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丽贝卡那本《目前无法解释的事情》并没有像哈利希望的那样很快失去用途。
事实上,随着时间过去,它反而越来越厚了。最开始只有那扇自己打开的铁门和突然停住的蓝色颜料,后来又添上了一只从桌边掉下去却莫名其妙落回抽屉里的橡皮、一盏在丽贝卡气得拍桌子时突然熄灭的台灯,以及哈利某次被达力追到学校后院时,明明还在草地上,下一刻却出现在了工具棚顶上的事。最后一件尤其值得记录,因为工具棚足有两米多高,旁边没有梯子,而哈利本人坚称,他当时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拼命希望达力别抓住自己。
“所以你是跳上去的?”丽贝卡站在棚子下面,仰着头问。
哈利抱着膝盖坐在屋顶边缘,圆框眼镜因为刚才一路狂奔有些歪了。他的黑发被风吹得更加凌乱,额前几缕翘向完全不同的方向,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刚刚完成惊人跳跃、准备接受采访的人。
“你觉得我能跳这么高吗?”
丽贝卡认真目测了一下高度。“显然不能。”
达力和他的朋友已经被老师从另一边叫走了,哈利这才开始研究自己究竟该怎么下来。丽贝卡却已经从书包里摸出了那本小本子,一边记录高度一边问他刚才有没有觉得脚下发热、头晕或者听见奇怪的声音。哈利坐在屋顶上听了半分钟,终于忍无可忍地问:“你能不能先想办法让我下来,再研究我是怎么上来的?”
丽贝卡停笔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具有一定合理性。
类似的事情以后还发生过几次,却从来没有一次能够按照他们的意愿重现。丽贝卡为此设计过不少实验,哈利也在最初的抗拒之后勉强配合了一部分,不过当她提出“让达力追你一次看看会不会再跳上屋顶”时,他第一次十分坚定地拒绝了科学进步。
“只是验证一下条件。”丽贝卡解释。
“你为什么不让他追你?”
“因为上次是你上去的。”
哈利坐在厨房的桌边,慢吞吞地翻过一页书:“那我由衷希望这个现象可以永远保持神秘。”
丽贝卡对这种缺乏求知欲的态度很不满意,却也不得不承认,没有达力参与,他们的实验安全了许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春天变成夏天,夏天又变成秋天,丽贝卡渐渐不再需要踮脚才能从两家之间的篱笆上方看见哈利,哈利也终于长得和她差不多高。只有他的头发始终拒绝与年龄一同变得懂事,不管佩妮怎么剪,第二天早上总有几绺重新翘起来。
有一次情况尤其严重。
佩妮显然对哈利的头发失去了耐心,把它剪得短得近乎贴着头皮,只在额前留了一撮遮住伤疤。哈利第二天来家里时,头发却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甚至比平时还乱。
丽贝卡围着他看了两圈。
哈利一开始还忍着,第三圈时终于转过身。“你到底在看什么?”
“你的头发。”
“我知道是头发。”
“昨天不是这样的。”
哈利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伸手摸了摸翘起来的一撮黑发:“它长回来了。”
“一个晚上?”
“看起来恐怕是的。”
丽贝卡伸手拨了一下他耳边的头发,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尺子。哈利一看见那东西就往后退了半步。
“你要干什么?”
“量一下。”
“不行。”
“我只要量长度。”
“也不行。”哈利斩钉截铁。
丽贝卡皱眉:“正常人的头发不可能一晚上长这么快。”
哈利扶了扶眼镜。“谢谢,我一直很担心自己可能是一盆植物。”
“植物也不会这样长。”
哈利嘴角弯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会认真回答。”
丽贝卡花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又被他耍了。和刚认识的时候相比,哈利如今已经越来越擅长一本正经地说些气人的话,而且往往会特意等她认真思考以后才露出一点笑意。
“我可以剪一小撮。”丽贝卡仍然没有放弃,“看看明天会不会恢复。”
哈利立刻抬手护住头发。“去研究你自己的,科学怪人小姐。”
这件事最后以丽贝卡在本子上增加了一条“哈利头发生长速度异常,拒绝配合进一步实验”告终。哈利看见以后要求在后面补上“非常合理地拒绝”,丽贝卡认为这属于主观评价,没有采纳。
七月三十一日也渐渐成了萨顿家日历上一个不需要特别说明的日期。
八岁那年,丽贝卡给哈利送的是一辆金属小汽车;九岁时,她送了一本从海伦工作的图书馆旧书义卖里买来的冒险故事。书并不新,封皮的右下角还有一道折痕,可哈利当晚就读了大半本,第二天来的时候已经能够指出丽贝卡提前告诉他的那个“特别精彩的地方”其实一点也不精彩,丽贝卡气得跟他大吵一架。
十岁生日时,大卫送了他一套小工具。
盒子不大,里面有几把尺寸不同的螺丝刀和扳手。哈利打开以后愣了好一会儿,第一反应还是问:“给我的?”
