝完半碟水以后就地蹲下,两只翅膀微微张着,忍不住说:“它真的是一路飞过来的?”
“至少最后这一段是。”苏珊说。
埃罗尔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看起来短时间内也没有承担第二项工作的打算。
丽贝卡这才去拆纸包。里面分了好几样东西,最上面是一只装满小饼干的铁皮盒,盖子上贴着一张纸:
给贝卡在赫奇帕奇的新朋友。
汉娜立刻抬头:“你妈妈认识我们?”
“当然。”
另一只盒子上则写着:
给哈利在格兰芬多的新朋友。
下面是两块分别用油纸包好的柠檬蛋糕,一块写着贝卡,另一块写着哈利。最底下还压着一个薄薄的小包,上面是马修的字:
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
丽贝卡把赫奇帕奇的饼干留下,又给埃罗尔添了点水,随后抱着信、另一盒饼干、两块蛋糕和那个小包,去了格兰芬多长桌。
哈利正在吃一块培根,看见丽贝卡过来,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东西:“家里的信?”
“显而易见。”
他立刻往旁边挪了一点,丽贝卡坐下来,把写着哈利名字的柠檬蛋糕推给他,又把那只小饼干盒放到桌面上。
“妈妈给你们的。”
哈利看了一眼盒子,罗恩已经停下了拿香肠的动作,赫敏也抬起头。
“还有我们的份?”罗恩问。
“上面是这么写的。”
罗恩立刻伸手去开盒子,赫敏在旁边严厉地说:“至少先谢谢人家。”
“不劳你费心提醒,我自己会谢。”他说着已经拿出了一块,咬下一口以后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你妈妈。”
赫敏也拿了一块,咧开嘴笑的时候露出一对可爱的门牙:“也替我谢谢她。”
罗恩这时才注意到那个写着自己两个哥哥名字的小包。
“那是什么?”
“马修给弗雷德和乔治的。”
罗恩的表情立刻有些警惕:“危险吗?”
“应该不会爆炸。”
“这个标准是不是有点低?”
还没等丽贝卡回答,长桌另一头已经响起了双胞胎的声音。
“我想——”
“我似乎听到——”
“有人提到了我们的名字?”
弗雷德和乔治几乎同时探过身来,丽贝卡把小包递过去:“马修给你们的,他说要一起拆。”
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他真的寄来了?”
“很有原则。”
“我们喜欢他。”
包装当场被拆开,里面露出一只毫不起眼的红色橡胶坐垫。
双胞胎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两个人同时欢呼起来。
附近半张长桌都转过了头,珀西隔着一段距离皱起眉,显然单凭弟弟们的表情就已经判断出那东西绝不会给学院的秩序带来任何正面影响。
弗雷德把坐垫举到眼前:“完全没有魔法?”
