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女贞路六号 > 16. 没有刹车的扫帚
    丽贝卡第一次走进地下魔药教室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大概会喜欢这门课。

    这种判断当然还没有经过任何实际检验,不过她认为理由相当充分:魔药课有坩埚,有秤,有明确的材料分量,甚至还有一张把所有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的黑板;这跟霍格沃茨其他许多事情比起来,已经显得十分友好了——如果一锅东西最后变成了错误的颜色,总该能够找到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而不会像霍格沃茨的楼梯那样,在你想弄明白它为什么通向这里时,自己先转到别处去。

    地下教室本身倒谈不上友好,这里比城堡上层冷得多,石墙旁摆满了玻璃罐,里面浸着一些颜色苍白、形状古怪的东西。汉娜刚开始还努力辨认其中一只罐子里究竟是什么,盯了大约十秒钟以后便决定,在午饭以前最好不要知道答案。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一年级生刚刚坐好,教室便安静下来。斯内普教授拿着名册从讲台后走出来,一件长长的黑袍拖在身后。他不像弗立维教授那样会因为学生成功把羽毛送上天而高兴得手舞足蹈,也不像斯普劳特教授那样边走边顺手扶正一个歪掉的花盆;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袍从肩膀一直垂到地面,用一种并不响亮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告诉他们,魔药是一门要求精确和耐心的学问,如果有人以为随便往坩埚里扔点东西,再拿魔杖搅上几下就可以得到一瓶魔药,那么他最好尽早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彻底。

    丽贝卡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觉得这可能是她来到霍格沃茨以来听到的最符合她心意的一段开场白。

    他们第一堂课要配置的是治疗疥疮的简单药剂。斯内普把学生分成两人一组,丽贝卡和苏珊坐在一起,两个人先称干荨麻,再把蛇牙放进研钵里磨碎。苏珊负责照看坩埚里的火,丽贝卡负责对着黑板核对步骤,很快便发现最后几行中有一句似乎格外重要——在加入豪猪刺以前,必须先把坩埚从火上端开。

    丽贝卡把那一行看了两遍。

    苏珊也看见了她的表情。

    “梅林——你又要开始了,是不是?”

    丽贝卡在苏珊的话音中高高举起手。

    斯内普教授正站在一个拉文克劳学生旁边检查他的蛇牙粉,看见她举手以后并没有立刻表现出一种受到鼓舞的样子。他慢慢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萨顿小姐?”

    “教授,如果不把坩埚从火上端开,就直接放豪猪刺,会发生什么?”

    “你会得到一锅完全不符合要求的药剂。”

    “这个我知道。我是想问,它为什么一定要离火,是因为温度本身太高,还是豪猪刺会在高温下和前面的材料发生——”

    “萨顿小姐,”斯内普打断她,他的声音仍然很轻,“我认为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先证明自己能够完成一份连一年级学生都应该读懂的配方,而不是迫不及待地寻找一种把坩埚送上天花板的方法。”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几声压低的笑。

    丽贝卡觉得这个回答有一部分不太准确。

    “我没有准备把它送到天花板上。”

    “那看来你还没有愚蠢到家。”

    斯内普留下一个干巴巴的假笑,转身走了,袍子在他身后翻涌起黑色的浪。

    丽贝卡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黑板。

    苏珊把称好的荨麻推到她手边:“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不离火可能会很糟。”

    “我刚才已经知道了。”

    苏珊耸耸肩,不置可否。

    魔药真正开始熬制以后,丽贝卡倒没有再问什么问题。她发现自己喜欢观察药剂一点点改变形貌的过程:蛇牙粉放进去以后,原本浑浊的液体变浅了一些;鼻涕虫煮熟以后再加入,表面冒出一圈细小的气泡;最后她们很谨慎地把坩埚从火上端开,等了一会儿,再把豪猪刺放进去,药液很快变成了均匀的蓝色。

    斯内普从桌边经过,俯身看了一眼,只从鼻腔里发生一声低低的气音便转身离去。

    苏珊一直等他走到另一排,才说:“我想这应该已经算是表扬了。”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丽贝卡疑惑地说。

    “没有批评就是表扬,我想。”

    丽贝卡抻着脖子观察四周。隔壁桌的厄尼几乎每做一步都要抬头重新确认黑板上的字,怀表摆在正中央,整个人严肃得仿佛多搅一圈就会造成国际事件。贾斯汀切荨麻时被斯内普停下来检查了一次,教授盯着他砧板上大小各异的叶片看了两秒,冷冰冰地说:“芬列里先生,如果你是在准备沙拉,我承认它们非常有个性。”

    贾斯汀等他走远以后低头看了看。

    “这应该不是表扬吧?”