“上面如果写着马特的名字,就是给马特的。”大卫说。
马修从旁边探过头。“我也想要。”
“你已经有一套了,亲爱的。”
“但他的看起来更新。”
大卫没理他,把盒子往哈利那边推了推:“收好,小子,以后再进我车库,至少不用和丽贝卡抢工具。”
丽贝卡立刻抗议:“我什么时候抢过?”
马修和大卫同时看向她。
丽贝卡沉默片刻,松口道:“好吧,好吧,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借。”
哈利低头看着那盒工具,嘴角一直压不下来。他不像八岁那年收到生日礼物时那样不知所措了,至少已经知道没有人会在下一秒突然告诉他这只是个玩笑,于是很快把盒子抱到自己膝盖上。
“谢谢,”他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丽贝卡,“今年没有苹果派吧?”
丽贝卡的脸立刻沉下来。
“你还敢提。”
哈利笑得差点把盒子掉到地上。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套工具后来被他藏在碗柜最里面。不是因为害怕德思礼夫妇拿走——虽然这也确实值得考虑——而是因为那是少数几件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哈利以前很少考虑“我的”这个词,毕竟衣服大多来自达力,房间也谈不上属于他,可那个小盒子不一样。大卫是按照他的喜好挑的,丽贝卡甚至在盒盖内侧用铅笔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H”,说这样马修就没有理由拿错。
哈利认为马修如果真的想拿,一只字母H多半拦不住他。
不过他没有擦掉。
随着他们年纪渐长,丽贝卡也越来越清楚女贞路四号的事情并不只是“德思礼夫妇比较严格”。她仍然不知道全部,但已经知道哈利的衣服为什么永远不合身,也知道他的生日和平常日子几乎没有区别。更明显的是,达力得到什么似乎从来不需要解释,哈利得到什么却常常像是必须先证明自己配得上。
有一次,达力和朋友把哈利书包扔到了操场边一棵树上。
哈利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似乎已经开始思考等人走光以后该怎么把东西弄下来。丽贝卡从另一头赶过来时,只看见书包挂在枝杈上,带子还十分令人恼火地晃了两下。
“谁干的?”
哈利没回答,只往远处看了一眼。
丽贝卡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达力,很快明白了:“告诉老师。”
哈利握着她的手,不赞同地摇摇头:“没用的。”
“为什么没用?”
“今天拿下来,明天他们还能再扔。”
丽贝卡皱起眉。她很讨厌这种答案,却不得不承认逻辑上没有问题。想了几秒,她开始卷袖子。
哈利拦住她:“你做什么?”
丽贝卡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爬树,我以为你能看出来。”
“你会摔下来的。”哈利焦急地说。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哈利抬头看了一眼书包。那一刻他只觉得烦,他讨厌达力,讨厌那只挂得高高的书包,也讨厌自己永远得等别人走光以后再收拾这些麻烦。
下一秒,丽贝卡突然睁大了眼睛。
“哈利。”
“什么?”
“你怎么上去的?”
哈利这才意识到自己脚下已经不是草地,此时他正站在一根粗树枝上,一只手还抓着书包带,离地至少有两米。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哈利低头看看丽贝卡,又看看自己脚下,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丽贝卡已经开始翻书包。
哈利几乎是马上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有点恼火:“别记了。”
“这是新的现象。”
“和工具棚那次一样。”
“地点不同,高度不同,而且这次你手里还有书包。”
哈利抱着树干,干巴巴地提醒:“如果你能抬头看看的话,会发现我还在树上挂着。”
丽贝卡这才恍然大悟:“哦,对。”
三年过去,她在研究异常现象时依旧偶尔会忘记最基本的人身安全。
类似的坏事发生多了,连哈利也不再坚持每一次都只是巧合。他仍然没有更好的解释,只是从“这种事不存在”变成了“这种事确实发生了,但最好别指望我知道为什么”。
丽贝卡对此已经非常满意。
“承认现象存在是第一步。”她一本正经地说。
哈利正在车库里替大卫整理螺丝:“那第二步是什么?”
“找规律。”
“第三步?”
“解释规律。”
“第四步?”
“验证。”
哈利点了点头,故作疑惑地问:“那我们现在在哪一步?”
丽贝卡想了一会儿,有点丧气:“第一步。”
哈利忍不住笑了:“三年了?”