“没有。”
乔治按了一下边缘。
一声十分响亮、也十分不雅的声音从坐垫下面传出来。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弗雷德震惊地看着它:“没有魔杖。”
乔治又按了一次:“没有咒语。”
“甚至不用念任何东西。”
“麻瓜真是了不起。”
两个人一起抬头看丽贝卡。
“替我们告诉马修——”
“他是一位伟大的麻瓜。”
罗恩把脸埋进手里:“你们能不能至少别在早餐的时候——”
坐垫又响了一声。
“不能。”弗雷德说。
“伟大的研究不受时间限制。”乔治补充。
珀西已经站起来了,双胞胎立刻带着他们的新研究对象转移到长桌另一边,一群原本在观察丽贝卡的格兰芬多也跟着把注意力转了过去。
丽贝卡这才拆开家里的信。第一页明显是海伦的字,最下面却被马修硬挤进去一行:
里面没有任何会爆炸的东西,坐垫也不会。
哈利看了一眼已经跑远的双胞胎。
“这个标准好像确实很低。”
“对马修来说可能不是。”
丽贝卡把信摊在两个人中间。
亲爱的贝卡,还有哈利——如果贝卡记得把这封信拿给你看的话:
我们都很好。你的猫头鹰星期二傍晚到了,在厨房吃了一小块鸡肉以后不肯进笼子,最后在窗台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它比你爸爸还早出现在餐桌旁,看起来已经把六号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住处。
你第一封信我们都看了。爸爸对会移动的楼梯很有兴趣,已经问过我好几次你有没有写清楚它移动时有没有声音。我告诉他没有。马修对皮皮鬼更有兴趣,不过我认为霍格沃茨目前并不需要第二个。那扇不是门的门,他只想知道既然打不开,当初为什么还要给它装门把手。
星期二晚上,韦斯莱先生给我们打了电话。准确地说,一开始更像是在对电话喊话。他显然已经学过麻瓜电话应该怎样使用,只是没人告诉他不需要自己负责把声音送到另一头。他问“这里是萨顿家吗”的时候,马修站在客厅另一边也听得很清楚。后来莫丽把电话接过去,事情就正常多了。
他们主要是想确认你们平安到了学校。莫丽问了哈利有没有好好吃饭,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孩子和家里的事。她把一个肉馅派的做法告诉了我,我答应下次把苹果派的配方写给她;她还问了柠檬蛋糕里是不是用了柠檬皮屑。看来不管是不是巫师,厨房里的问题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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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
亚瑟则很快和你爸爸谈起了汽车,不知道怎么又从汽车谈到了飞路网。我提醒他们那通电话还在收费,于是亚瑟说,他们干脆直接过来。
半小时以后,我们家的壁炉发出了一声很大的响声。你爸爸坚持让我写清楚:壁炉本身没有炸。主要是炉栅、煤灰和几样没有固定好的东西一起飞进了客厅。随后火焰变成绿色,亚瑟从里面走了出来,莫丽跟在后面。马修当时坐得离壁炉最近,后来在沙发后面找回了一只拖鞋。
亚瑟解释说,这叫飞路网。他们临时把六号的壁炉接了进去,只要把飞路粉撒进火里,说清楚目的地,就可以通过接入网络的壁炉来往。你爸爸立刻问了目的地怎样识别、两个地方同名怎么办、飞路粉究竟提供能量还是只负责启动、网络里有一座壁炉失效会不会影响其他地方,以及另外几个我没有记住的问题。
亚瑟回答了一部分。剩下的两个人决定以后继续谈。莫丽告诉我,亚瑟以前为了研究一个麻瓜插头也能看到半夜。我告诉她你爸爸做过差不多的事情。我们都觉得他们应该会相处得很好。
目前炉栅已经重新装好了。后来亚瑟和你爸爸又把它拆下来一次,因为两个人都觉得原来的固定方式不够方便。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们,下次如果还有人准备从我家的壁炉里出来,最好提前通知。莫丽临走以前顺手把厨房里的碗洗了一半,我本来没让她做,结果她用了魔法,速度比我快。剩下的一半我留给了你爸爸和马修。
