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女贞路六号 > 5. 一杯柠檬水
    两个人骑回六号时,已经比大卫答应佩妮的时间晚了几分钟。

    严格来说,这主要是丽贝卡的责任。她在回来的路上坚持要绕过街角那棵大树,还声称那不算离开女贞路,因为“从那里还能看见房子”。哈利认为这种解释未必经得起萨顿先生的检验,不过他没有说。他已经发现,和丽贝卡争论某件事算不算违反规则,往往比直接陪她骑过去更费时间。

    大卫正在车道边收拾工具,看见他们回来,只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晚了七分钟。”

    “是她——”哈利下意识开口。

    “我们遇到了一点路线问题。”丽贝卡抢先说道。

    大卫看向她。“你们迷路了?”

    没有。”

    “车坏了?”

    “也没有。”

    “那听起来不像路线问题。”

    丽贝卡决定不做详细说明。

    大卫把最后一把扳手放回工具箱,又朝两个孩子伸出手。“好了,车放那边。进去洗手,你们两个现在看起来像两个小煤球。”

    哈利刚把自行车支好,动作便停了一下。

    “我该回去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几乎已经成了习惯。出去的时间到了,就应该回德思礼家;别人让他来帮忙,事情做完以后也就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刚才骑车的时候他几乎忘了这件事,现在重新看见隔壁那栋房子,像是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

    丽贝卡正在检查自己的车有没有靠稳,听见这话转过头:“现在?”

    “嗯。”

    “可是妈妈做了柠檬水。”

    哈利不知道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只好干巴巴地说:“那太好了。”

    丽贝卡皱起眉。“你不喜欢柠檬水?”

    “不是。”

    “那为什么——”

    “丽贝卡。”大卫及时开口。

    丽贝卡闭上嘴,不过脸上的疑问并没有因此消失。

    大卫没有问哈利为什么急着走,只把工具箱提起来。“喝点东西再回去吧。你刚才帮我试了半天刹车,总不能连杯水都没有。”

    这个理由让哈利迟疑了。

    如果说是留下来做客,他应该拒绝;如果只是帮忙以后喝杯水,好像又没什么。德思礼夫妇从来没有教过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预料到会有人主动邀请哈利进家门。

    “就一会儿。”他说。

    “当然。”大卫答道。

    丽贝卡已经跑去开后门了。

    萨顿家的厨房和德思礼家并没有什么显著的不同。一样有桌子、橱柜、水槽和冰箱,窗台上同样摆着一盆不知道叫什么的植物,甚至连厨房钟表都只是普通商店里能买到的那一种。可哈利站进去以后,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声音。

    收音机开得很小,海伦正在水槽边洗杯子,马修坐在桌边拆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旧车灯,金属零件铺了半张报纸。大卫一进门就被海伦叫住,因为他的工具箱差点撞上刚拖过的地板;丽贝卡则径直冲到水槽边,把两只黑乎乎的手伸到水龙头下面。

    这里没有人在因为他进门而停下来。

    哈利原本以为海伦至少会问一句他为什么来了,可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骑完了?”

    “嗯。”丽贝卡说。

    海伦的目光移到哈利身上,笑了一下。“你好,哈利,你也去洗手。果汁还是柠檬水?”

    哈利一时没反应过来。

    “水就可以。”

    “有柠檬水。”丽贝卡提醒。

    “我知道。”

    “那为什么喝水?”

    马修头也不抬地说道:“可能因为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丽贝卡看向哥哥。“我也知道。”

    “这点全家都知道。”

    海伦把杯子放到桌上。“如果你们打算把喝什么也变成一场辩论,请至少先让哈利洗完手。”

    哈利忍不住低了一下头。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笑了,不过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洗手的时候,他格外仔细。

    那条毛巾很干净,水池旁边只有一块普通的肥皂。哈利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可笑,可他还是担心自己会留下什么污迹。德思礼家任何被弄脏的东西最后都有可能变成他的责任,他已经很习惯在碰别人的东西以前先想一想会不会惹麻烦。

    丽贝卡显然没有这种顾虑。

    她洗完手以后在裤子上随便擦了一下,正好被海伦看见。

    “毛巾就在你旁边。”

    “已经干了。”

    “你的裤子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丽贝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腿上的水印,没有回答。

    哈利这次是真的笑了。

    海伦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

    “谢谢您。”哈利看着杯子里漂浮的柠檬片,珍惜地尝了一口。

    “怎么样?”丽贝卡马上问。

    “棒极了。”

