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真太监也需要心理治疗吗? > 9. 散财童子
    日头刚偏西一点儿,聚财坊里。

    裴煦见贺兰台怀里大把大把的筹码,差点惊掉了下巴,脱口问道:“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这你就先别管了,有人嫌钱多,我来替他花花。”贺兰台狡黠一笑。

    既然要她输,那她一定要超额完成任务,好好输个够。正好给萧让放个血,让他吃个哑巴亏。

    想到萧让吃瘪生气的样子,贺兰台心情就止不住地雀跃。

    赌场的大厅挺大,摆着不少桌子。空气里混着茶烟、酒气和一种说不出的闷味。靠墙是一排高凳,坐着几个闲汉,翘着腿看热闹。

    贺兰台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刘四,他没有在赌牌,而是被一群人围在里边喝酒聊天。

    按照萧让的指示,她并不直接去找刘四,而是找了个人最多的桌子,开始了漫无目的地输钱。

    她输得自然又洒脱,裴煦抱臂站在一旁,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唇抿成一条线。

    半个时辰过去,她手边的筹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

    这时,一只手突然出现,直直地往她面前的筹码探去。

    裴煦反应极快,伸手抓住那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贺兰台定睛一看,是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大概是输红了眼,偷钱偷到她桌子上来了。

    “做什么?还不走开。”裴煦挥手驱赶。

    那醉鬼却不理裴煦,径直看向贺兰台,压低声音道:“姑娘,你不给我点儿,可别怪我嚷嚷。”

    “嚷嚷?”贺兰台好笑,“嚷嚷什么?”

    “你出千。”

    那醉汉见贺兰台眉头紧锁,自以为好机会降临,急忙把衣摆拢成一个兜子,不停的将贺兰台的筹码往里装。

    “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几曾出了千了?”裴煦拽住那醉汉衣兜,一扯,筹码便掉了一地。

    贺兰台却是一副皱眉蹙眼的模样。

    眼看二人即将爆发冲突,她上前拉住裴煦,道:“算了算了,不跟他计较,咱们走吧。”

    裴煦见她那样,简直大惑不解,压低声音问她:“咱们没做过的事,凭什么叫他平白污了咱们?你平日不是这样的呀……”

    “话虽如此……”

    二人耳语的间隙,已有几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一身粗布衣衫,满身的横肉。

    “做什么?”

    贺兰台见来者不善,堆出笑正要解释。却听那醉鬼大叫道:

    “她出千!”

    “出千?”

    这一声出千喊得石破天惊。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来活了一般地,挽起袖子,将贺兰台二人逼入牌桌死角,团团围住。

    为首的络腮胡上下打量一眼贺兰台,又看看那个满脸酡红的醉鬼。

    “怎么回事?”

    “她换牌!”醉鬼激动极了,边说边拍桌子,把一桌子筹码和牌震地哗啦哗啦响。“她拿到的牌分明是红的,推出来就变黑了!这不是出千是什么?搜!必须搜!”

    醉鬼的唾沫星子喷了一桌子。

    这话一出,周围嗡地一声议论开来了。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里挂着无比警醒的标语。

    出千者,剁一指。

    裴煦脸已然完全黑了下去,他挡在贺兰台身前,一只手反折在身后护着她。

    与此同时的角落深处,几个不太起眼的人也坐直了身子。他们是萧让安排的人。

    贺兰台轻拍裴煦的肩膀表示安慰,随后举起两只手,从裴煦身后走到大家眼前。

    比动作更先叫人注意到的,是不可置信她的声音。“等会等会,这位大哥,你说我出千?”

    这语气过于不可置信,以至于络腮胡大汉抱起手臂,眉头也微微皱起。

    “您确定不是自己酒喝多了,眼花看错了?”不等那醉鬼回答,贺兰台把袖子挽上去,哗啦一下把口袋全部翻出来,又陀螺似的转了个圈。“来来来,你看看,哪里有东西?”

    “这位大哥,您不信去问问我这桌在座的,从我坐在这儿起,已经输了多少了?”贺兰台转向络腮胡,说得情真意切,一副被冤了的模样。“我若有这本事,我不早发财了,至于现在这样吗?就是散财童子,她也不来赌场里散钱呀,大街上撒岂不更气派?”

    闻言,络腮胡转头看向贺兰台桌上的其他人。

    一个瘦高的赌客忍不住笑了:“这姑娘确实一直输。”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接话,“我坐这儿看半天了,她手气可真是臭。”

    舆论这东西,比桌子上骰子转得还快。一时间,看热闹的人纷纷点头,还有人开始笑话那醉鬼输急眼了逮谁咬谁。

    贺兰台见势头大好,趁热打铁。对那醉鬼笑道:“大哥,你今天是不是手气不大好,所以心情不好?”只见她拍拍胸脯,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没事没事,你看我输多少,我心态就好着呢。咱同病相怜就交个朋友,来这些个筹码你拿着,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那醉鬼经此一事,酒醒了大半,本来也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酒多看错,又见贺兰台这样,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收着筹码悻悻然走了。

    贺兰台笑笑,拉着裴煦也准备离开,这时,却来了一个人,落坐在她正对面。

    “小姐好手气。”

    三十来岁的男人,方脸,很白,穿了件半旧的袍子,人看起来挺和气。贺兰台上下打量他一眼,心里的那一点担忧完全落了地。

    “好手气?”她手里空荡荡,“笑话我呢。”

    “小姐底子厚。”刘四把一块银子放在桌上,让旁边的小厮换了筹码,“底子厚,运气迟早会来。就怕运气来的时候,人却走了。”

    贺兰台眼看小厮递给刘四一堆筹码,问:“您的意思是,我的运气来了?”

