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真太监也需要心理治疗吗? > 4. 麻袋贵客
    “让他自己来问我。”

    话音落下,寂静非常。

    贺兰台蒙着眼,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

    一声、两声、三声……

    而后响起的是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朝她走来。

    贺兰台屏住呼吸。

    他在她面前蹲下,距离很近。沉沉的松木味混着油墨味,味道很淡。

    是萧让。

    他在看她。

    她能感受到那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轻,几乎都听不见,可是贺兰台就是知道,是他在笑。

    再然后,脚步声又响起,这次是逐渐远去。

    门开了,又关上。

    他走了!

    贺兰台石化当场。

    搞什么?!

    她喊了几句那么硬气的话,结果他走到她边上来,笑了一声,然后跑了?

    “喂?”她试探着开口,没人回应。

    “萧让?”

    还是没人回应。

    贺兰台重新瘫坐下去,缓缓地把头靠在墙上。

    不愧是你,萧阎王。

    【叮——】

    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心虚的试探。【宿主大大,你还好吗?】

    “你说呢?”

    【看起来还好……】

    “你干嘛去了?”

    【刚……信号不好。】

    贺兰台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最好能给我点有用的信息。”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无外伤,定位为宫中一处废弃院落,另外,】

    【刚刚走掉的那个人,的确是萧让。】

    “谢谢你啊,我闻出来了。”

    【宿主嗅觉敏锐,值得表扬,颁发「超级嗅探人」称号。】

    贺兰台靠在墙上,连滚字也懒得说。

    她想起那笑,莫名地让她心里发毛。

    【宿主大大,需要我帮您计时吗?】系统又冒了出来,带着明显的讨好。

    “你还能计时?”

    【当然。距离萧让离开,已经十分钟了。】

    “什么?!才十分钟!”

    【是啊宿主,您觉得有很久吗?】

    贺兰台没说话。是的,她觉得很久。

    在黑暗里被束缚,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每一分钟……不,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建议您保存体力,等会说不定要吵架或者逃跑。】

    “我谢谢你啊。”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的基本素养。】

    贺兰台笑出了声,虽然什么也做不了,但是有这个贫嘴的系统,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等吧。

    不知哪里来的直觉,她觉得萧让不会杀她。

    萧让会来的。

    萧让如果真想杀她,早就动手了。把她关在这,那就是有事找她。

    有事就得谈,谈不就得见面吗。

    不管怎么样,贺兰台,你刚才很帅!

    ……

    不知过去了多久。

    【宿主你在睡觉吗?】

    “对,被你吵醒了。”

    【十分抱歉!但是马上有一场硬仗要打了,快点清醒!】

    吱呀——

    门开了。

    贺兰台抖擞精神,侧耳细听。

    “贺兰小姐久等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是那个手下。

    贺兰台坐起身来,“不久,刚睡了一觉。”

    “小姐可想好了?”

    “我说过了,叫你们大人自己来问我。”

    手下并不答她的话。

    “听说,小姐在长街帮我们大人揪出一个内鬼?”

    “什么内鬼?我不清楚。”

    “您别演戏了,那内鬼是太后的人。您是太后的娘家人,太后如果知道您是故意的,会怎么做?”

    “你在威胁我?”

    “不敢。”那手下笑,“我们在帮您。您如今两头不讨好,太后会怀疑您背叛她,我们大人,却又未必领你的情。小姐您得想想,到底站哪边。”

    贺兰台突然意识到,原来萧让是想收编她,或者说,策反她。

    她对原书的死亡结局,忽然感受到了一线生机。

    “不论站哪边,我都得和你们大人详谈。”她开口,“所以,叫他来。”

    话音刚落,门开了。

    来人的脚步轻、不疾不徐,像踩在云朵上。

    是他。

    脚步在她面前停下,随后是衣料抖动的声音。

    小样,跟奶奶斗,不还是得乖乖过来。

    贺兰台自知扳回一城,她也不恼,盘腿坐好,等他先说话。

    他没说话。

    贺兰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比赛是吧,行,我就跟你耗着。

    一息,两息,三息。

    而后,她眼前的黑布被解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源让贺兰台眯起眼睛,适应一会后,她才看清身处的环境。

    果然是一间废弃屋子,没有窗户,墙角都结上了蛛网。

    对面的那个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萧让。

    这时贺兰台第一次仔细看他。

    不是隔着车帘,不是在宫宴上远远的。

    是此刻,仅仅一步的距离。

    脸确实好看。灯下看更好看。

    眉眼温和,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工笔画,精致,从容。

    从容得不像个……太监。

    “萧大人好大的排场。”

    萧让笑意更深。“贺兰小姐好大的胆子。”

    “被绑了这么久,不喊不叫,不哭不闹,还敢说——让他自己来问我,这种话。”

    说罢,萧让微微前倾,同她平视,目光映在贺兰台的眼睛里。

    “小姐怎么知道是我?”