    “我就说吧。”

    “我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我准备的。”海伦不客气地揉了揉丽贝卡的发顶。

    “我帮忙切了一个柠檬。”

    “——然后吃掉了两块糖。”马修从图纸中抬起头。

    “那是另外一件事。”

    哈利又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今天好像笑得有点多——这个念头让他突然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他立刻把剩下的柠檬水喝完,起身时差点碰倒椅子。

    “我真的得回去了。”

    海伦没有留他,只点点头。“好。”

    这反而让哈利有些意外。他原本已经准备好再次解释,却发现根本没人问。他把杯子放到水槽旁,小声说了句谢谢,随后便往门口走。

    “哈利。”

    他停下来。

    海伦指了指他的杯子。“下次不用放那里,洗碗机在右边。”

    哈利愣了一下。

    丽贝卡已经替他打开门:“她的意思是你下次还可以来。”

    他一路走回德思礼家,心里有种很奇怪的轻快。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在隔壁喝了一杯柠檬水,待了十几分钟,而且还被告知下次应该把杯子放进洗碗机。这些事情普通得几乎不值得记住,可哈利却忍不住又想了一遍。

    佩妮正在厨房里,显然也看见了他从隔壁出来。

    “你去哪儿了?”

    哈利在门边停下。“萨顿家。”

    “我知道你去了萨顿家。”佩妮的嘴唇抿紧了一点,“我是问你为什么进他们家。”

    “萨顿先生让我进去洗手。”

    这话完全属实,于是哈利说得很平静。

    “然后呢?”

    “喝了点东西。”

    佩妮手里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小子,”她尖酸地说道,“人家对你客气,不代表你就可以总往别人家跑。”

    哈利没有回答。

    刚才厨房里的声音忽然离他很远了。他想起海伦说“下次不用放那里”,又想起佩妮姨妈现在说的“人家只是客气”。后一种解释当然更加熟悉,也更加合理。萨顿家刚刚搬来,父母都很有礼貌;也许给邻居家的孩子一杯饮料只是另一种礼貌,就像他们刚搬来时送苹果派一样。

    他不应该把它想成别的。

    “我知道。”哈利说。

    佩妮似乎满意了一些。“还有,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我没有。”

    “你最好是。”

    事情本来应该到此为止。

    可第二天下午,丽贝卡又来敲门了。

    佩妮开门时,笑容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自然:“你好,丽贝卡。”

    “哈利能出来吗?”

    “恐怕不能。他今天有事情。”

    “什么事情?”

    佩妮看了她一眼。

    丽贝卡立刻想起自己不应该每次都刨根问底,于是改口道:“那他做完以后可以吗?”

    这并没有让问题变得更容易回答。

    “我们再看吧。”

    丽贝卡显然不太喜欢“再看吧”这种说法。在她看来,它既不是“可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把一个问题推到了以后,而以后通常还需要再问一次。

    她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好吧。”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这次哈利在楼上整理储物柜。第三天,他在擦窗户。第四天上午,丽贝卡甚至还没来,佩妮便从窗户里看见她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于是立刻叫哈利去整理楼梯下面的杂物。

    丽贝卡渐渐发现,德思礼家的家务数量似乎和她来敲门的次数存在某种令人怀疑的联系。

    她没有证据。

    暂时没有。

    到了星期五,大卫也开始注意到这件事。

    那天下午,他正打开车库门,准备继续处理那台始终没有彻底修好的割草机。丽贝卡坐在门口台阶上,托着下巴看隔壁。

    “你在等什么?”大卫问。

    “哈利。”

    “他要过来?”

    “不知道。”

    大卫停下脚步看她:“不知道?”

    “德思礼太太说他今天要把花坛边上的杂草清掉。”

    “昨天呢?”

    “擦窗户。”

    “前天?”

    “储物柜。”

    丽贝卡想了想,又补充:“大前天好像是晾衣服。”

    大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四号。哈利果然蹲在花坛旁边,正低头把杂草一把一把装进袋子。他做得很快,也很安静,和普通孩子被父母叫去干活时那种拖拖拉拉完全不同。

    大卫没有立刻说什么。

    他不是那种只看一眼别人家就下结论的人。孩子帮忙做家务并不奇怪,马修十一岁的时候已经被要求负责清理自己的房间,还得时不时帮忙洗车;丽贝卡虽然对此总有许多意见,也一样会帮着收拾餐桌。真正让他觉得不太对劲的是另一件事——他几乎每次看见哈利,那孩子都在做家务。

    而且从没听他抱怨。

    “爸爸。”丽贝卡忽然说,“哈利是不是每天都有很多事情?”

