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女贞路六号 > 14. 分院帽
    霍格沃茨特快停下以后,整列火车几乎立刻乱了起来。

    隔间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学生们挤进走廊,猫头鹰在头顶的笼子里叫个不停,也不知道是谁踩了谁的袍子,前面很快传来一阵抱怨。丽贝卡刚把外套穿好,就听见站台上有人用很大的声音招呼一年级新生。

    “新生!一年级的,到这边来!”

    哈利立刻朝窗外看去,兴奋地说:“是海格。”

    他们跟着人群下了车。夜里的空气比伦敦冷得多,站台也比国王十字昏暗,海格提着一盏灯站在人群前面,巨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后面的灯光。他一眼就看见了哈利,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不过很快又忙着清点新生,让所有人跟紧,不要掉队。

    丽贝卡回头看了一眼仍然留在火车上的行李:“箱子呢?”

    “会有人送上去!”海格大声回答,“你们不用管!”

    她还想看看究竟是谁负责送,身后的学生却已经开始往前挤。哈利在旁边等了她一会,见她仍旧在回头往后看,只好低声说道:“等到了宿舍就知道了。”

    海格领着他们沿一条又窄又陡的小路向下走。两边树影很深,脚下的石头被夜里的湿气弄得有些滑,偶尔有人踩进泥里,前后便会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马尔福在稍远的地方抱怨鞋上沾了泥,罗恩听见以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哈利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让马尔福听见。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的树林忽然断开了。

    海格停下来,举高灯。“都往前看。”

    原本还在说话的新生渐渐安静下来。

    黑色的湖水从他们脚下一直铺到远处,水面几乎和夜色连在一起。湖的另一边,一座巨大的城堡坐落在高高的山坡上,尖塔和城墙层层叠叠地升向夜空,无数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倒影被湖水轻轻拉长。

    丽贝卡早已经从书上得知霍格沃茨是一座城堡,也看过一张印得很不清楚的照片,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是被震撼得安静了好几秒。

    旁边的赫敏也仰着头,显然同样说不出话来。

    哈利一直没有开口。他望着湖对岸的城堡,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丽贝卡本来想问他在想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了;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一定非得问出来,这样就很好。

    湖边停着一排小船。海格让他们四个人一条,丽贝卡和哈利刚坐进去,罗恩便跟着跨了进来,赫敏最后一个坐到对面。小船不大,四个人的膝盖几乎都快碰在一起,可最奇怪的是船上没有桨,也看不见任何绳索。

    海格坐在最前面那条船上,确认所有人都坐好以后喊了一声,整排小船便同时离开岸边,没有人划桨,船身却平稳地向湖中央驶去。

    丽贝卡观察了一会儿湖水,又回头看其他小船,发现它们的速度几乎完全一致,而且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这个现象显然比“船自己会动”更值得注意,因为如果所有船都受同一种魔法控制,那么它们很可能根本不是各自独立航行。

    她正准备把这个想法告诉哈利,抬起头以后却暂时忘了。

    城堡越来越近了。

    小船越过湖心以后,城堡越来越近。从水面往上看,霍格沃茨显得比岸边更加巨大,石墙几乎从黑色山坡上直接升起来,塔楼的尖顶高得让人仰起头也看不全。丽贝卡原本还在观察船,慢慢也忘了低头。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麦格教授当初来家里时没有费力向他们描述学校的样子——有些东西说得再清楚,也和亲眼看到不一样。

    小船最后穿过山崖下一片垂下来的常春藤,驶进一条黑暗的隧道,又在地下码头边停下来。海格把所有人赶上岸,临走前低头检查了一遍船,竟真的从其中一条座位底下找到了纳威的蟾蜍。

    “莱福!”