    “我认为不是,”厄尼严肃地说,“教授的意思明显是你切得不够均匀。”

    贾斯汀绝望地抓乱了头发。

    于是丽贝卡郑重其事地对苏珊说:“我认为你说得对。”

    第一堂魔药课最终平安结束,没有任何坩埚飞上天花板,这已经比汉娜预先设想的情况好得多。

    “我进来以前以为至少会有一个人把眉毛烧掉。”她离开地下教室时说。

    “为什么是眉毛?”贾斯汀问。

    “因为眉毛离坩埚最近。”汉娜理所当然地说。

    几个赫奇帕奇恍然大悟地点头。

    如果说魔药课让丽贝卡觉得霍格沃茨终于出现了一门至少有机会被弄明白的课程,那么第一堂飞行课带给她的感觉则完全相反。

    二十把学校旧扫帚整整齐齐地摆在草坪上,霍琦夫人站在队伍前面,她有一头短灰发和一双锐利的黄色眼睛,一上来就让每个人站到一把扫帚旁边,把右手伸出去,然后大声命令:“起来!”

    草坪上立刻响起了一片杂乱的叫嚷声。

    有几把扫帚一下跳进学生手里,也有不少只是懒散地动了动。汉娜那把在草地上翻了半圈便一动不动了,像是认为自己已经付出了莫大的努力;贾斯汀第一次喊得过于客气,导致扫帚毫无反应,等他第二次把声音拔高,它倒猛地弹起来,狠狠撞进他的掌心。

    “谢谢,”贾斯汀一边揉手一边说,“看来它不太喜欢商量。”

    厄尼第一次便成功了,他努力装得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圈,确认别人有没有注意到。

    丽贝卡第一次喊的时候,扫帚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等到丽贝卡几乎要喊得不耐烦了才稳稳跳到她手里。

    她握住扫帚以后,把它从前到后看了一遍——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霍琦夫人?”

    霍琦夫人正在纠正汉娜握扫帚的位置:“怎么了,萨顿小姐?”

    “请问它怎么刹车?”

    “什么?”

    “停下来的时候,它没有刹车。”

    附近几个人一起低头看自己的扫帚,好像直到丽贝卡指出来以后,他们才发现这件事。

    “飞天扫帚不需要你说的那种刹车,”霍琦夫人说,“你想减速的时候收回身体,把扫帚稳住,它就会停下来。”

    “所以速度和方向都完全靠巫师的意识控制?”

    “我想是这样的。”

    丽贝卡再次低头看着扫帚柄。

    霍琦夫人也看着她。

    “萨顿小姐,我知道麻瓜们很喜欢在各种东西上装零件,不过你现在拿着的是一把扫帚。如果你打算在它上面寻找车轮、链条和刹车,我想你恐怕只能无功而返。”

    有几个人笑了起来。

    “抱歉,我只是问问。”丽贝卡说。

    “很好,那就骑上去,姑娘。”

    真正飞起来以后,情况倒比她想象得好一些。扫帚并不难控制,她用脚蹬地,先升到几英尺高的地方,再试着向前倾了一点,扫帚立刻带着她往前滑去。往左偏,扫帚跟着左转;身体往后收,它也真的慢了下来。

    丽贝卡绕了一小圈,平稳地落到草地上。

    她没有摔,也没有撞到任何人或者是任何东西,甚至算得上飞得不错,可她仍然认为这件事哪里不太对。

    苏珊落到她旁边的时候问:“怎么样?”

    “挺容易的。”

    “那你喜欢吗?”