    “看起来是。”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可是——”

    大卫把工具箱递给她。“帮我拿一下。”

    丽贝卡接过来。“你还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大卫说,“不知道的时候先别急着替别人找答案。”

    这句话显然不符合丽贝卡的处事逻辑,不过她已经开始习惯父亲偶尔提供这种毫无效率的建议。

    大卫走到两家之间的篱笆边。

    “哈利。”

    哈利抬起头。

    “先生?”

    “忙完以后有空吗?”

    哈利迟疑了一下。“可能。”

    “过来帮我看看割草机。”

    丽贝卡立刻转头看父亲。昨天晚上大卫才说过,这台割草机的问题已经基本找到了。

    大卫没有看她。

    哈利却很认真。“我不会修。”

    “没关系。”大卫说,“我会。你帮我递东西就行。”

    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大卫说得足够响——德思礼家的厨房窗户就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佩妮果然出现在后门口。“你在做什么?”

    “萨顿先生让我等会儿过去帮忙。”

    大卫朝她点了点头。“如果你们这边没别的安排,我借他半个小时。”

    佩妮显然很不喜欢“借”这个词,好像哈利突然成了一件萨顿家有权暂时使用的园艺工具。可她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拒绝。让一个男孩跟隔壁的机械工程师学点实际东西,无论怎么看都比在街上乱跑要体面得多。

    “把这里先做完。”她只得说。

    “好。”

    哈利重新低下头。

    大卫回到车库。

    丽贝卡立刻跟过去:“你根本不需要他。

    “我需要有人递扳手。”

    “我可以递。”

    “你会拿错。”

    “我不会!”

    大卫看了她一眼。“很好,那等哈利来了,你负责证明这一点。”

    大约十五分钟以后,哈利出现在六号车库门口。

    “还需要帮忙吗?”

    这句话听得丽贝卡皱起了眉。她注意到哈利每次过来似乎都要先确认一次,仿佛只要晚了几分钟,别人就可能突然改变主意。

    “当然。”大卫从割草机后面探出头,“请给我十四毫米扳手。”

    哈利站在工具箱旁边,看了一圈。

    “哪个?”

    “标着十四的。”

    哈利很快找到了,递过去。

    “谢谢。”

    第二次是螺丝刀,第三次是一块抹布。十分钟以后,哈利已经知道大卫最常用的几件工具放在哪一格,也知道绝不能在他把手伸进机器里面的时候突然转动任何东西。

    真正需要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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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的部分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大卫直起腰。“好了。”

    哈利立刻把手里的工具放回去。“那我回去了。”

    “急什么?”大卫问。

    哈利愣了一下。

    大卫用下巴指了指车库外。“丽贝卡刚才还在抱怨没人陪她骑车。”

    “我没有抱怨。”丽贝卡纠正,“我只是说一个人骑很无聊。”

    哈利没有立刻说话,因为佩妮昨天的话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不要总往别人家跑。

    人家只是客气。

    他看了看大卫,又看向丽贝卡。

    “我还是——”

    “哈利,”丽贝卡忽然说道,显得有点难过:“如果你不想跟我玩,可以直接说。”

    他马上看她,一双漂亮的绿色杏眼亮晶晶的:“我没有不想。”

    “那就行。”她说完便去推自行车,仿佛事情已经解决。

    哈利站在原地,第一次发现丽贝卡偶尔也有把问题变简单的本事。

    从那以后,大卫的车库里突然多出了许多需要哈利帮忙的事情——有时是一把扳手恰好需要别人递,有时是一只螺丝滚到了桌子下面,还有一次,大卫声称自己需要有人从三步以外看看一块木板“是不是看起来歪了”。对于一名机械工程师来说,这种测量方法未免缺乏精确性,不过弗农并不知道这一点。

    佩妮当然知道哈利在隔壁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很不喜欢。

    更让她不满意的是,萨顿家的邀请似乎从来没有包括达力。丽贝卡会来敲他们家的门问“哈利能出来吗”,大卫也会隔着篱笆叫哈利过去帮忙,可从来没有人问过达力要不要一起骑车,更没有人请他去车库看看那台割草机。

    这在佩妮看来很不正常。

    达力当然比哈利讨人喜欢得多。他有漂亮的新衣服,有许多玩具,在学校里也认识不少孩子;如果萨顿一家想和邻居好好相处,照理说应该很快注意到这一点才对。可丽贝卡显然没有。她第一次见到达力以后,只和他说了几句话,第二天还是照旧来找哈利,仿佛这里只有这么一个八岁的男孩。

    “他们怎么从来不叫达力?”有一天晚上,佩妮终于忍不住问。

    弗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皱起眉。“谁?”

