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你真牛,当面骂他死太监。】
贺兰台:“……”
【恭喜宿主,您的行为触发奖励,掉落道具「蛛丝马迹」一枚。】
贺兰台暂时没空搭理系统。她缓缓转身,只见萧让在她身后,仅仅半步。
太近了。
贺兰台一个酿跄往后一倒,幸亏小满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小姐这模样,倒真是像见着了鳄鱼。”
“鳄鱼……是夸您呢,您看鳄鱼,敏捷、勇猛、智慧……是多么了不起的品质啊!大人您的才能甚至超越了鳄鱼,无出其右!”
贺兰台说完这句话,被自己肉麻到不行,偏头给小满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也说两句。
“是啊大人,我们小姐常与我们说起十分敬佩您的为人。”
“是吗?”萧让哑然失笑。
“那贺兰小姐可以同在下好好说一说,死太监,都有什么些了不起的品质吗?”
“我去,他听到这么多?!”贺兰台咬牙,同小满耳语,声音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她随即转向,面对萧让,摆出一份灿烂无比的笑容。“您听错了,我说的是……司礼监!我刚才跟小满说,掌印大人就是司礼监的头一号人物,那真可谓是典范中的典范、栋梁中的栋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这么灿烂的笑脸人。
萧让倒真是被逗笑了,一双眼睛笑开了,弯弯的。
很少见的愉悦情绪,浮现在这一张总皮笑肉不笑的脸上。
贺兰台若有所思地看向萧让。
原来你是这种人,早说你爱听这些……
贺兰台张嘴,还欲再给前面的夸赞添砖加瓦。
萧让随即开口,打断了她言不由衷的赞美。
“方才小姐在回廊上和小顺子聊了许久。”
萧让虽眉眼弯弯,重又露出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小姐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来问咱家,何必拐着弯去问一个奴才。”
贺兰台心里一声咯噔,正盘算着如何解释,他却紧随其后。
“小姐想知道刘四是什么人。他是璟王的人。璟王庄子上的账目、人手,都从他手里过。”
“小姐在赌坊拖了他三日,璟王的庄子上便乱了三日。昨儿有人弹劾璟王,就为了庄子上闹起来的事儿。说起来,里边也有小姐一份功劳。”
“所以大人。”贺兰台嘴角插科打诨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您特意来提醒我,得罪了王爷吗?”
萧让不置可否。
“您不能这样对我。”
贺兰台深吸一口气,胸膛不断地起伏。
“我不怕得罪人,可我总得知道自己做的事是什么目的吧?大人一概不说,事成之后反而和盘托出,这是为什么呢?我是大人的棋子不假,可大人不能用了这枚棋子,却不告诉它这步通向哪儿。”
“这不公平。”
“不公平。”
萧让把这话重又复述一遍,仿佛觉得新奇,“已经很久没有人当着咱家,说公不公平这样的话了。”
他上前一步,微微前倾身体。
离得太近,贺兰台本能地想要后退,可因为不想显得势弱,双脚愣是钉在原地不动。
“说起来,这事儿倒是咱家的不妥。”他还在笑,可却皮笑肉不笑。连带着语气也轻慢了几分。
“小姐在赌坊的表现很好,刘四至今还觉得你是个只会撒钱的小傻子。如若他当时发现哪怕蛛丝马迹,小姐今儿就不会站在这里,同咱家讨论什么,公平不公平了。”
他看着贺兰台那双还带着怒气的眼睛,笑微微收敛了些。他直起身,退回原来的距离:
“小姐得空时好好想想咱家的话。”
说罢便转身离去。
【兴趣度变动!下降20%。】
随着系统消息弹出,萧让的身影也消失在回廊深处。贺兰台本来就烦,弹出的消息更是让她气得直跺脚。
“萧让你个大**!”她指着萧让消失的地方大骂。
小满赶紧来捂她的嘴,“小姐别说了,掌印方才便不大高兴了,若再被听见可了不得了。”
风吹得树叶哗啦哗啦响,贺兰台回到了席上。
齐誉安见她脸色不对,似带薄怒,便问道:“出去了一趟,这是怎么了?谁惹咱们家台儿生气了?”
“没有,刚才裙子湿了穿在身上有点冷,不大舒服。”贺兰台脸上表情不太自然。
刚坐下,一个内侍轻手轻脚走到她身侧,弯腰道:“姑娘,太后娘娘传话,让您明儿个一早入宫请安。”
“知道了,有劳。”她笑。
内侍走后,齐誉安拉了拉她袖子:“怎么突然要你进宫?”
“谁知道呢。”贺兰台端起茶送到嘴边。
太后那边她现在反倒不担心,恐怕这次的事儿,她也是乐见其成吧。
她更担心的是璟王和刘四那边。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恐怕刘四比王爷还要棘手。
齐誉安见她心不在焉,也不多问,只往她那边靠了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闲话。
“我方才听夫人们说,昨儿有御史上了道折子,弹劾璟王的庄子侵占民田,鱼肉乡里。”
贺兰台原本懒洋洋的,懒得听,听说这档子事儿来,她一下子来了精神。
“然后怎么样了?”