    纳威一下冲过去,把那只湿漉漉的蟾蜍抱在手里,脸上的神情像是终于从整个下午的灾难里活了过来。

    赫敏也明显松了口气:“我就说它肯定还在附近。”

    丽贝卡看着湿漉漉的莱福,想起他们在火车上找了大半天,却在这里发现了它,忽然觉得有些事情的答案出现时,确实会比预料中简单很多。

    他们沿着石阶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海格抬起拳头敲了三下,门很快打开,麦格教授站在里面。

    她仍然穿着深绿色长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丽贝卡已经在女贞路六号见过她,可在高大的石墙和火把之间再次看见麦格教授时,她突然觉得相比于女贞路,她和霍格沃兹明显要相称得多,像是她天生就属于这里。

    “谢谢你,海格。接下来交给我。”

    麦格教授把新生领进门厅。天花板高得几乎看不到顶,一道宽阔的石楼梯一直通到楼上,墙上的火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丽贝卡的目光在楼梯上停了一会儿,想起马修临走前还警告她不要拆学校的楼梯。

    至少目前为止,它看起来没有什么值得拆的。

    麦格教授没有给她更多观察的时间,很快把一年级新生带进礼堂旁边的一间小房间。几十个孩子挤在一起,隔着墙还能听见外面几百名学生交谈的声音,原本因为城堡而变得兴奋的气氛渐渐又紧张起来。

    麦格教授站在最前面,告诉他们进入礼堂以前必须先分院。四个学院的名字再次被念出来——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而从现在开始,他们所在的学院会成为接下来七年在霍格沃茨的家。

    丽贝卡听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罗恩。

    罗恩也看向她。

    “她还是没说怎么分。”丽贝卡低声说道。

    “至少没提巨怪。”

    “这间屋子也放不下两只。”

    罗恩明显松了口气,却还是嘴硬道:“我本来就没信。”

    站在他旁边的哈利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麦格教授离开去确认仪式是否准备好以后,房间里的说话声很快低低地响起来。赫敏开始小声复习自己会的几个魔咒,显然仍然担心分院可能需要展示魔法;罗恩努力从门缝往外看,纳威则站在人群边缘,手指一直攥着校袍的袖口。

    丽贝卡注意到了。

    “你还在担心分院?”

    纳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奶奶很希望我去格兰芬多。”

    火车上那句话又回到了丽贝卡脑子里:很多人都觉得他会去赫奇帕奇。

    她原本想告诉纳威,无论进哪个学院都不能说明他比别人差,可又觉得这样说并不能解决他真正担心的事情。纳威在意的不是赫奇帕奇本身,而是祖母会怎么看他。

    于是她只说道:“那就等结果吧,现在担忧也改变不了什么。”

    纳威苦着脸:“听着不像安慰。”

    丽贝卡愣了一下,诚实地说:“抱歉,我本来也不太会安慰。”

    纳威紧绷的圆脸反而舒展了些。

    这时,房间后面忽然响起一阵惊呼。丽贝卡回头,看见二十多个半透明的人影从墙里飘了出来。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一边聊天一边从新生头顶经过,其中一个圆滚滚的修士模样的幽灵还笑着向他们打了招呼。

    丽贝卡仰头看着那个幽灵穿过另一面墙,目光随即落到地板上。

    她忍了几秒,还是小声对哈利说:“如果他们能穿墙,为什么不会穿过地板掉下去?”

    哈利转过头。

    “这个问题应该不算追着别人问吧?”她补充。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可以先问问他愿不愿意回答。”

    丽贝卡认真觉得这是个办法,可没等她真的找那个胖修士,麦格教授已经回来了。

    “排成一列,跟我来。”麦格教授严肃地说。

    礼堂的大门打开以后,丽贝卡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像刚才看见城堡时那样愣住,结果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四张长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礼堂深处,坐满了穿黑袍的学生。成百上千支蜡烛悬在半空,金色的盘子和高脚杯在烛光下闪着光;头顶则根本看不见普通的屋顶,只有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和密密的星星。

    新生们跟着麦格教授往前走,丽贝卡一直抬头看,差点踩到前面罗恩的鞋。

    赫敏也正在看天花板:“《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写过,这是施了魔法的,看起来会和外面的天空一样。”

    丽贝卡盯着那片星空:“那如果外面下雨呢?”