    丽贝卡想了想:“我还是觉得自行车好一点。”

    汉娜刚好听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行车?可自行车飞不到天上呀。”

    丽贝卡依旧坚持:“自行车有刹车。”

    汉娜也固执地说:“可是它不会飞。”

    “正因如此,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一般也不会先往下掉十几英尺。”

    汉娜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找到答案。

    贾斯汀在旁边笑了:“我觉得她评价交通工具的标准跟我们不太一样。”

    丽贝卡转头看向他:“摔下来以后会怎么样,难道不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准吗?”

    “当然重要。”贾斯汀耸耸肩,“不过我要是能骑着自行车从城堡塔楼飞出去,就算没有刹车,我大概也愿意冒险。”

    “梅林啊,你最好别让霍琦夫人听见,”厄尼立刻说道,“她刚才已经警告过不许飞得太高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星期四早晨,终于轮到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上飞行课。

    丽贝卡是在早餐快结束的时候去格兰芬多长桌的。赫敏正拿着一本《魁地奇溯源》,对哈利、罗恩和纳威讲她前一天晚上看来的飞行注意事项。纳威听得异常认真,几乎恨不得把每一句都记下来;罗恩已经把第三根香肠切得极其细碎,显然是在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哈利倒没有表现得那么不耐烦,不过也已经开始专心研究一块吐司到底还能再抹多少果酱。

    “我告诉你,赫敏,”罗恩终于忍不住了,“这书是给根本不会飞的人看的,等你真的坐上去,根本没人会在半空里想‘好,现在按照第三章第十四页把右手往下挪两英寸’。梅林啊,那时候你已经撞树上了。”

    “至少看过以后,我知道正确姿势是什么,”赫敏说,“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看见丽贝卡走过来,哈利立刻把身边的位置让出来:“你来得正好,贝卡,快告诉赫敏,在骑扫帚以前不需要先把一本书背下来。”

    赫敏马上抬头,恼火地说:“我根本没说要把它背下来。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以前从来没有骑过扫帚,那么提前知道正确的起飞姿势和握法,总比到了草坪上再临时弄明白安全得多。”

    “倒是没有那个必要。”丽贝卡坐下来。

    哈利立刻朝赫敏摊了摊手:“你看。”

    “不过我确实建议你先问清楚怎么停下来,这样安全些,毕竟它没有刹车。”

    赫敏立马低头开始做笔记。

    哈利不笑了:“贝卡,那是一把飞天扫帚,不是一辆自行车。它会飞,我觉得这一点已经足够让大多数人原谅它没有车铃和脚踏板了。”

    礼堂上方突然响起一大片翅膀拍动的声音,把两个男生从濒临抓狂的边缘拯救出来。

    猫头鹰邮件到了。

    纳威最先抬头,因为一只灰色猫头鹰正朝他们飞下来,脚上吊着一个小包裹——它把东西扔到纳威的盘子旁边以后便飞走了,纳威马上高兴起来。

    “是我奶奶寄来的!”

    他急急忙忙拆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一个大弹珠似的玻璃球,里面漂浮着乳白色的烟,看起来很漂亮。

    “这是记忆球。”纳威把它举给大家看,“奶奶知道我总是忘东西,只要把它握住,如果我忘了什么,它就会变红——你们看,就是这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

    玻璃球里的白烟已经变得通红。

    大家一起看着它。

    纳威的脸慢慢垮下来。

    罗恩忍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说:“那你到底忘了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再想想。”

    “我要是能想起来,我就不会忘了。”

    丽贝卡盯着那个红色玻璃球看了一会儿。她刚张嘴,哈利已经转过头看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问,为什么它不直接告诉纳威忘了什么。”

    丽贝卡被猜中了心思,只能说:“你说得对。”

    纳威还在努力回想自己究竟忘了什么,谁也没有继续讨论记忆球的设计,因为就在这时,马尔福带着克拉布和高尔从格兰芬多长桌旁边经过。

    “那是什么,隆巴顿?”

