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赢得毫无悬念。
“果然是草莽之间,自有卧虎藏龙。”诸葛青幽幽开口,笑得意味深长,“这位王道长,藏得够深啊。”
齐岑保持沉默。
场上的王也,已经慢悠悠地晃出了赛场。
诸葛青率先起身,拍了拍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吧。”他偏头看齐岑,“老霍那边应该快开始了。”
齐岑朝王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结伴而行,片刻后,到达比赛场地。
另一名选手已经就位,却迟迟不见霍尔科的身影。
什么情况?
站在高台之上的道长已经喊了半天了。
“霍尔科,请霍尔科选手速速入场!”
观众席开始窃窃私语。
齐岑微微皱眉,目光盯着入口处,霍尔科始终没有出现。
高台上的道长终于叹了口气,高声宣布:“霍尔科选手未到场,视为弃权,本场胜者……”
接着,他报了场上另外一名选手的名字。
观众席一阵骚动,有惋惜的,还有不满的,但很快也就散了。
“这老霍,在搞什么?”诸葛青不解。
齐岑也疑惑,摸出手机,立即给霍尔科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这次通了。
“阿岑,”听到他的声音后,她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人没事。
“人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厕所。”
“嗯?”
“我靠,我拉肚子了,从早起开始,我已经跑了20趟厕所了。”
话筒音量开得大,再加上霍尔科没压低音量,一旁的诸葛兄弟也听得清清楚楚。
齐岑哭笑不得。
“知道了。”
紧接着,面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朝上,朝她示意了下。
齐岑把手机递给诸葛青。
“老霍,”诸葛青把手机放在耳边,语气里皆是揶揄,“昨天晚上我们不是一起吃的饭吗?你这是半夜又给自己开小灶了?”
霍尔科的声音有点发虚:“什么开小灶,我就来了份炒河粉,谁知道它这么有‘诚意’,一泻千里啊。”
“本以为我们有机会在赛场上碰见的,结果你败给了一份炒河粉。”
“噗呲!”奇怪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过来。
诸葛青神情微妙,赶忙将手机拿远了些。
“老霍,”他看了眼齐岑,又重新靠近手机,但明显保留着一段安全距离,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笑意,“看来你那边战况还挺激烈。”
“滚滚滚!”霍尔科率先挂了电话。
“他挂了。”诸葛青笑眯眯地将手机递还齐岑。
齐岑跟诸葛兄弟分开后,直接离开了赛场,剩下的比赛,她都没太大兴趣。
“王道长,豆腐?”
她给王也发了条微信。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按照他以往回消息的频率来看,十有八九这顿上清豆腐得晚上才能吃上。
她也不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回去补个觉。
刚走了几步,王也回消息了。
“哪儿呢?”
她给他发了个位置。
“等着。”
她盯着屏幕,笑意淡淡,虽然觉没补上,但能提前吃上豆腐,也不赖。
王也一路溜达,边走边打哈欠,腰上的保温杯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他的睡眠质量好像变差了。
昨儿个晚上没睡好,今儿上午还是不得劲儿。
龙虎山上的破树,贼硌得慌,比他们武当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回头得给天师府提提意见。
临到空地,远远的,他就瞧见了齐岑。
这姑娘在一棵树下站着,树木枝叶茂盛,绿荫如盖,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衬衫,在那片盎然的绿意里显得格外顺眼。
王也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树下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清浅的笑意在眉眼间漾开,声音清脆:“王道长。”
她朝他走过来,步履轻快从容,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她肩膀上。
王也没移开视线。
直到她在他面前站定,眼里的笑意还未收干净,仰脸看他。
“道长这是打哪过来的?”