    赫敏顿了一下。“书里没写。”

    礼堂前方放着一张四脚凳,凳子上摆着一顶很旧的尖顶巫师帽,帽身已经打了许多补丁。丽贝卡原本想过很多种分院方式,甚至觉得真的有某种小测试也不奇怪,但没有任何一个猜测包括让全校学生一起盯着一顶旧帽子。

    帽子忽然裂开一道像嘴一样的缝,开始唱起关于四个学院和分院的歌。

    丽贝卡听到一半便明白了。

    罗恩也显然明白了。

    两个人隔着队伍对视一眼,等帽子唱完以后,罗恩压低声音说道:“弗雷德一个字都没提。”

    “跟显然,他是故意的。”

    麦格教授展开羊皮纸,开始念名字。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汉娜·艾博”。

    一个金发女孩从队伍里走出去,看上去紧张得脸都有点发白。帽子在她头上停了片刻,便高声喊道:

    “赫奇帕奇!”

    右边一张长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丽贝卡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赫奇帕奇那边的人似乎很高兴,第一个站起来欢迎汉娜的是那个刚才从墙里飘出来的胖修士。汉娜跑过去坐下时明显松了口气,旁边几个高年级学生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没过多久,“苏珊·博恩斯”也被分进了赫奇帕奇。

    丽贝卡记住了她。是个红头发的女孩,刚才在小房间里一直站在汉娜旁边。

    之后的名字一个接一个。

    轮到赫敏时,她走得很快,像是生怕稍微慢一点就会紧张得走不动路。帽子在她头上待了一会儿,最后高声喊出:

    “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掌声。赫敏摘下帽子的时候显得既高兴又有点意外,走过去以后还回头朝丽贝卡这边看了一眼。

    丽贝卡也有些意外。

    毕竟火车上大家都觉得赫敏很像拉文克劳——这让她更加确定,所有人之前那些根据学院印象作出的判断大概都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纳威·隆巴顿!”

    纳威整个人一下绷紧了。他走到凳子前时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住,坐下来以后,帽子在他头上停了很久。

    丽贝卡远远看着他,想起他说奶奶希望他去格兰芬多,也想起他说“很多人觉得我会去赫奇帕奇”时的表情。

    终于,帽子大声喊道:

    “格兰芬多!”

    纳威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连帽子都忘了摘,抱着它就朝格兰芬多长桌走,直到麦格教授叫住他才慌忙跑回来。礼堂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格兰芬多那边尤其热闹,赫敏已经笑着给他让出了位置。

    丽贝卡也跟着笑了。

    至少这一件事,纳威不用担心了。

    马尔福几乎没有等待。帽子刚碰到他的铂金脑袋便立刻喊出:

    “斯莱特林!”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摘下帽子以后径直得意地走向斯莱特林长桌。

    随后又过了几个人,麦格教授念出了哈利的名字。

    礼堂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学生纷纷朝前看,四张长桌上响起阵阵窃窃私语声。丽贝卡皱了皱眉。她已经知道魔法界的人认识哈利,可在火车上听罗恩和赫敏提起,和现在看着几百个人一起盯着他,完全不是一回事。

    哈利的肩膀明显有些僵,却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帽子落到他的头上以后,等了比大多数人都久。周围的议论越来越明显,丽贝卡能听见有人反复说“波特”,却听不清更多。她看着哈利被帽檐遮住的脸,忍不住替他紧张起来。

    终于,帽子喊道:

    “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长桌几乎整个沸腾起来,甚至有人站起来高喊:“我们有波特了!”。

    哈利摘下帽子时明显松了口气,走过去坐在赫敏和纳威附近。丽贝卡看见他刚坐下便回过头,在仍然站着的新生里找到了她。

    两人的视线简单地交汇了一下。

    丽贝卡忽然也开始紧张了。

    在火车上,所有人都说她会去拉文克劳,她自己虽然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却也渐渐把这种可能当成了最合理的一种。赫敏已经去了格兰芬多,哈利也在那里,罗恩大概同样会去;她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分院不是关于“哪个学院适合自己”的抽象问题。

    它还意味着晚上要往哪张桌子走,和谁住在一起,七年里把哪里叫作自己的学院。

    “丽贝卡·萨顿!”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礼堂里没有像刚才那样出现议论声,这反而让她稍微自在一些。丽贝卡坐到凳子上,麦格教授把分院帽放到她头顶,宽大的帽檐立刻落下来,挡住了眼前的烛光和几百张脸。

