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一醒,醒一醒!日头都晒到被子啦!”
贺兰台刚被晃醒,又觉得自己好像要晃晕过去。
有人在用力地晃她的肩膀,力道不小,伴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粉味。
贺兰台睁开眼,一张脸凑到她面前,太近了,差点撞上。
她往后缩,这才看清来人。
是个女孩,生得……一时间,贺兰台脑海里蹦进一个词。
狐狸。
没错,就是狐狸。
眼睛大且细长,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大约有些疏离,但此刻正咧着一口白牙,朝她笑,就显出几分促狭来。
“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起来?”那女孩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今儿花朝节,咱们早就约好了出去玩。”
贺兰台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懵。
明明好多天过去了,被绑的事情还是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不停地转。
被绑、破屋子、还有那个荒唐的协议。
“我帮你不入宫,你帮我做事。”
她答应了,他就让人送她回家了。
客客气气,毫发无伤,好像那不是绑架,而是一场普通的会面。
贺兰台揉了揉太阳穴。
“没睡好?”那女孩凑过来,歪着头看她,狐疑地眯起眼,“你昨晚作贼去了?”
【齐誉安,原主的表姐,从小和原主一起长大,关系很好,经常一块出去玩。】
系统这回倒是给力,在这女孩脑门上,打出一长串人物介绍。
贺兰台这才想起来,原主的母亲和眼前这姑娘的母亲是亲姐妹。书里也提过一笔,说贺兰台有个表姐,生得美,却是个闷葫芦。
“表姐来了啊,我睡懵了,忘了这回事。”贺兰台嘿嘿嘿地干笑两声,“这就起。”
齐誉安这才满意,往软塌上一坐,顺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含混不清地催促道:“快些,我车马都备齐了。今儿花朝节,满京城的人都出门看花,再磨蹭,好位置全让人占了。”
“好了好了,走吧。”贺兰台收拾妥当,拉着她出了门。
街上果然热闹非凡。
两旁店铺都挂满彩绸,卖花担子一挑上肩,整条街就全变成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姑娘公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衣香鬓影,笑语清脆。
齐誉安挽着贺兰台的胳膊,眼睛到处看。
“台,你看那绢花,做得真是精致漂亮。”
贺兰台脑子里装着事,心不在焉道:“是还行。”
“还行?平时话不是最多的吗?今儿是怎么了,这么惜字如金。”
贺兰台笑了笑:“表姐喜欢吗?”
“自然喜欢。”
闻言,贺兰台拉着齐誉安向花摊走去,随手拈起一朵白色的绢花,在指间转了转。
“我给你变个魔术吧。”她说。
齐誉安眨眨眼:“什么是魔术?”
贺兰台把白花放在掌心,合掌,对着手背轻轻吹了口气,然后张开手。
白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粉色的绢花,花瓣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齐誉安瞪大眼,凑近些看:“什么时候换的?”
贺兰台笑而不语,又把花合在掌心。这次,她让齐誉安吹了一口气,再打开——
粉色变成了红色。
齐誉安再次瞪大了眼睛。
旁边几个逛摊的姑娘也围过来,发出轻轻的惊呼。
贺兰台把红花在指尖转了转,对着阳光一照,那花瓣竟是烫金的,透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这怎么变的?”齐誉安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不是同一朵吧?”
贺兰台就着她的手,将花握在她的掌心,再吹气。
齐誉安一边念叨着“不能”,一边打开手。
红色的花又变回了白色。
“怎么弄的?”齐誉安大叫惊奇,贺兰台已是见怪不怪,笑着对摊主奶奶说:“这几朵我们都要了。”
付过钱,贺兰台将花斜插在齐誉安鬓边,由衷地赞:“你簪上花,比花还好看。”
齐誉安没空理会她的马屁,只盯着她的手,满脸写着“不可能,我不信”。
“你必定在袖子里藏着别的花。”她说着就要去掀贺兰台的袖子。
贺兰台躲开她,笑着往前跑。
两个人你追我赶跑了几步,然而,齐誉安被一个书摊吸引了注意力。
摊上厚厚薄薄地摆着许多书册,有几册封皮上画着些少见的图案,有骷髅,还有穿着古怪的人。齐誉安停下来,蹲在摊前翻看,拿的正是那封皮奇怪的书。
贺兰台回来,站在她身后:“看什么呢?”
“志怪故事。”她头也不抬,“新出的,我等了蛮久呢。”
她翻得很快,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时不时停下来,把某一页折个角。摊主是个年轻后生,见有人光看不买,脸上有些不耐烦,但也不好说什么。
齐誉安毫不在意,“这本,还有这几本。”她挑出几本,麻利地付了钱,把书抱在怀里站起来。
贺兰台凑过去看了一眼封皮:“你还喜欢看这个?”