女贞路四号那边大概听见了第一声。德思礼先生出来看过一次,正好撞见亚瑟从我们前门走出去,当时他的袍子下摆还有一点烟。两个人隔着篱笆看了几秒,谁也没有说话,我敢说弗农一定吓坏了。第二天早晨,四号朝向我们这一边的窗帘一直拉着。
哈利,你的自行车还在车库。大卫重新调过链条,马修认为它原本没有任何问题。圣诞节回来以后你可以自己检查。还有,好好吃饭。圣诞节回来时见。
现在说猫头鹰。我们这两天才发现这种通信方式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你把自己的猫头鹰寄回来,我们才能回信;它一旦回到霍格沃茨,我们手里就又没有猫头鹰了。韦斯莱家当然愿意借,不过总不能每次想写信都先去找他们。所以你爸爸和马修已经决定,圣诞假期再去一趟对角巷,看看能不能给家里买一只。
我只问了一件事:以后谁清理鸟笼。
目前没人回答。
这次帮我们送包裹的是韦斯莱家的埃罗尔。莫丽说它年纪不小了,让你们先给它一点水,再让它休息一会儿。我相信你们见到它的时候就会明白为什么。
包裹里的小饼干分了两盒。一盒给你在赫奇帕奇认识的新同学,一盒给哈利在格兰芬多认识的朋友。怎么分你们自己决定,不需要真的数清楚每个人应该拿几块。
两块柠檬蛋糕一人一块,一块给你,一块给哈利。
最下面那个包裹是马修给弗雷德和乔治的。那两个男孩听说麻瓜也有不需要魔杖的恶作剧用品以后很感兴趣,马修认为有必要纠正他们对麻瓜技术的认识,所以把家里的恶作剧坐垫寄过去了。
我已经告诉他,如果霍格沃茨因为这件事来信,那封信归他负责。
他说可以。
他还让我告诉你,如果那两个男孩把坐垫拆开了,记得看看他们最后能不能装回去。
我们都很好,也很想你们。学校听起来很奇怪,不过你听起来很高兴,这就够了。继续写信,不用每天写。
爱你们,
妈妈
附:爸爸说,他目前不接受“飞路网就是魔法传送”作为解释。
再附:马修说这封信已经足够长,所以他拒绝另外写。
两个人一直看到最后。哈利把信往上拉了一点,又重新看了一遍海伦单独写给他的那几行,目光在“圣诞节回来时见”那里停了一会儿。
“他们真的从你家壁炉出来了?”他问。
“恐怕是的。”
哈利又找到弗农站在篱笆旁边的那一段,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两边,嘴角慢慢弯起来:“真可惜。”
丽贝卡知道他在遗憾什么,“可惜我们两个都没看到。”
“嗯。”
这确实很可惜。
罗恩这时候才凑过来,看见信里埃罗尔的名字,明显松了口气:“它到了就好,有时候它送完东西会直接撞进盘子里。”
“它现在在赫奇帕奇长桌上喝水。”
“那让它多歇一会儿。”
赫敏的注意力则落在飞路网上:“你们家的壁炉真的临时接进去了?”
“嗯。”
“普通麻瓜住宅也可以?”
丽贝卡把信折起来:“我爸爸显然也想知道。”
长桌另一头又传来一声响亮的气声,接着是一阵哄笑。弗雷德和乔治已经围着那只坐垫研究起来,其中一个正试图掀开边缘看里面的结构,另一个则坚持在真正拆掉以前应该先进行几次“完整性能测试”。
丽贝卡回赫奇帕奇长桌取书包时,埃罗尔已经把水喝得差不多了,正蹲在水碟旁边打瞌睡。汉娜、苏珊、厄尼和贾斯汀已经打开饼干盒,给她留着位置。
“你妈妈做的吗?”汉娜问。
“嗯。”
“很好吃。”
厄尼也拿了一块:“替我们谢谢她。”
没过多久,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一年级学生便一起离开礼堂,今天上午第一堂是两院合上的草药课。
温室里的空气比外面暖得多,玻璃上凝着一层细小的水珠,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和叶子味。斯普劳特教授站在一排花盆后面,帽子上沾着土,袖口也不太干净,看起来上课以前已经忙了很久。
“龙皮手套戴好。今天给尖牙天竺葵换盆,都是幼株,不用太紧张。”她顿了顿,“不过牙已经长齐了。”
这句话让好几个学生立刻低头重新检查自己的手套。
斯普劳特教授示范的时候非常简单。她一手稳住植物的茎部,一手托住旧盆,把整团泥土和根系移进更大的花盆,再添上新土。植物在她手里十分安静,轮到学生自己做,它们显然换了一种态度。
罗恩那一盆刚被搬到面前,就一口咬住了他的袖子。
“快松口,你这蠢草!”
