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人迷拿了体验剧本[快穿] > 51. 她的锚(二)
    第三次相隔两周,地点依旧在酒店。

    这一回,她自始至终都异常清醒。清醒感受手掌抚过肌肤时的温度,清醒感受吻落在锁骨的轻颤,清醒感受充盈的时刻。

    他喘着气,低声恳求:“漾漾,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指尖从他后背滑下来,攥了攥,许久才松开。

    他起身去浴室洗澡,她坐在床边慢慢穿戴衣物。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忽然亮起,弹出一条消息。余光瞥见女生头像,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波士顿?想你了。”

    苏漾平静移开目光,继续扣上衣扣。

    谢近谦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时,她已经站在了门口。他语气带着意外:“要走了?”

    “嗯,明天要早起。”

    他走上前,低头想吻她。她微微偏头,那个吻落在脸颊上。

    “苏漾?”

    她抬眼望他,声音平静无波:“谢近谦,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脸上的神情从困惑转为错愕,继而漫开一层难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

    苏漾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她靠在轿厢壁上。手机接连震动,是谢近谦发来的消息:“为什么?”紧接着第二条:“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直接将他拉黑。

    踏出酒店大门,夜风灌入衣领。她走出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脆的声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快。

    十八岁的谢近谦,曾在外婆院子里帮她修理自行车链条,双手沾满油污,抬下巴对她说好了。

    也曾在黄昏陪她坐在田埂,静静看夕阳把稻田染成一片金红,一言不发。

    后来他对她说:“苏漾,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分手吧。”

    她没有挽留,也没有落泪。

    记忆本就自带美化滤镜,剧本里的少年被雕琢得格外温柔、热烈、一往情深。而真实的谢近谦,三十岁的谢近谦,不过是一个颇有魅力的普通人。

    有些回忆,安放在记忆宫殿里就足够了。一旦伸手触碰、更新,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版本。

    再见到周医生时,对方抬眼问她:“苏漾,你人生的锚是什么?”

    她最先想起一只猫。

    捡到它那天,她刚结束连续十几个小时的课程。不想回家,背着书包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路过一个小区门口,听见垃圾桶边传来细碎的声响。

    她蹲下来,看见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只眼睛发炎肿胀,睁不开,缩在垃圾桶与墙壁的夹缝里瑟瑟发抖。

    她伸手把它抱起来,身子轻得不像话,在她掌心里蜷成小小的一团。她将小猫揣进书包侧兜,带回了家。

    不敢让父母察觉,便悄悄安置在别墅副楼的杂物间。每天偷着带食物过去,用零花钱买幼猫粮和罐头,拿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帮它擦拭发炎的眼睛。

    小猫慢慢痊愈,眼睛重新睁开,毛色渐渐鲜亮,养得圆滚滚,趴在她膝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那是她年少时光里,唯一一点甜。

    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放学后往杂物间赶。

    小猫远远听见脚步声便会叫起来,等她推开门,立刻扑过来蹭她的脚踝。她将它抱进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拱着她的下巴,尾巴一圈圈缠上她的手腕。

    直到某天放学,杂物间的门敞开着。她快步跑进去,里面空空如也。猫窝、食盆、水碗,全都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心跳骤然收紧,脸上却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晚饭时父亲淡淡开口:“你那只猫,你妈送走了。玩物丧志,成什么样子。”

    母亲跟着补充:“照看副楼的下人我已经辞退,以后那里不许再去。周日休息取消,给你加了数学和物理的强化课。”

    她安静吃完晚饭,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翻开习题。

    从那天起,她逼着自己不去想。

    不去想那只小猫有没有安稳的窝,有没有温热的罐头,会不会有人帮它梳理毛发,会不会蜷在别人膝头撒娇。

    年岁渐长,待人处事也愈发冷淡疏离。

    觥筹交错的宴会上,父亲当众斥责她不懂礼数,见了长辈不会问好,整日绷着一张脸。

    阖家团圆的春节,亲戚家小孩闯进她房间,一把撞散她耗时一个月才拼好的模型。她抬手一巴掌将人扇倒在地,孩子当场哭出声。

    母亲冲进来扶起小孩,反手一记耳光落在她脸上,痛心疾首地指责她不配做姐姐。

    她独自站在房间里,望着满地碎裂的模型零件。

    那座城堡,塔楼、城墙、吊桥、庭院里的小树,是她三十个夜晚一点点拼接而成。此刻尽数崩解。

    她一片一片捡拾碎片,指甲被塑料边缘划出一道白痕,血珠缓缓渗出来。她盯着那滴血珠,恍惚间觉得,像小猫的一只眼睛。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拼过模型。

    “那只猫,后来怎么样了?”周医生问。

    “不知道。”

    “那谢近谦呢?”