齐誉安压低声音,“太后说那御史捕风捉影,空口无凭,诬蔑宗室,当即就给贬到地方去了。”
“那璟王呢?”
“王爷不是还在上头坐着?你瞧他那样子,哪里像是有一点事的人?”齐誉安朝堂上努了努嘴,公主和王爷二人正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贺兰台端杯,杯子送到嘴边却没喝下去。
太后不追查庄子上的事,反而发落了弹劾的人。是在敲山震虎,还是暂且按兵不动?太后到底是真护着璟王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宴席散场的时候,日已西斜。命妇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告辞,人头流水一样攒动。
贺兰台一面挽着齐誉安往外走,一面打呵欠。这一天闹的,比她上一天班还累。
马车到了贺兰府门口,天已擦黑了。贺兰台下车跟齐誉安道了别,拖着步子往自己院子里走。
一到房里,贺兰台一头栽进被褥里,闷声闷气地嚎了一声。
把小满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太后让我明天一早就去。”贺兰台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半晌才说:“小满,你说我现在装病还来不来得及?”
小满老实巴交地想了想:“来不及了,太后娘娘今儿才见过小姐,看着精神挺好,不大像生了病的。”
贺兰台拿被子蒙住了脸。
————
璟王府,书房。
外边的天已经黑透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影子在暗色的青石地砖上摇来摇去。璟王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翻来覆去地看。
刘四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还没入夏,他后背的汗水却把衣裳湿了一大片。
“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璟王不看他。他随手把折子搁在案上,伸手拨了拨案角一盏小巧而精致铜灯的灯芯,那火苗跳了跳,屋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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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也随之变化。
他的手指在灯座边沿缓缓摩挲一圈,那铜座竟已被他磨得锃光瓦亮。
“账目的事儿,是本王让你管的。”
“是。”刘四伏地,满头大汗。
“庄子上的事儿,也是本王教你盯的。”
“……是。”
“那这折子弹劾本王强占民田,鱼肉百姓。消息从哪里走漏出去的,你查了吗?”
“属下失职,属下那几日……那几日耽搁了,没能及时——”
话音未落,铜灯擦着他的耳侧飞过,重重地砸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灯油泼了一地,有几滴溅在刘四脸上手上,火辣辣地烫,耳朵被擦掉了一块皮。
他吓了一个激灵,却连一动也不敢动,只是把额头更加死死地贴近地面。
“属下该死。”
璟王站起来,绕过书案,皂靴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停在了刘四面前。
“本王知道你嗜赌。赌坊的掌柜跟本王提过不止一次,说你一晚上输掉小半个庄子的收成,眼皮都不眨一下。”
刘四冷汗直冒。
“人人都说赌徒不可用,可你晓得本王为什么还留着你?”
璟王自问自答,“因为你聪明,也够狠,该办的事你能办,该杀的人你也绝对不手软。这几年庄子上上下下,你没出过大纰漏。”
“可这一回,你让本王很失望。侵占民田这么点小事,让人捅到太后跟前去了。太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发落了那御史。
你以为她在护着本王?”
璟王弯下腰,一只手按在刘四肩膀上。那只手明明不重,却让刘四觉得有千斤重担落在他身上。
“你做的好事,差点让太后的人摸到庄子西边去。你知道西边放着什么。你知道那些东西被人翻出来,本王要掉几颗脑袋,你又要掉几颗。”
刘四的牙齿在打颤。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贺兰家那个丫头。”璟王的手从刘四肩上移开,直起身,“她去你赌坊连输三天,不偏不倚卡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太后这一步走得倒真是精巧。她把你当傻子似的耍了整整三天,你竟然还把她当肥羊供着。”
“刘四,本王记得你不是个蠢人。”
“属下……属下知罪。”刘四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属下一定查清楚她的底细,绝不会让她好过。”
“底细?太后的内侄女,还需要查什么底细?”
璟王不再看他,转身走回案前。
“左手,还是右手?”
刘四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爷?”
“你在赌坊里,用哪只手签的契,自己不清楚?”璟王拿起案上的裁纸刀,用指腹试了试刀锋。
刘四的脸一下没了血色。他磕头如捣蒜:“王爷,属下知错,属下再不敢了……”
“那就左手。”璟王打断他,斩钉截铁,“留着右手,还能替本王办事。”
手起刀落。
“贺兰台这个名字,给本王记牢了。”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你的指头,是她赢走的。”
“将功补过。这话,本王只说一次。再有下次,掉的就是你的脑袋。”
“属下记住了。”
他爬起来,踉跄着退出去。走到廊下,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裳湿透黏在身上。
被一个丫头片子耍了。
不光耍了,还差点把王爷的大事捅个窟窿。
贺兰台。
他握着自己断了小指的手,把这个名字放在牙关里,磨了一遍又一遍,而后大步走进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