    “隔壁。那个小姑娘总来找哈利。”

    弗农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了一会儿,显然也觉得这件事值得不满。“达力才不会想跟一个整天骑着自行车到处跑的丫头玩。”

    “当然不会。”佩妮立刻说。

    事实上,达力本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遗憾。他曾经隔着窗户看见哈利和丽贝卡骑车,问过一次他们要去哪里;听说只是绕着附近骑以后,很快失去了兴趣。比起一辆需要自己踩的自行车,他更愿意待在家里看电视,而且目前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萨顿家存放着值得他亲自过去检查的新玩具。

    可是佩妮依然认为,萨顿一家至少应该邀请。

    邀请之后达力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奇怪的是,哈利真的去了六号以后,佩妮又发现这件事并非毫无好处。每到下午,只要哈利跨过两家之间那条短短的小路,家里就会突然清静不少。他不会从楼梯上经过,不会坐在客厅角落里,也不会在佩妮准备晚饭时出现在厨房门边;更重要的是,达力想看什么电视都没人和他同时待在屋里,尽管哈利原本也没有多少选择节目的权利。

    弗农比妻子更快意识到这种便利。

    一个星期六下午,他回家后没在屋里看见哈利,第一句话还是:“那小子去哪儿了?”

    “隔壁。”佩妮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赞成,“又去了。”

    弗农哼了一声,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哈利正蹲在萨顿家的车库门口,替大卫扶着什么东西,丽贝卡坐在旁边的地上,马修则不知道在和他们争论什么。

    “他没给人家惹麻烦吧?”

    “想来没有。”

    弗农又看了一会儿。大卫似乎正在教哈利怎么用一把工具,整个场面既没有奇装异服,也没有怪里怪气的人,更没有任何弗农能够明确指出“不正常”的地方。

    “那就让他待着吧。”他说。

    佩妮转过头。“可是他最近总往那边跑。”

    “总比在这里晃来晃去强。”

    佩妮张了张嘴,一时没有反驳。

    这是个令人不太舒服的事实。

    她不喜欢哈利越来越熟悉萨顿家,也不喜欢丽贝卡每天来找他,更不喜欢萨顿家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达力才应该是这里最值得结交的孩子;可到了下午,如果哈利一直留在家里,她又会觉得他碍手碍脚。于是德思礼夫妇很快找到了一种相当方便的立场:他们原则上并不赞成哈利总去隔壁,但只要他按时回来、不弄脏衣服、不让萨顿家产生任何需要上门抱怨的理由,他们暂时也没有必要坚决阻止。

    这当然不代表他们允许哈利去玩。

    按照弗农的说法,他是“去跟萨顿先生学点有用的东西”;按照佩妮的说法,他是“别在人家家里添麻烦”;至于哈利实际上花了多少时间帮大卫递扳手,又花了多少时间和丽贝卡骑自行车,则没有人特别认真地计算。

    有些事情只要换一个说法,就会立刻显得体面许多。

    唯一始终让佩妮耿耿于怀的,还是达力。

    有一次丽贝卡又来敲门,佩妮终于忍不住说道:“丽贝卡,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叫上达力一起呢?”

    丽贝卡明显愣了一下。

    她并不是故意排斥达力。事实上,这个问题此前压根儿没有进入过她的考虑范围。她认真想了几秒,最后只能说:“可是我跟哈利约好了。”

    “达力也有自行车。”佩妮提醒她。

    “哦。”丽贝卡又想了一会儿。“那他想来吗?”

    这个问题把决定权毫无预兆地交回了达力本人,佩妮反而停顿了一下。客厅里的达力显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很快探出头来。

    “去哪儿?”

    “骑车。”丽贝卡说。

    “远吗?”

    “就在附近。”

    “有吃的吗?”

    “没有。”

    达力立刻失去了兴趣,继续窝在沙发里看他的电视:“那我不去。”

    丽贝卡点点头。“好吧。”

    她转回佩妮面前,觉得事情已经得到十分完整的解决。

    “那哈利可以出来了吗?”

    佩妮沉默了两秒。

    她忽然发现,和丽贝卡说话有时候比拒绝她更加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