    纳威把东西往自己身边收了一点:“我奶奶寄给我的记忆球。”

    “让我看看。”

    马尔福虽然用了一个听上去像征求意见的句子,却没有等纳威回答,他伸手一把将记忆球夺过去,举到眼前看。

    哈利和罗恩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丽贝卡也转过身。

    “还给他。”哈利说。

    马尔福把记忆球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只是看看,波特,你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丽贝卡皱眉看向马尔福:“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说的是‘让我看看’,而不是‘我准备直接拿走’,我想这两句话的意思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混淆吧?”

    马尔福这才注意到她,他眯起灰眼睛,厌恶地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不过这个球恐怕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马尔福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要施哪个恶咒。

    “她说得够清楚了。”哈利把丽贝卡护在身后,抽出魔杖:“把它给纳威,马尔福。”

    几乎是同时,麦格教授察觉到了长桌上的乱子,一眨眼便横叉在两拨人中间:“我希望你们向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先生们。”她严肃地看向哈利。

    “马尔福抢了我的记忆球,教授。”纳威赶紧说道。

    “我只是看看。”马尔福满不在意地说。

    麦格教授看了他一眼:“我想你现在已经看过了,请还给隆巴顿先生,然后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去,马尔福先生。”

    马尔福把记忆球往桌上一扔,脸色非常难看。他带着克拉布和高尔离开以前,仍然不忘回头说一句:

    “等着瞧。”

    丽贝卡看着他带着克拉布和高尔走远,过了一会儿才坐下来。她以前当然也遇到过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学校里总有人爱抢位置、拿别人的东西,或者故意把人惹恼,可马尔福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他似乎并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真的想要那个记忆球;他只是很喜欢让别人知道,他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不喜欢他。”丽贝卡得出结论。

    哈利问:“你现在才发现?”

    “以前只是觉得他说话很讨厌,”丽贝卡说,“现在我觉得他这个人也挺讨厌的。”

    “我想也是。”哈利深以为然。

    丽贝卡是在变形课结束以后听说哈利被开除的——更准确地说,她是在走出教室的时候,听见马尔福告诉别人哈利被开除了。

    他正站在楼梯口,克拉布和高尔一左一右地跟在旁边,脸上的神情快活得实在有些过分。几个斯莱特林的一年级生围着他,还有两个经过的拉文克劳也停下来听。马尔福显然已经把这件事讲过不止一次,因为他说起来十分流利,连停顿的地方都像是安排好了的。

    “是麦格教授亲自把他从草坪上带走的,”他拖长声音说道,“霍琦夫人走的时候明明说过,谁都不许碰扫帚,可波特偏偏觉得规矩当然管不着他。大概他以为自己额头上有道疤,就连校规都应该给他让路。”

    克拉布傻乎乎地笑了起来,高尔慢了半拍,也跟着笑了。

    “他是不是从扫帚上掉下来了?”有人问。

    “波特?没有,隆巴顿掉下来了。”马尔福说到这里,显得稍微没那么高兴,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精神,“波特倒是到处乱飞,还差点撞上我。后来麦格教授冲出来把他带走了。你们猜怎么着?她总不会是急着请他喝茶吧。”

    这话显然很有说服力,至少周围几个人马上开始议论哈利会不会当天晚上就被送走。

    丽贝卡和苏珊、汉娜正好从后面经过,汉娜放慢了脚步,小声问:“哈利真的会被开除吗?”

    “不知道。”丽贝卡说。

    马尔福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转了过来。

    “萨顿,你最好趁晚饭以前去跟你的邻居告个别,”他说,脸上又浮起那种令人讨厌的笑,“照麦格教授刚才的样子,他今晚大概就得回麻瓜那儿去了。要是动作快一点,说不定你还能帮他收拾箱子。”

    丽贝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后槽牙有点痒:“麦格教授告诉你她要开除哈利了吗?”

    马尔福脸上的笑停顿了一下:“还需要她亲口告诉我?”

    “那就是没有。”

    “所有人都看见她把波特带走了。”

    “我没有问这个,”丽贝卡说,“我是问,她有没有告诉你哈利被开除了。”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点。

    马尔福的脸色难看起来,气急败坏地说:“你爱信不信,等晚饭的时候看不见他,你最好别哭鼻子。”

    丽贝卡懒得再和他争下去,她只是和苏珊她们继续往楼梯下面走,走出一段以后,汉娜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可麦格教授真的把哈利带走了。”

    “这个我相信。”丽贝卡说。

    “那你不担心吗?”

