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真太监也需要心理治疗吗? > 10. 倒霉到家
    春深了,整个京城仿佛被仙人泼了墨,粉的、白的堆了满城。承平公主的帖子趁着春光,送到了各家府上。

    公主府的牡丹在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贺兰台坐下的时候,脑子里就转着这句话。

    一旦进了这露天宴会厅,开得简直铺张的牡丹就一路延伸到了眼前。满眼的红黄粉紫,层层叠叠的花瓣堆成碗样大的花球,满盈盈呆在枝头。漂亮极了。

    侍女们捧着盘子在花间穿行,青衣裙略过青石路面,发出春蚕食叶的声音。

    承平公主坐上首,正同身旁几个交好的命妇闲聊。

    “公主殿下可听说了?璟王殿下近来总往城外庄子上跑,也不知那儿藏了什么宝贝。”

    承平抿了口茶,扑哧一声笑道:“他呀,你还不知道?他打小就不乐意拘着,总要到处跑。倒是你,前儿说的那个厨子……”

    贺兰台坐在老下面,离得太远,自然听不见公主这些私房话。偏巧齐誉安被相熟的长辈叫去寒暄,只剩贺兰台一个人待在原地,她眼珠子到处乱转,想给自己找点乐子。

    很快,上下左右乱转的眼珠停在了中央。

    远离人群的回廊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顺子。”

    贺兰台不是一个害怕尴尬的人,她向来信奉的处事原则是:有问题就解决;有疙瘩就解开。

    三步并作两步,贺兰台一下就出现在了回廊里。她弯下腰,假借看花盆里的花,实则凑近小顺子,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好久不见,你伤好了没,上次给你那药管用不?”

    小顺子显然没料到她会来主动搭话,声音有些发慌:“敢劳小姐挂念,早就好了,那药……好极了。”

    “那就好那就好。”贺兰台松了口气,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之前那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唉,反正你别记恨我就行。”

    谁知道原主手那么快,穿过去的时候鞭子已经打下去了。贺兰台心道。

    小顺子头低得快要埋下去了:“小姐这是哪里话,小的万万不敢。”

    “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贺兰台见小顺子老实,便顺势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你们家掌印最近对你怎么样?”

    “小的……只是个下人,掌印对下人……向来宽厚。”小顺子根本不敢去接那银子

    “不是,我的意思是,上次那信封的事后,你家大人对你怎么样?”

    小顺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贺兰台想要同他对视,他的眼睛却只紧紧盯着地面。

    “那你知道,你们掌印和聚财坊里那位刘四是什么关系……”贺兰台还欲再问,然而话音未落,被一声呵斥打断了。

    “小顺子,在那杵着做什么,大人叫你!”

    贺兰台什么也没问到,反而还暴露了,只好悻悻而归。

    贺兰台回到席上,刚挨着齐誉安坐下,茶盏还没端起来,便听远处一声唱喏层层叠叠传了过来——

    “太后驾到——”

    满院的衣香鬓影齐齐矮了一截。贺兰台跟着众人伏身行礼,悄悄抬头看,只见前头侍卫侍从两列排开,一排香炉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花。被侍从、大臣簇拥在正中间的,不是太后还有谁。

    “平身。”

    贺兰台抬起头时,正对上太后身侧不远处一道视线。

    他随侍坐在太后身侧,拇指上套着枚漂亮的玉扳指,不紧不慢地转着。他似乎早就知道她会看过来,目光已在原地等候多时了。

    四目相对,萧让唇角勾起笑。明明同春风一般和煦,贺兰台却觉得仿佛于烈日下暴晒。她尴尬地回了个微笑,目光立刻转向别处去。

    宴会重新热闹起来,瓷杯和银杯叮叮当当地碰着响,大伙儿三三两两地赏花闲谈。

    贺兰台端着一盘子蜜渍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齐誉安并其他两个女孩聊天,心里却一直挂念着那道视线。

    酸酸甜甜的梅子咬在嘴里,滋味全无。

    正说着,一个在门口当值的侍女快步走了进来,同公主耳语了几句。公主眼前略过一丝意外,随后了然便笑了,抬手示意乐师停了丝竹。

    “皇嫂,璟王来了。”

    席间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方才公主还说帖子送去了连个信儿都没有,怎么人忽然又到了?

    贺兰台也放下梅子,往大门那边望去。

    不多时,一个男人从花廊下转了出来。这人身材高大,背阔肩宽,绛紫色的圆领袍穿在他身上,撑得饱满而利落。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仆从,抬着几只大竹筐,筐里满登登地堆着时兴的瓜果——黄澄澄的枇杷、青中透黄的大杏,还有早熟的甜瓜,一个个圆滚滚地挤在稻草间,瓜蒂上还带着新鲜掐断的绿蔓,一看便是刚从藤上摘下来的。

    璟王大步流星走到太后坐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请皇嫂安。臣弟来迟了,还请皇嫂恕罪。”

    贺兰台见他靴面上蒙了点灰,袍角也有些泥印,正像是刚从外赶来,还未来得及换身衣裳。

    却并不邋遢,反倒衬得满院华服的贵族男女多了几分风雨不经的娇气。

    “来迟便罢了,还想拿这些来贿赂哀家不成?”太后当然不恼,同他开玩笑道。

    “给皇嫂请安来迟,实在该罚。只不过是城外的庄子里果子熟了一片,臣弟想着与其让雀儿啄了去,不如摘来给皇嫂和诸位夫人尝个鲜,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时辰。”

    说着,回头指了指那几筐瓜果,“枇杷和甜瓜都是今早刚摘的,还沾着露水呢。皇嫂赏脸尝尝?”