“很好看啊。比才子佳人有意思。你看这本,讲的是一个人死了之后又活过来,回来找害他的人索命。”
原来你们这儿也有这种题材的小说啊,贺兰台心想。
齐誉安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台,你知道我看这本书的时候想起谁了吗?”
“谁?”
齐誉安把书抱紧了些,左看看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萧让。”
贺兰台心里一跳。
不是因为听见了表姐说的话,而是因为眼睛看见了些什么。
不远处,一棵年岁很久的老桃树,花开得正盛,粉艳艳一片。树下站了个人,一身雪青色的袍子,负手而立。
“这书里写人重生报仇,我就想起他来了。”齐誉安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离人群远了些。贺兰台回过神来,眼神也转向别处。
“你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吗?”
贺兰台不知道,书里没写。
齐誉安左右看看,对贺兰台耳语:“我听我娘说的,不过我娘也是听我爹说的。他幼时极惨,似乎是打仗那年,自己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只剩一口气。”
贺兰台想起那天在家里听到的话,原主父亲也提过,萧让是个在“死人堆里捡条命”的人。
“后来呢?”
齐誉安把怀里的书抱紧了些。
“后来被人送进宫当太监。你也知道,没根的人,又没有根基,任谁都能踩一脚。听说有次得罪了某个有头脸的太监,大冬天的,被人扒了衣裳扔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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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冻了一夜,第二天他还是自己爬起来的。”
贺兰台听的很认真。
“再后来,”齐誉安继续道,“不知怎么的就爬上来了。爬得很快,没有人来得及反应。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谁都能欺负的人了。”
“然后呢?”
“然后?”齐誉安笑了一声。“然后,就和我看的复仇故事差不多。当年欺负过他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没善终。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失踪了。有一个最惨,就是当年那个有头有脸的大太监,听说是在乱葬岗里被人发现的,舌头割了,眼睛挖了,手脚都断了,可是还活着,就那么躺在坟堆里等死。”
贺兰台想起那杯毒酒的滋味,不说话。
齐誉安见她沉默,以为她害怕,转而安慰道:“不过你倒不必太过担心,你姑母是当朝太后娘娘,姨父又是宰相,他权力再大,也得忌惮你们家,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贺兰台心想,你不知道,他刚把我绑了。
她没说,而是点了点头,目光又落过去。
“话又说回来,你往后还是尽量别招惹他了。”
贺兰台转头看她。“你也听说那天的事了?”
“那可不,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也真行,整个京城谁敢那么嘲讽他,更别说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他手底下的人。”
“不过说真的,”她难得正经起来,“宁可得罪阎王,别得罪萧让。阎王要你死,他不要你死,他要你生不如死。”
“有这么厉害?”
“这话也不是我说的,大伙就是这么编排他的。”
桃花开得繁密,风吹过来,有花瓣落在他肩头,他也并不拂去。
旁边人和他说着什么,他偶尔点头,嘴角总噙着一抹笑。
“我饿了,咱们吃馄饨去。”齐誉安抱着书,拉了拉贺兰台的袖子。
————
馄饨味道极鲜,比宫里还强些。
贺兰台正吃得摇头晃脑、津津有味,一个灰衣小侍走至她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而后递出一支花。
“贺兰小姐。”
“小顺子?”贺兰台看清他的脸后,瞪大了眼睛,虽有好多话想问一问他,碍于齐誉安还在一旁,还是止住了。
“你这是?”
“主子说,今日花朝节,这花堪配姑娘。”
一支开得正好的桃花,粉嫩嫩的,枝条形状很独特,也很好看。
“定是裴煦那小子送的。”齐誉安见状,拍手大笑,馄饨也顾不上吃了,“话说,我几时能喝上你俩的喜酒呀?”
“表姐别胡说。”贺兰台有些心虚,目光忍不住向老桃树那边瞟去。
人不在了。
不知该不该接这花,贺兰台犹豫着伸手,还没碰到花,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到近传来。
“贺兰姑娘!可算找到您了!”
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挤过人群,跑到贺兰台面前,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
【元宝,裴煦的侍从;裴煦,原主的青梅竹马,喜欢原主。】
“怎么了?”
“出、出事了!”元宝跑得直喘,“公子在茶楼,快被人打死了!您快去看看吧!”
【系统提示:裴煦将在后续剧情起到重要作用,建议宿主务必和他搞好关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