    黑暗里很快响起一个很小的声音。

    “嗯……有意思。”

    丽贝卡下意识想抬头找声音从哪里来。

    “别动,是我。”

    她立刻明白了:“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帽子停顿片刻。

    “很多人坐到这里以后,最先想的是自己会去哪儿。”

    “我也想知道。”

    “但你更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丽贝卡没有否认这一点。

    帽子像是很轻地笑了一声:“难怪所有人都猜你会去拉文克劳——头脑很聪明,也喜欢问问题,不太容易被一句‘就是这样’打发。拉文克劳当然会欢迎你。”

    丽贝卡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

    “但是?”

    “你很确定会有‘但是’。”

    “如果没有,你刚才就会喊拉文克劳。”

    “你确实会在那里过得很好。可你追着问题跑,并不只是因为喜欢答案。你看到一个东西坏了,会想怎么修;看到一条规则说不通,会想是谁定下来的;看到有人被落在后面,你也很难真的装作没看见。”

    丽贝卡皱起眉,忘了帽子显然看不到:“这和学院有什么关系?”

    “比你以为的关系大。”

    帽子的声音稍微慢了一点。

    “你很看重公平,也很看重别人是不是说到做到——你不喜欢别人把没有道理的事说成理所当然,更不喜欢有人因为出身、胆子大小或者不够显眼,就被轻易看低。”

    丽贝卡想起马尔福,想起纳威,又想起下午大家谈论赫奇帕奇时让她一直觉得不太舒服的形容词。

    “这些也不只属于赫奇帕奇。”

    “当然,”帽子说,“没有哪个学院能独占一种好品质,不然我的工作倒简单多了。”

    丽贝卡觉得这一点还算合理。

    “而且有些东西你还并不太懂。”帽子继续说道,“比如有时候,对朋友好并不是替他找到答案;有时候忠诚意味着知道什么时候不继续问;有些问题不能'修理',有些人也不需要你'修理'。”

    丽贝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没想修理别人。”

    “只是现在没有。”

    她开始不喜欢这顶帽子了。

    帽子似乎对此毫不介意:“你从小被很好地爱着,萨顿小姐。你习惯了提问以后有人认真听,习惯了争论以后仍然有人替你留晚饭,也习惯了犯错并不会让谁因此不要你。”

    丽贝卡一下安静下来。

    “这是好事。”帽子说道,“只是你还得慢慢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的家人一样有耐心。有时候你会问得太多,会让别人不喜欢你。”

    这句话丽贝卡不喜欢。

    大概因为海伦早上刚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为什么是赫奇帕奇?”

    “因为你刚刚听见别人说那里都是饭桶时,首先想到的不是‘如果我去了那里怎么办’,而是‘为什么大家会这么说’。”

    丽贝卡没有回答。

    “而且,”帽子补充,“我想你会在那里学到一些你现在还不太会的东西。”

    “比如?”

    “请见谅,小姐,如果我现在全告诉你,你大概会失去很多自己探索的乐趣。”

    “你真的很适合拉文克劳。”帽子感慨道。

    “那你——”

    没等她问完,分院帽已经朝整个礼堂高声喊了出来:

    “赫奇帕奇!”

    帽子被麦格教授拿走以后,灯光和声音一下重新回来了。

    丽贝卡在凳子上愣了一瞬。

    右边的赫奇帕奇长桌已经响起热烈的掌声。刚才第一个被分过去的汉娜·艾博正笑着朝她挥手,苏珊·博恩斯也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一个位置。胖修士从长桌后方飘起来,显然对此结果十分满意。

    丽贝卡站起来以前,下意识朝格兰芬多那边看了一眼。

    哈利也正在看她。

    他没有露出失望的样子,只是明显有一点意外。两个人隔着整个礼堂对视了一会儿,哈利最后朝她很轻地笑了笑。

    丽贝卡也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赫奇帕奇。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觉得霍格沃茨和女贞路不一样。

    在女贞路六号,她和哈利总是在同一张餐桌旁,同一条街上,同一所小学里;就连收到霍格沃茨通知以后,他们也一直默认至少到了新学校还会在一起。现在不过隔着几张长桌,距离其实并不远,可丽贝卡走向一个哈利不在的地方时,还是产生了一点奇怪的不习惯。

    不过那种感觉没有持续太久。

    “这里!”汉娜又朝她招了招手。

    丽贝卡走过去坐下。汉娜看起来比刚才分院时放松了很多,笑起来时脸颊还有点红。

    “我还以为你会去拉文克劳。”她说。

    丽贝卡把袍子整理好,不置可否:“大家都这么说。”

    苏珊从旁边看过来:“那你自己怎么想,会失望吗?”