    “运气来否,不是刘某说了算。”刘四一笑起来,一双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线。“但贺兰小姐总得试试。”

    “你认得我?”

    “整个京城谁不认得您?”

    “那正好了。”贺兰台粲然一笑。“你既然认得我,就知道我家规矩多。今天先告辞,改日再说。”

    “小姐明儿还来吗?”

    “你在约我?”

    “不错。小姐要是还想玩,刘某必定奉陪。”

    “那感情好啊,明天见。”

    出了聚财坊,天都快黑了。贺兰台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懒腰。

    “终于结束了。”

    裴煦一直跟在她身后,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高兴什么?”他问,“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儿输了多少钱?”

    “又不是我的钱。”

    “那是谁的钱?”

    “一个……冤大头。”贺兰台想了想又道,“反正你别问了,秘密,不能告诉你。”

    裴煦皱了皱眉头,跟在贺兰台后边亦步亦趋,沉默着走了几步:“那个姓刘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没错。”

    “那你还同他约明天?”

    贺兰台歪头,抿嘴道:“你问题好多啊。”

    这下裴煦闭嘴了,但他脸上还是写着“我不放心”四个大字。

    “就因为他不是好人,所以才要你陪我啊。”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贺兰台认真地看着他,“你在我身后,我就踏实。”

    次日,聚财坊。

    刚过了中午,贺兰台就又去了,还是带着裴煦。

    这次进来,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刘四的桌前,坐下。

    “哟,贺兰小姐来了。”

    “当然,咱们不是约好了?”贺兰台话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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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端来了一小盘堆得高高的筹码,放在贺兰台身前。

    刘四的眼睛只在那一堆筹码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开。旁人可能不会注意,可是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贪婪却逃不过贺兰台的眼睛。

    是个道貌岸然的赌徒。

    “恐怕今天手气还是不行。”贺兰台抛出第一句聊天。

    “否极泰来。”

    这个刘四倒是不急不躁,明明赢了许多钱,可是也不像旁人那般大呼小叫,表现得欣喜若狂。

    贺兰台一边输一边跟他聊天。

    “大哥是本地人?”她问。

    “算是吧,在这住了二十来年了。”

    “大哥怎么有空天天来赌坊,靠这个赚钱养家?”

    “当然不是。”

    “出手这么阔气,大哥做什么工作这么赚钱?”

    刘四笑了笑,语气随意:“瞎混。帮人跑跑腿,办点小事,不值一提。”

    “帮什么人跑腿?说不定我还认识呢。”贺兰台装作随口一问,眼睛直盯着手里的牌。

    “一个做小买卖的东家。”刘四拿着牌的手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原状,“贺兰小姐身份高贵,不会认识。”

    “可惜了,我还想着替你说点好话,让他提拔提拔你呢。”贺兰台假作遗憾。

    刘四那边话锋一转,“别说我了,小姐怎么好端端的,来这种地方赌钱?”

    “我?”贺兰台情绪立马低落下去。“别提了,昨儿我爹骂我不孝顺、不体贴父母,气得我拿着银子就出来了。”

    “小姐和家里闹别扭,就来这儿散心?”

    “差不多。银子,还有家里的田产铺子,将来都是给我兄弟的。我呢,泼出去的水,能带走什么?几箱衣裳首饰,也就到头了。”

    “小姐倒是想得开。”刘四看眼贺兰台,又低头看手里的牌,似乎信了。

    “想不开又能怎样?哭哭啼啼去找我娘告状?好没意思。还不如出来玩两把,输了算我爹的,赢了算我的。您说是不是?”

    刘四笑着点头。

    接下来两天,贺兰台天天去输钱,有时聊着聊着,也试图套点话,可惜刘四警觉得不得了,什么也套不出来。

    第四天。很少见地,贺兰台来了,刘四还没来。

    等了半个钟头,他终于来了。

    他一来,便坐在贺兰台对面,笑道:“今儿有点事儿耽搁了,抱歉。”

    “没事儿。”贺兰台把筹码推出去。

    输,输。

    第三把还没开始,一个人走过来,弯腰在刘四耳边说了几句话。

    刘四脸色大变。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

    “抱歉贺兰小姐,今儿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陪您。”

    说罢,转身就走,连桌子上的筹码都没拿。

    贺兰台坐在桌前,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大门,步子比平时要大的多。

    “走这么急,看来遇到大事了。”裴煦道。

    贺兰台表示赞同。

    刘四刚走,就来了个小厮,附在贺兰台耳边,耳语道:“掌印说,贺兰小姐做得很好,以后不必再来了。”

    贺兰台点点头。“走吧。”她转身对裴煦说,“回家了。”

    裴煦眼睛却直直钉在地下。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一块腰牌。

    “刘四刚才走得太急,从身上掉下来的。”裴煦把腰牌翻过来,借着天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什么也没说,把腰牌递给贺兰台。

    牌面很旧,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字——

    璟。

    “璟王府的人。”裴煦的声音很轻,“他刚才说他是给人跑腿办小事,却……”

    “你这几天……到底在替谁,跟谁赌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