    太后看了一眼那几筐瓜果,又看了看他衣摆上的泥印子,笑着摇了摇头:“你倒会挑时候。方才她们还在念叨,说王爷如今架子大了,连公主的赏花宴都请不动。”

    璟王哈哈大笑,顺势在宫人搬来的绣凳上坐下:“那臣弟得好好向承平赔个不是。”说罢,亲自挑了一串枇杷让人送到太后和公主面前。

    “这琵琶,臣弟叫它白玉。比起宫里头的贡品也丝毫不差,皇嫂和皇妹吃了臣弟的枇杷,便不能再责怪臣弟了。”

    “属你嘴贫。”太后随即摆了摆手,“把这些果子同大家分分,别辜负了王爷一番心意。”

    宫人们应声上前,将竹筐里的枇杷和甜瓜一一分送到各席。

    太后目光扫过席间,落在正埋头专心对付一颗枇杷的贺兰台身上,眉眼一动。

    “台儿。”

    贺兰台剥枇杷的手一顿,抬起头来,腮帮子上还沾着一小片果皮。太后瞧见她那副模样,面上那点端肃倒松了松,指了指宫人刚呈上来的一碟甜瓜:“你尝尝这瓜,王爷大老远从庄子上拉来的。”

    贺兰台暗暗松口气,原来是让她吃瓜。她忙丢下枇杷,起身接过宫人递来的一片甜瓜,咬了一口,清甜脆嫩,汁水在舌尖上炸开,让她以为自己置身新疆。

    “怎么样?”太后看着她。

    “甜极了!”贺兰台捧着瓜,笑得真心实意,“王爷这瓜种得真好,比臣女在家吃的强多了。”

    太后点了点头,笑吟吟道:“王爷手里多少差事,尚且事事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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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亲为。你倒好,成日家闷在府里,连哀家传你入宫说说话,都三催四请。不知道的,还以为哀家这个姑母怎么苛待你了。”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几位命妇用团扇掩着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贺兰台,等着看太后的亲侄女怎么接这话。

    贺兰台捧着那片咬了一半的甜瓜,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确实推了几次入宫,因为害怕萧阎王怀疑她,太后说的全是事实,她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她张开嘴又闭上,脑子不停地转却一个字也转不出来。她的目光在席间慌乱地游移了一圈,最后鬼使神差地落到了太后身侧。

    萧让面朝这边,越过满殿的瓜果酒香、花朵芬芳,越过满殿的高髻云鬓,目光落在贺兰台脸上。

    他倒总是在笑,不过这次更像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幸灾乐祸模样。

    贺兰台被他这个笑激得后槽牙一紧。她方才还在回廊上打听他和刘四的关系,被人当场喝断,这会儿他倒好整以暇地坐在这里,看着她被太后架在火上烤,连眼皮都不带动一下。

    贺兰台,你在指望什么?指望他替你解围?他不落井下石都已经是奇迹了。

    “姑母教训得是。”贺兰台把甜瓜搁回碟子里,垂下眼睛,彻底老实了。

    “臣女回头就给姑母请安,姑母到时候别嫌臣女烦就成。”

    太后听她这么一说,那点不咸不淡的嗔怪才总算散了,摆了摆手道:“行了,坐下吧,别杵在那儿了。”

    贺兰台如获大赦,一屁股坐回席上,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齐誉安在桌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贺兰台冲她苦笑。

    这点小插曲很快便被满院的丝竹声淹了过去,方才那点尴尬像投进水里的石子,涟漪散了也就过去了。

    太后又坐了两盏茶的工夫,与公主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道乏说要离开。众人起身恭送,萧掌印也随之离席。

    这两尊大佛一走,贺兰台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松了下来。她往齐誉安身上一靠,正打算开口诉苦,一个端酒的侍女从她身后经过,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中的酒壶脱了手,泼湿了贺兰台大半身。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裙摆滴滴答答往下淌,贺兰台低头看着自己湿淋淋的裙子,愣了一息,才发出一声哀嚎:“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行了行了,赶快去换一身衣。”齐誉安忍着笑,推了她一把。

    公主府的侍女连忙引路,贺兰台带着自己的丫鬟小满往偏殿去。

    换完衣服出来,那引路的侍女不见了,贺兰台拉着小满在附近一个小石凳坐下,等那侍女。

    四下里无人,贺兰台憋了一天的话终于搂不住了。

    “小满,你知道我今天多倒霉吗?先想打探点消息,被人抓个正着;太后竟也当着大伙面让我下不来台;还被酒泼了一身。最可恶的都不是这些,最可恶的是那个死太监,太后阴阳我到时候,他就笑眯眯地看着我,这不纯挑衅——”

    “小姐!小点声,咱们还在公主府呢。”

    “怕什么,人都走了,还能再钻回来不成?”贺兰台越说越来劲,嗓门又大了几分。“我跟你说这种人最可怕了,你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每回和他说话都觉得在踩钢丝,底下全是鳄鱼……”

    “小姐!”小满忽然出声打断她。

    “干嘛?”

    小满没有回答,只是脸色刷白地盯着她身后。

    “咱家竟不知,自己在小姐心里养了一池子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