    丽贝卡想了想。

    她看向长桌两侧。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她都不认识,胖修士正在和另一边的新生说话,几个高年级学生已经开始讨论谁今年最有希望替学院拿分。没有人看起来像“剩下的”,也没有任何人因为她不是第一个选择赫奇帕奇而显得不高兴。

    “不知道,”她最后说,“我才坐下来。”

    汉娜圆圆的脸上绽开一个快乐的笑:“那也对。”

    丽贝卡很喜欢她。

    她们没再讨论这个问题,因为麦格教授已经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没过多久,轮到罗恩,帽子几乎没让他等太久便把他送进了格兰芬多。罗恩走向那张长桌时明显松了一口气,坐下以后先和哈利说了什么,又朝赫奇帕奇这边看过来。

    丽贝卡朝他挥了挥手。

    罗恩也挥了一下。

    四个在火车上坐过同一节车厢的人,最后有三个去了格兰芬多,只有她坐在赫奇帕奇——而丽贝卡发现自己并没有原先想象中那么在意。

    最后一个新生分完以后,麦格教授卷起名单,把凳子和分院帽搬走,礼堂里的说话声一下大了起来,长桌上的金盘仍旧空着,新生们已经开始四处张望。

    丽贝卡抬头看了一眼施过魔法的夜空,又看向旁边的汉娜和苏珊。

    “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在站台上碰见的。”苏珊说。

    “我妈妈一路都在问我有没有带齐东西。”汉娜说道,“我到了火车上才发现她问了那么多遍,我还是忘了一条手帕。”

    丽贝卡想起海伦早上检查了三遍通知书,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妈妈也差不多。”

    她们很快聊了起来。从家住哪里说到第一次去对角巷,再从学校用品说到城堡究竟有多少层。汉娜知道的魔法世界常识比丽贝卡多一些,却并不会每件事都给出一个确定答案;有时候丽贝卡问到她不知道的地方,她只会很自然地说“不知道”。

    丽贝卡发现自己竟然也没有非追着问下去。

    也许是因为今天已经问得够多了。

    就在这时,桌上空荡荡的金盘里忽然变出了满满当当的食物。烤牛肉、鸡腿、土豆、豌豆和各种她认识或不认识的菜几乎在一瞬间出现,把汉娜吓得往后靠了一下。

    丽贝卡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

    她又看了看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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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门,没有推车,也没有任何人刚才端东西过来。

    “这些从哪里——”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汉娜已经伸手去拿土豆,苏珊也开始给自己倒南瓜汁。丽贝卡朝格兰芬多长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哈利也在研究突然出现的食物;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隔着礼堂看了过来。

    丽贝卡用口型问:

    怎么来的?

    哈利显然看懂了。

    他耸了耸肩。

    丽贝卡想了一会儿,也耸了下肩,低头拿了一块烤土豆。

    答案可以明天再找。

    这一天已经够长了。

    宴会结束时,丽贝卡已经觉得自己今天大概不会再对任何东西感到惊讶了——这个判断只维持到各学院级长开始领着新生回休息室。

    格兰芬多的学生跟着他们的级长往大理石楼梯方向走,哈利、罗恩、赫敏和纳威很快混进那群黑袍子里。赫奇帕奇的级长则带着他们离开礼堂,沿着一条石头走廊向城堡较低的地方走。周围渐渐能闻到食物留下的香气,墙上挂着一些画着水果和银器的油画——丽贝卡很快猜到厨房应该就在附近。

    他们最后停在一处堆着大木桶的阴影里。丽贝卡本以为那只是城堡储存东西的地方,级长却走到其中一个桶前,按照某种固定节奏在桶盖上敲了几下。一旁的桶盖立刻向内打开,露出一条足够让人弯腰通过的通道。

    几个新生都发出了小小的惊叹。

    丽贝卡则先看了看级长刚才敲过的位置,又看了看其他木桶。

    “每次都要按那个顺序敲吗?”她问。

    级长笑了笑:“对。敲错的话会有一点麻烦,所以最好先记清楚。”

    “什么麻烦?”