“你不要拽它。”赫敏立刻说。
“我没有拽它。”
“罗恩,你正在拽它。”
“因为被咬的不是你,小姐。”罗恩恼火地说。
哈利伸手按住花盆,罗恩才终于把袖子抽回来。袍子边缘已经多了两个整齐的小洞,那株天竺葵还朝着空气咬了两下,显然对刚才的表现并不满意。
汉娜那盆则专门追着她的手套咬,她每次刚把手伸过去,两片叶子就啪地合上,最后只好举着双手问:“它是不是不喜欢我?”
贾斯汀正在和自己的花盆保持一个相当礼貌的距离:“我觉得它谁都不喜欢。”
“那倒很公平。”
丽贝卡没有立刻碰自己的那一盆。她看了一会儿,从旁边拿起一块写名字用的木牌,慢慢靠近叶片。
啪。
两片带锯齿的叶子猛地合拢,把木牌夹在了中间。
她把木牌抽出来,从另一边又试了一次。
又是一下。
“它怎么知道应该咬什么?”
斯普劳特教授正好走过来:“它不知道。”
斯普劳特教授拿起另一块木牌,在植物旁边晃了晃。尖牙天竺葵毫不犹豫地一口扑过去。
“只要靠得够近,又在动,它多半都会试一口。它没有聪明到能分清你的手和木头,所以你们才需要戴龙皮手套。”
丽贝卡立即在羊皮纸上写:
近距离移动物体会引起咬合。暂时没有证据表明能够识别人的手。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温度、气味是否影响反应?
“不要拿手试。”斯普劳特教授严厉地呵斥。
丽贝卡遗憾地收回手。
另一边传来花盆轻轻摩擦桌面的声音。纳威已经把自己的植物完整地从旧盆里移了出来。
丽贝卡有些意外地看过去。纳威平时在城堡里总像随时可能忘记自己正准备去哪儿,刚才进温室的时候还差点把左手手套落在门口,可真正碰到植物以后,他反而是这一桌最安静的一个。他没有硬拽茎,也没有因为那几片偶尔张开的叶子突然缩手,只是一只手稳住根部,另一只手托住泥土,让整团根系慢慢滑进新的花盆里。
斯普劳特教授走过去看了一眼:“很好,隆巴顿,格兰芬多加五分。土别压得太紧,给根留些地方。”
纳威抬起头,圆圆的小脸红透了,他磕磕巴巴地说:“好的,教授。”
他重新低下头,小心地把周围的土拨平。
丽贝卡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哈利,哈利就在旁边另一张操作台上,虽然没有纳威那么熟练,松土的动作却并不生疏。
“你以前照顾过植物?”她问。
哈利手里的小铲子顿了一下:“当然,花园里的活干过不少。”
他说得很平常,也没有抬头。
丽贝卡看了他一眼:“难怪。”
哈利朝她笑了笑,又继续把新土添进花盆。
他们这一组最后只有罗恩的袖子真正产生了损失。汉娜终于在苏珊帮她稳住花盆以后把自己的那株换了进去,厄尼则照例把斯普劳特教授说过的每一步都记得很完整,甚至特意写了一条:
不得用手指测试咬合反应。
丽贝卡看见以后,觉得这条至少很实用。
临近下课时,斯普劳特教授检查到她的花盆,又顺便扫了一眼旁边那张写着几行短句和问号的羊皮纸。
“有时候,观察植物十分钟,比问十个问题更有用。”
丽贝卡想了一下:“因为植物不会回答?”
“这也是一个原因。”
斯普劳特教授已经去看下一组了。
丽贝卡重新看向自己的尖牙天竺葵。附近没有东西移动以后,刚才还不停张合的叶片很快安静下来。她等了一会儿,把木牌平放在几英寸外的桌面上,再慢慢向植物推近。
没有反应。
直到木牌重新动起来,两片叶子才啪地一声咬过去。
丽贝卡低头补了一行:
静止物体暂未触发咬合。距离可能也是变量。需要重复。
下课铃正好响了。
她把羽毛笔收进书包。
霍格沃茨的第一周还没有过完,她新的笔记本已经用掉了好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