丽贝卡板起脸:“科学需要耐心。”
“听起来科学进展得不怎么样。”
丽贝卡暴躁地把一小盒垫圈朝他扔过去。“走开。”
哈利很自然地坐在原地没动。
就是在这些几乎看不见的地方,他和萨顿家的关系一点点变了。
他依旧不会随便打开萨顿家的柜子,也不会像丽贝卡一样从楼上一路喊着“妈妈我的袜子在哪”,更不会真的认为这里有任何东西理所当然属于自己。可有时候从学校回来,他会跟着丽贝卡走进房子里,直到走到厨房才想起自己其实应该先回德思礼家;大卫叫他关车库门,他不需要问钥匙在哪里;海伦让他把杯子放到橱柜旁边,他也知道说的是哪一层。
这些都不值得专门拿出来讲。
正因为如此,哈利才渐渐喜欢上它们。
这里很少有人问他“为什么又来了”。更多时候是丽贝卡从楼上探头问:“你怎么这么慢?”或者海伦提醒两个孩子鞋底太脏,不准踩刚拖过的地板。哈利甚至有一次迟到了半个小时,进门以后才发现自己一路上都在担心丽贝卡会不会已经走了,而不是萨顿家会不会觉得他不该来。
她当然没走。
她坐在车库门口抱怨:“你晚了三十二分钟。”
哈利看了一眼手表。“二十九分钟。”
到他们十一岁那年,哈利已经比刚认识时高了不少,虽然依然瘦。丽贝卡的头发则越来越难在潮湿天气里保持整齐,海伦早就放弃了把它梳得服帖,只要求她上学时至少别让刘海挡住眼睛。马修已经明显比他们高出一大截,也开始更多跟着大卫摆弄汽车;两个小孩被允许碰的东西反而因此多了,因为马修终于懒得每五分钟阻止一次。
他们都以为生活会这么继续下去。
小学最后一个学期,老师开始频繁提到中学。丽贝卡转学过来以后一直和哈利在同一所学校,如今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至少接下来几年不会发生太大变化。
“妈妈说已经开始看学校的资料了。”有一天放学路上,她说。
哈利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一颗石子。“还有几个月。”
“几个月很快。”
“你准备现在就去占座位吗?”
“我想知道实验室怎么样。”
哈利偏过脸看她,黑发依旧乱得很有特色:“你是去上学,不是去检查施工,小姐。”
丽贝卡认真回答:“如果实验室设计不好,会影响使用。”
那年夏天开始以后,女贞路出现了一样例新的观察对象。
是一只花斑猫。
丽贝卡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因为它在四号对面的人行道边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第二天,它又出现了,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尾巴整整齐齐绕在脚边,看起来比街上大部分孩子都更有纪律。
第三天早上,丽贝卡终于忍不住叫住哈利。
“那只猫又来了。”
哈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哪只?”
“对面那只。”
“哦。”
“它昨天也在。”
哈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所以呢?”
“前天也在。”
“猫当然会连续出现三天,这很正常。”
“它在看你家。”
哈利扶了一下眼镜,再次看向那只猫。花斑猫确实坐在那里,也确实朝这个方向看,不过他认为这件事还有很多比“神秘监视”更合理的解释。
“也可能在看你。”
“为什么?”
“因为你盯了它三天。”
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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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卡觉得这很荒唐。
猫似乎也这么觉得。
夏天真正热起来以后,大人们开始讨论九月的事。有一次海伦和佩妮在前院说起学校,弗农和大卫则站在汽车旁边聊车胎。达力已经确定会去弗农当年读过的学校,佩妮提起这件事时神情十分骄傲,仿佛学校并不是收了一个新生,而是终于获得了等待多年的荣誉。
“哈利呢?”海伦随口问。
佩妮的笑容淡了一点。“他去石墙中学。”
哈利当时就在几步外,正在帮大卫把工具放回箱子,听见以后没有什么反应。他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
海伦点点头,又说起丽贝卡申请的学校。两家孩子原本未必会去同一所中学,不过距离并不远,丽贝卡已经开始研究公交线路,并且十分乐观地宣布放学以后照样可以一起回来。
“只是学校不一样。”她后来对哈利说。
哈利装作不在意地耸耸肩:“我知道。”
他说得很轻松。
可他其实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轻松。
从八岁开始,丽贝卡几乎出现在他所有关于“明天”的想象里。放学以后一起走,周末去丽贝卡家里,夏天骑车,生日时她会提前几天开始旁敲侧击地问他最近想要什么。哈利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种日子也会结束,直到有人开始讨论不同的校服和不同的学校。
不过他没有把这些告诉丽贝卡。
她知道以后多半会立刻列一份“如何保持联系”的计划。
哈利觉得自己还没有绝望到需要一张时间表。
七月底的一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样比达力先起来,下楼去拿信。
信箱里塞着几封再普通不过的邮件,最上面却压着一只格外显眼的厚信封。哈利把它抽出来时,先注意到那种奇怪的纸张——不是家里平时收到的白色信纸,而是一种微微泛黄、摸上去厚实得近乎郑重的羊皮纸。信封正面用翠绿色墨水写着地址,字迹端正漂亮,和弗农收到的账单、佩妮订阅的杂志都完全不同。