    “你明天可以亲自试试,不过我个人不建议你这么做。”级长狡黠地眨眨眼。

    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过入口进入休息室。通道后面的空间比丽贝卡预想中大得多,低矮的圆形房间里燃着暖洋洋的灯,黄色和黑色的布料装饰着墙壁,木头家具被磨得很光滑,铜制的器具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房间并不像楼上的礼堂那样震撼,反而有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感觉;靠墙摆着许多软椅和沙发,窗户的位置很高,从这里几乎只能看见外面的草地和一点夜色。

    丽贝卡最先注意到的是植物。

    它们几乎占满了窗边和架子,有些从盆里垂下来,有些叶子大得足以挡住半张椅子,还有几盆长得很古怪,她完全认不出是什么。她正在想这些植物究竟需不需要普通的阳光,级长已经开始向新生介绍休息室的位置和规则。

    汉娜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是不是又在想问题?”

    丽贝卡收回目光,眨眨眼:“有一点。”

    “你真的很像拉文克劳。”

    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个人这么说了。

    丽贝卡倒没有生气,只是笑了一下:“分院帽显然不这么认为。”

    “它有没有跟你说为什么?”

    “说了一些。”

    汉娜明显很想知道,又觉得刚认识第一天就问分院帽在别人脑子里说了什么可能不太合适,因此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

    丽贝卡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忽然觉得,海伦如果在这里,可能会很喜欢汉娜。

    级长讲完规则以后,又告诉他们男生和女生的寝室分别在哪里。新生们很快被分开,丽贝卡跟着汉娜和苏珊沿一条圆形的小走廊走进去,最后来到一间同样温暖的寝室。几张床围着房间摆开,每张都有黄色的床罩,床边放着木头床头柜;她们的箱子已经整整齐齐出现在床脚,连猫头鹰的笼子都被送了进来。

    丽贝卡看见自己的箱子,立刻走过去检查了一下。

    锁还是早晨大卫亲手扣上的样子。

    “原来真的会送进来。”她低声说道。

    “什么?”苏珊正在打开自己的箱子。

    “行李。海格说会有人送,我一直想知道怎么送。”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丽贝卡看了看箱子。“只知道确实送到了。”

    苏珊笑起来:“那还差一点。”

    “差很多。”丽贝卡说完,自己也笑了。

    三个人换睡衣的时候,最初还有些刚认识的拘谨。汉娜是最先打破这种气氛的,她的箱子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关不严,打开以后才发现里面塞了远远超过一周需要的袜子。她解释说这是母亲收拾进去的,因为临出门前始终担心霍格沃茨会突然没有袜子可以买。

    “我妈妈也是。”丽贝卡说道,“她给哈利也买了。”

    汉娜原本正在把袜子重新塞回箱子,听见这个名字停下了动作:“哈利?”

    丽贝卡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嗯。”

    苏珊也抬起头:“哈利·波特?”

    “对。”

    寝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丽贝卡看看汉娜,又看看苏珊,终于意识到她们为什么是这种表情:“怎么了?”

    “你认识哈利·波特?”汉娜问。

    “认识。”

    “我是说,在来霍格沃茨以前就认识?”

    “实际上,我们住得很近。”

    汉娜手里的袜子彻底不塞了:“有多近?”

    丽贝卡想了一下:“就像寝室和休息室一样近。”

    这一次连另外两个正在整理床铺的女孩也看了过来。

    苏珊坐到了床沿:“你们以前就是朋友?”

    “差不多从七八岁开始,那一年我搬到了哈利家隔壁。”

    汉娜显然正在重新理解这件事:“所以你一直知道他是哈利·波特?”