    “有一点,不过马尔福显然只知道前半段。”

    苏珊说:“他听起来倒像知道后半段。”

    “所以我更不信他。”

    到了下一节课,事情已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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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比原来完整多了。

    有人说哈利和马尔福在半空中打了一架;有人说哈利从五十英尺高的地方跳下来,麦格教授正好看见;还有一个赫奇帕奇二年级学生十分肯定地告诉厄尼,哈利已经被押到邓布利多办公室去了。

    厄尼对“押”这个词很有意见。

    “如果只是违反飞行课规定,正常来说应该先由院长处理,直接去校长办公室未免太快了,而且我也没有听说学校开除学生以前不需要通知监护人。”

    汉娜立刻说:“马尔福说今晚就会把他送回去。”

    “马尔福还说自己暑假骑扫帚的时候差点撞上一架麻瓜直升机呢,”贾斯汀说,“我觉得他总是喜欢夸大其词,实际上真实性有很大商榷空间。”

    苏珊正在收拾书:“而且他很希望哈利被开除。”

    丽贝卡抬头看她。

    苏珊耸了耸肩:“所以说明他说的话至少不能完全相信。”

    丽贝卡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不过等到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她还是比平时早去了礼堂。

    这并不代表她相信马尔福。

    她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有可能在开学不到一个月的时候突然被学校赶走,那么亲眼确认一下总没有坏处。

    结果哈利甚至比她预计的还早出现。

    他从大厅另一边走过来,罗恩就在旁边,正在激动地说着什么,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个不停;赫敏跟在他们身后,脸上的表情则像是已经连续十分钟试图提醒某两个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值得这么兴奋,不过显然收效甚微。

    哈利一眼看见丽贝卡,立刻笑起来。

    丽贝卡说:“马尔福说你今晚就要回萨里郡。”

    哈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吗?他动作真快,我自己都还没听说。”

    罗恩马上说:“他肯定以为麦格教授把哈利带走以后,下一步就是直接把他扔上霍格沃茨特快。你真该看看他的脸——”

    “我刚才已经看过了。”丽贝卡说。

    “那你等一会儿再看一次,”罗恩显然对此充满期待,“等他发现哈利不仅没被开除——”

    哈利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告诉她?”

    “你一路上已经说了三遍‘我自己告诉她’。”

    “因为你一路上都在替我告诉别人。”

    “那是因为这事太美妙了。”

    赫敏在后面说:“我还是认为,在违反霍琦夫人的明确命令以后被选进魁地奇队,根本不应该被叫作‘美妙’。”

    丽贝卡忍无可忍:“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能行行好,至少先满足一下我可怜的好奇心吗?”

    哈利立刻转回来,显然早就在等这个问题。

    “纳威的手腕受伤了,不过霍琦夫人带他去了校医院,应该没什么大事。霍琦夫人临走之前告诉所有人,谁都不许碰扫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丽贝卡已经猜到了。

    “然后马尔福碰了。”

    “准确地说,他先碰了纳威的记忆球。”哈利说,“那东西掉在草地上,他捡起来以后就开始拿纳威开玩笑,还说要把记忆球放到树上,让纳威自己去拿。”

    罗恩马上插进来:“于是哈利就骑着扫帚上去追他。”

    哈利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非得抢这一句?”

    “抱歉,我早该知道你只是准备看贝卡是什么表情。”

    哈利的耳朵稍微红了一点,不过他很快决定假装没听见。

    “反正,我追上去了。然后——”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神情明显发生了变化,一下子变成了真正的兴奋,“贝卡,你应该试试,不是学校那些扫帚有多好,我是说飞行本身。我一上去就知道该怎么办了,真的,不需要先想该怎么转弯或者该怎么往上飞,马尔福飞得确实还行,不过我很快就追上了他。”

    “他还威胁要把马尔福撞下来。”罗恩快乐地补充。

    “我没说一定撞下来。”

    “你说如果他不还记忆球,你就要撞他。”