    苏漾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记忆跌进一个酷热的夏天,期末考试最后一科,她交了白卷。

    她还记得坐在考场里的感受,试卷上每一道题她都会,参考书里全都见过,可她就是不想动笔。

    笔尖抵在纸面,墨水晕开小小的墨点。她忽然想,如果写下答案,她的人生就会像这道考题一样,被钉死在预设好的标准答案里。

    于是她交了空白试卷。

    考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监考老师接过卷子翻了翻,欲言又止。

    走出考场,烈日刺眼。

    她没有走向校门口等候的家车,换了校服从侧门溜走,走进一家网吧。

    室内光线昏暗,她开了一台机子,打开《我的世界》。

    像素方块构筑的世界在眼前铺开,她挖下第一块泥土,合成木镐,不断向下挖掘。一直挖到基岩,再向上开凿出一处洞穴,在里面放下一张床。

    她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屏幕里月亮升起,又落下。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意义。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转头,看见一个少年。穿着校服,短发,眼睛亮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落进来。

    “苏漾?你怎么在这儿?”

    “你是谁?”

    他愣了愣:“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

    “谢近谦。”

    “哦。”她转回视线,继续挖矿。

    少年没有离开,在旁边的机位坐下开机:“你也玩《我的世界》?”

    见她无意搭话,他继续说道:“老师让我帮忙整理试卷,看到你交白卷了。”

    她敲击键盘的手顿住。

    “为什么?”

    “不想写。”

    “为什么不想写?”他眼神认真,不带同情,也没有猎奇的窥探,只是单纯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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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意义。”

    他看了她片刻,笑起来:“那来玩我的世界吧,这里面也没有意义,但是很好玩。”

    那天晚上,她跟着他回了家。

    他母亲待人温和热忱,备好热水与水果,看见两个孩子只顾打游戏而非温习功课,也并无责备,只叮嘱他们考完好好放松。

    谢近谦陪她玩乌托邦模组,两人一同收集资源,搭建避难所,寻找食物,四处探索。他教她开垦田地、饲养牲畜,用红石搭建自动门。

    她话不多,只是安静跟在他身后。

    他们一起盖了一座小房子,不算宏大,却足够温暖。原木墙壁,石质地基,屋外还辟出一方小小的花园。

    夜幕降临,游戏里的天空沉成深蓝。两人爬上屋顶,并肩看落日。

    像素拼出来的夕阳方方正正,虚假得很。可望着这片假落日,她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钝痛。

    “好看吗?”

    她轻轻点头。

    “这个模组还有极光,要走很远才能看见,下次我带你去。”

    “嗯。”

    手机一直在持续震动,她知道是谁打来,始终没有接。

    那晚她在他家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谢近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沉沉睡去,手里还攥着游戏手柄。

    成绩公布之前,她收拾行李投奔乡下的外婆。老人本就不认同她父母严苛的教育方式,毫无保留地护着她。

    “不想上学就不上,外婆养你。”

    她在乡下又遇见谢近谦:“你怎么在这?”

    “我外婆家就在隔壁。”

    “这么巧?”

    “嗯。”

    村里的网吧没人管束,两人整日泡在里面打游戏,时常互相串门蹭饭。外婆烧的红烧肉很香,他母亲做的糖醋排骨也很好吃。

    那时她不懂喜欢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想要和他待在一起。

    想和他在游戏里搭建房屋,想和他一起坐在屋顶看像素夕阳,想和他躲在网吧里避雨,想一起被外婆念叨,催着回去吃饭。

    至于他呢?

    她能感受到,他付出过真心。

    那份真心就像当初那只小猫,小心翼翼靠近,试探着蹭一下,立刻退回安全范围,静静观察她的反应。

    周医生放下手中的笔:“所以,猫不是你的锚,谢近谦也不是。那你的锚是什么?”

    苏漾闭上双眼。

    她想起那些灰暗、沉闷、几乎喘不过气的年月。回想自己是如何一点点熬过去的,没有猫,没有谢近谦,没有任何人托住她。

    只有她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把所有沉重的石块沉进心底,继续前行。

    她睁开眼:“我的锚,是我自己。”

    诊室的灯暗了一瞬,随即恢复光亮。心电监护仪维持着规律的滴答声,苏漾抬眼,看见周医生在笔记本上落下几行字。

    “今天的会谈到此结束,下周同一时间?”

    她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金属门把手,冰凉的触感传来。

    “周医生。”

    “嗯?”

    “那只猫,如果它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很老了。”

    “或许吧。”

    “我希望它过得很好。”

    她推开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房间,铺在地面,像一条柔软漫长的路。她抬脚踩上去,一步一步向前走。

    前路会遇见什么,她无从知晓。

    但她清楚,自己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