    “他当然一直叫哈利·波特。”丽贝卡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是,我是说——”汉娜自己也发现这句话听起来有问题,只好重新组织语言,“你知道他是那个哈利·波特吗?”

    丽贝卡终于明白了:“不知道。我们都是今年才知道的。”

    这个答案似乎比前一个更让她们惊讶。

    苏珊问:“他以前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丽贝卡在自己的床边坐下,一边解开箱子上的皮带,一边解释说哈利一直和姨妈姨父住在女贞路四号,霍格沃茨的信来以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巫师。她没有说德思礼一家怎么对待哈利,也没有提海格告诉他的那些关于父母的事情;这些显然属于哈利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别人的部分。

    汉娜却已经被另一个问题吸引了:“那他平时是什么样?”

    丽贝卡停下手里的动作。“什么叫平时?”

    “就是……哈利·波特平时是什么样?”

    丽贝卡看着她,越来越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和现在差不多。”

    几个女孩显然觉得这个答案远远不够。

    苏珊想了一会儿,又抛出一个问题:“他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别人提那件事吗?”

    “哪件事?”

    “神秘人。”

    这一次丽贝卡没有马上回答。

    “我觉得他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才一岁,他自己又不记得。大家总是比他知道得还多。”

    寝室里安静下来。

    汉娜似乎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想问题,脸上的兴奋也收敛了一些:“那确实挺奇怪的。”

    “嗯。”

    丽贝卡低头继续整理箱子。

    过了一会儿,汉娜忽然笑着说道:“可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你居然跟哈利·波特住隔壁。”

    “他也只是住隔壁而已。”

    “对你来说当然只是。”

    丽贝卡正准备说这有什么区别,忽然又觉得自己大概没法在第一天晚上把魔法界过去十年怎么看待哈利这件事彻底想明白,于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开始觉得今天确实问得够多了。

    女孩们继续整理各自的东西。没有了哈利·波特这个话题以后,谈话很快回到普通得多的事情上。汉娜抱怨校袍袖子太长,苏珊担心明天早晨找不到去礼堂的路,几个人又一起研究了一会儿课程表,发现星期一早上究竟要提前多久起床谁都说不准。

    丽贝卡很喜欢这种感觉。

    没人需要讨论魔法世界的大事,也没人认识她的父母,更没人知道女贞路六号客厅里那张她常坐的椅子。汉娜不知道她八岁时追着哈利问过多少问题,苏珊也不知道马修曾经认真建议给她换一个荒唐的名字。她们只知道她叫丽贝卡·萨顿,是今天晚上刚被分进赫奇帕奇的新生,睡在这间寝室的一张床上。

    这让人有一点陌生,却并不坏。

    熄灯以后,寝室渐渐安静下来。城堡里的声音和家里完全不同,偶尔能听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墙后响一下,也能听见别人翻身时床铺发出的轻微声音。丽贝卡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昏暗中模糊的床帘,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早晨离开女贞路到现在只过了不到一天,体感上却好像已经像过去了好几天。

    她想起海伦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替她整理头发,想起大卫检查了两遍箱锁,想起马修提醒她和哈利不要乱跑,也想起他们三个现在大概已经回到自己的床上。

    没有她,客厅里会比平时安静不少。

    她明天得给家里写信。

    丽贝卡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开始在脑子里构思信里应该写些什么——要先告诉海伦自己平安到了,晚饭也吃得很好;告诉大卫,湖上的船没有发动机,而且所有船的速度几乎一样;告诉马修,她到现在还没有拆掉任何会动的东西,也没有给猫头鹰起名叫邮差。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被分进了赫奇帕奇。

    不是拉文克劳,也不是格兰芬多。

    这里有一个叫汉娜的女孩,和一个叫苏珊的女孩,休息室里有很多植物,离厨房似乎很近。她暂时还不知道分院帽为什么觉得这里比拉文克劳更适合她,不过第一天晚上看来,它至少没有分错得特别明显。

    想到这里,丽贝卡闭上了眼睛。

    明天写信的时候,她决定最后加上一句:

    这里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这大概是今晚所有事情里,唯一一个她不需要再问为什么就能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