    “这两个意思差不了多少。”赫敏说。

    哈利显然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后来马尔福把记忆球扔了,我就追下去接。那一下我倒是真的没想太多,只看见球一直往下掉,我追上去,在它落地以前抓住了。”

    “从大约五十英尺高的地方俯冲。”赫敏补充。

    哈利叹了口气:“她今天大概已经说过十遍五十英尺了。”

    “因为那本来就非常高。”

    丽贝卡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为什么马尔福下午会那么高兴。

    “然后麦格教授看见了。”

    “对。”哈利咧开嘴,“我当时也以为自己完了。她冲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吓人,我一路跟着她进城堡,她一句话也不说,我已经开始想,要是真的被开除,我是不是连晚饭都吃不到。”

    “你那时候还想着晚饭?”丽贝卡问。

    “我不认为回到德思礼家他们会大发善心,让我吃饱饭。”

    罗恩在旁边点头,证明这是一件十分合理的担忧。

    “结果麦格教授根本没有带我去邓布利多那里。她把伍德从弗立维教授的课上叫出来——伍德是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队长——然后告诉他,她找到了新的找球手。”

    丽贝卡看着他。

    哈利终于忍不住把最后一句说出来。

    “就是我。”

    他的声音里那股兴奋劲根本藏不住。

    丽贝卡听得微微张大了嘴,她想对此发表什么评价,不过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才第一次上飞行课。

    “我知道。”哈利的耳朵红了。

    丽贝卡看向哈利。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得多,眼睛亮得惊人,头发大概是被五十英尺的风蹂.躏过,到现在还乱七八糟地翘着;说起自己追上马尔福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又用手比了一下扫帚俯冲的方向。丽贝卡认识他这么久,很少见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哈利当然不是一个多么安静内敛的人,在女贞路六号的时候,他也会因为终于学会单手接住马修扔来的球,得意整整一个下午;可那时候的高兴和现在还是不太一样。

    现在仿佛终于有人很认真地告诉他,他在某件事情上不只是“做得还不错”,而是真的特别有天分,而且这件事恰好还是他自己喜欢得不得了的。丽贝卡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今天说起飞行时连停都停不下来。她其实仍然觉得从五十英尺高的地方俯冲下来接一个玻璃球非常危险,也完全没有因为哈利进了魁地奇队,就突然改变自己对没有刹车的扫帚的看法;可是这些念头并没有妨碍她喜欢哈利现在这个样子,事实上,她发自内心地希望以后还能常常看见哈利这样快活。

    “我还是觉得麦格教授的处理办法有点奇怪。”丽贝卡终于开口了。

    哈利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一点,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却又多少有些失望:“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又准备告诉我,从五十英尺高的地方往下俯冲,不应该得到奖励?”他故意说得轻松,可丽贝卡还是看出来,他其实很在意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当然这么觉得。”她说。

    哈利的嘴角明显又往下落了一点。

    可丽贝卡接着说:“不过这不妨碍我觉得你很厉害——你以前可从来没有骑过扫帚,第一次就能飞成这样,真是非常了不起。”

    哈利一下没有说话。

    “真的?”他过了一会儿才问,声音里那股得意忽然少了一些,听起来甚至有点不大自在。

    “当然是真的。”丽贝卡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我觉得它危险,和我希望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不冲突。”

    哈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耳朵很快红了一点。他大概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真的?”问得有些傻兮兮的,于是又抬起头来,努力装出和平时差不多的样子:“好吧——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站在球场下面,拿着什么东西准备接着我。”

    “如果你真掉下来,我会希望有人接住你。”丽贝卡有点摸不到头脑。

    “最好别是你,”哈利立刻说,“我从五十英尺掉下来,大概会把你一起砸进校医院。”

    丽贝卡忍不住笑了。

    哈利也笑起来,而且这一次似乎比刚才说起自己进球队的时候还要更高兴一点。他很快又开始和她说起伍德是怎样激动地宣布格兰芬多今年一定能拿到魁地奇杯,说弗雷德和乔治知道以后的反应。丽贝卡听着,渐渐发现他刚才那一点不好意思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那种怎么也藏不住的兴奋。

    她没有打断他。

    毕竟哈利很少有话这么多的时候,而丽贝卡发现,自己其实很愿意一直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