哈利原本只是觉得新鲜,可视线落到收信人那一栏时,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不是弗农,也不是佩妮,更不是达力,而是清清楚楚的“哈利·波特先生”。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异样。哈利几乎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信件,偶尔塞进信箱的生日广告也从来不会写他的名字,更不会有人郑重其事地在信封上称呼他为“先生”。仅仅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他觉得这封信有些不可思议。
当他看到落款时,心脏几乎是立马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那上面没有只写“女贞路四号”,而是精确地写着——楼梯下的储物间。
哈利站在门边,忽然忘了继续往厨房走。他很清楚那不是一个正常的邮寄地址;女贞路的任何邻居都不知道他睡在那里,学校老师不知道,连邮差也没有理由知道。可寄信的人不但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一件连德思礼夫妇都从不愿意对外承认的事。
隔着一道篱笆,萨顿家的信箱也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响了一声。
丽贝卡还穿着睡衣,踩着拖鞋下楼,在一叠普通信件中很快发现了另一只同样厚重的信封。上面也用了翠绿色墨水,收信人写着她的名字,地址甚至精确到了二楼那间朝花园的卧室。她先把信封翻过来检查了一遍,随后注意到背面的紫色蜡封——一头狮子、一只鹰、一只獾和一条蛇围着一个大写的“H”。
丽贝卡盯着那枚图案看了几秒,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想知道寄信人究竟怎么确定她住在哪个房间。
“爸爸?”她朝厨房喊了一声。
德思礼家,哈利已经把手指伸进了信封边缘。那种近乎偷来的期待刚刚冒出来,身后便突然伸来一只手,把信从他手里一把夺走。
“这是什么?”弗农厉声问。
哈利猛地转过身。“这是我的信。”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也许正因为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那只信封被夺走的一瞬间,他心里竟生出一种比平时更强烈的不满。
弗农显然没有在意。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脸上的表情却变了。那并不是看到陌生信件时应有的困惑,也不像担心有人恶作剧时的恼火;他的嘴唇一下子绷紧,脸色迅速难看起来,连捏着信封的手指都明显用了力。
哈利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
姨父认识这种信。
至少,他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这个念头让哈利心里的好奇迅速变成了怀疑。他忽然想起这些年那些一直没有解释的事情:莫名其妙打开的铁门,自己根本说不清是怎么上去的工具棚,一夜之间恢复原样的头发,还有丽贝卡那本已经记了好几页的《目前无法解释的事情》。过去每一次发生怪事,他都习惯告诉自己大概只是巧合,或者干脆别想,因为继续追究通常只会换来德思礼夫妇更加难看的脸色。
可这一次不一样。
如果这只是一封普通的信,弗农根本没有必要紧张成这样;而如果它并不普通,那么最让哈利在意的就不是信本身,而是弗农为什么看起来像早就知道答案。
与此同时,萨顿家的厨房里,大卫接过女儿递来的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眉头也慢慢皱起来。
“你认识这个学校吗?”丽贝卡问。
“不认识。”大卫用拇指摸了摸那枚蜡封,又看了一遍地址,“我更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连你住哪个房间都知道。”
“我也是。”
丽贝卡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了。陌生学校、奇怪纸张、精确得过分的地址,还有一个从没见过的徽章——这些东西加起来,对她而言几乎等于一张写着“这里有问题”的邀请函。
大卫看见她的表情,立刻补充:“先说明,这不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
“我没有兴奋。”
“你有。”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这通常就是你开始兴奋的方式。”
丽贝卡已经把手伸向了蜡封。
而一道篱笆之外,弗农正把哈利的信死死捏在手里。
“你不许看这个。”他说。
哈利看着他,没有立刻低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大人的语气变重就把问题咽回去。过去几年里,丽贝卡几乎把“为什么”问成了一种习惯,而萨顿一家也让他慢慢明白,大人说“不许”并不会自动让一件事变得合理。
更何况,这封信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哈利的目光从弗农的脸移到那只被捏皱了一角的信封,又重新抬起来。他心里仍旧有些发紧,毕竟顶撞弗农从来都不是一件毫无后果的事,可那股想知道真相的念头第一次没有被害怕压下去。
“为什么不许我看?”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