    “闻出来的。”贺兰台并不打算撒谎。“你身上的味道我记得,像书上的味道,挺好闻的。”

    “小姐好记性。”

    “谢谢,现在到我问了。”贺兰台说,“大人绑我来,为什么?”

    萧让并不答话,反而顾左右而言他。

    “小姐坐了这么久,渴了吧?”

    “什么?”贺兰台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让抬手。便来人,端了一只精美的酒杯,递到她面前。

    和那日毒死她的一模一样的酒杯。

    贺兰台脸色大变,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她抬头对上萧让的眼睛,带着一丝玩味。

    “不敢喝?”

    贺兰台沉默了两秒。

    “怎么不敢喝。”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她说:

    “你喂我。”

    萧让愣住了。

    那手下也愣住了。

    然后萧让低低地笑出了声。那是贺兰台第一次听见这个魔头笑出声。

    “小姐真是……”

    他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接过杯子,递到她唇边。

    贺兰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没有别的味道,是水。

    喝完,她抬头看他:“谢谢你。”

    萧让看着她,沉静的眼眸里好似有些波动。

    “姑娘很聪明。”

    “我知道。”贺兰台动了动双手,“但聪明人被你绑住了,能不能先松开。”

    萧让抬手做了个手势,手下便上前,解开了她腕上的绳子。

    贺兰台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勒出了两道红印,有点酸。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坐正身子,看向萧让。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绑我来干什么?”

    萧让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小姐今天在宫宴上,为什么那样做?”

    “什么?”

    “耍松鼠。说疯话。”萧让看着她,一字一句,

    “小姐要演戏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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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给的字条,所以我不懂大人在问什么。”

    “不懂?”

    萧让微微前倾,“那我们换一个问题。小姐为什么要给我的人送伤药?”

    贺兰台沉默。

    “他是太后的人。”萧让说,“小姐向我揭发了他,又给他送药。姑娘到底站在哪一边?”

    贺兰台迎着他的目光:“大人觉得呢?”

    “我觉得,”萧让顿了一下,“小姐想站我这边。”

    贺兰台没说话。

    “长街那日,小姐帮我揪出内鬼。”萧让继续说,“今日宫宴,小姐自己往火坑里跳,把入宫的路堵死。小姐做这些,是想让我欠你人情。”

    他说得笃定,像在陈述事实。

    贺兰台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那大人领不领情?”

    萧让看着她。

    “我做这些事,都是真心的。”贺兰台道,“可现在,大人不像是要还人情的样子。”

    “所以,大人是要帮我,还是要害我?”

    “帮你如何,害你又如何?”

    “帮我,就直接告诉我条件;害我……”贺兰台停顿了一下,“也请直说,让我死个痛快。”

    萧让又笑了,这次的笑声不一样,更长一些,仿佛真的被逗乐了。

    “咱家可以帮小姐彻底断掉入宫的路,”他笑,“但是前提是,小姐得替咱家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萧让答得坦然。

    冠冕堂皇。

    贺兰台抿唇:“那大人……我凭什么信大人您?”

    “小姐可以不信,”萧让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整理袖口,“咱家会差人送小姐回府,日后封妃的旨意下来,小姐自己想办法。”

    说罢,他转身便走。

    “等一下!”

    贺兰台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急。

    萧让脚步不停,向外走去。

    贺兰台盯着那道雀蓝色的背影,牙一咬。

    “我答应。”

    萧让终于停下脚步,却不转身。

    贺兰台补了句:“但是大人不能让我做坏事。”

    萧让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屋子里太暗,把那抹笑意衬得有些模糊。

    “小姐以为,什么事儿是坏事?”

    “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贺兰台仰着头,一字一句,“像这种无法无天的事都不能做。”

    萧让看着她。

    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此刻什么表情也没有。

    片刻后,他开口。

    “小姐放心。”声音比方才沉了些,“聪明人用来打家劫舍,可惜得很呢。”

    萧让刚说罢,系统声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萧让」对宿主兴趣度+20%。你很有天赋嘛!】

    贺兰台一怔。

    没来得及细想,萧让已经转过身去。

    眼看人又要离开,贺兰台不知哪来的胆子,又喊了一声:

    “那个侍从——”

    萧让脚步顿住。

    “小顺子。”贺兰台看看他的表情,犹豫着试探,“他……他还活着吗?”

    萧让侧过脸,露出一小截下颌线,眼睛并没有去看贺兰台。

    “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他的伤是我打的。”贺兰台看了眼自己的手,“我……”

    她斟酌着字句,后半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让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回身,不辨情绪:

    “还活着。”

    贺兰台心里松快了些。就在她以为萧让不会再开口时,他不辨情绪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姐今晚说的每一句话,咱家都记住了。小姐是个聪明人。”

    “希望日后,能一直聪明下去。”

    贺兰台一怔。

    “那件事,咱家会尽快想好的。届时,还望小姐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