“树上,本来想眯一觉,结果没睡着。”
“道长有心事?”印象里,在武当山时,王也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去睡觉的路上。
原来他还有睡不着的时候,稀奇。
“算是吧,”王也沉默两秒,避开她的目光,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随意,“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吃饭要紧,去哪儿吃?”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来。
“上清古镇,到那正好赶饭点。”
“成,走吧。”
齐岑隐隐觉得不对劲,王也这人,平时懒归懒,但人是松弛的,就跟只懒洋洋晒太阳的胖橘似的。但今天他的状态里,除了表最外层的懒散以外,好像还有一点点“绷”。
她虽困惑,但见他没有想说的意思,也就不再问了。
上清古镇坐落于龙虎山景区的西南方向,从后山出来,两人先到正一观换乘观光车。
观光车上人不多,空座一大片。
齐岑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王也跟着坐在她旁边。
车子启动,窗外的丹霞山峰一帧一帧地往后退,看得她眼皮发沉。
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王也看她一眼:“昨晚没睡好?”
“嗯,”她的声音有点含糊,带着点困倦时的绵软,“隔壁打麻将,后半夜又开始唱歌。”
王也嘴角动了下:“看样儿是不怎么好听。”
“那可不,没一句在调上,鬼哭狼嚎的。”
“那你这一宿够辛苦的。”
“我觉得也是。”
齐岑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头微微歪着,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变轻。
王也偏头,本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睡了,但这一眼就没收回来。车在晃,光线从车顶那个方方正正的天窗斜照进来,一段一段地落在她身上。
他不是第一次离她这样近,却是第一次这样盯着看她。
她闭着眼,面容平静,眉目舒展,睫毛微微垂着,长而浓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方扇形的阴影。
这姑娘的脸比在武当山的时候精致,化了淡妆,浓淡相宜,好看但不妖艳。
除此之外,她的声音,笑容以及气质皆与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一个多月没见,她还是她,本人比微信头像鲜活一百倍。
想到这,他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姑娘看半天了,他不自在地别开目光,有点心虚,他这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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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趁人之危?
从正一观到上清古镇,大概15分钟的车程,王也闭上眼睛,开始打盹儿。
没一会儿,他感觉到车身一晃,右边的肩膀上微微一沉。
他几乎不需要睁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观光车继续行驶着,有些颠簸,她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颈侧,有点痒。
王也的身体僵了一瞬,又慢慢放松下来,从头到尾,没动,也没睁眼。
直到到站,齐岑仍旧睡着,他偏头,她还靠在他肩上,黑亮的长发垂下来,铺了他半边肩膀,还有几缕落在他手臂外侧。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浅绿色的衬衫领口被压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齐岑,”他顿了下,“醒醒,到了。”
齐岑的意识渐渐回笼,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抹藏青。
她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她这是歪到王也身上睡了一路?
齐岑缓缓坐直身体,一抬头就撞进那双黑黝黝的眼眸里。
王也歪着头,装模作样地捏着肩膀,调侃道:“我说,你这脑袋可真够沉的。”
齐岑倒是没半点不好意思,讨好似的笑笑,抬手抚了两下他肩头上的褶皱。
“那我请道长吃上清豆腐,就当赔罪。”
王也哼笑一声:“那敢情好,走吧,下车。”
两人沿着古街往里走,许是工作日的缘故,古镇的游客谈不上爆满,但也不算少。
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旅游团,红色的旗子在人群里晃来晃去。
齐岑跟着手机导航,七拐八拐,在一家老字号门口停下,木门敞着,热气裹着豆香往外涌。
“就这。”
王也吸了吸鼻子:“嚯,还挺香。”
两人走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一桌人,他们找了个靠墙的桌坐下,开始点菜。
齐岑翻着菜单,问王也:“王道长,吃什么?”
“你定就行。”
她也不推辞,跟服务员报菜名:“上清豆腐,板栗烧鸡,芦溪小鱼,再加一个炒时蔬。”
等菜的空隙,服务员端上来一壶热茶,王也倒了两杯,其中一杯推到齐岑面前。
齐岑喝了一口,入口涩,回味倒是有一丝甘甜。
“你那毕业论文忙完了?”王也问。
“初稿交了,正修改呢,趁着这功夫出来透透气。”
“那你跑得可真够远的,”王也轻轻摩挲着杯身,问得随意,“跟朋友来的?”
“嗯,他来参赛,我观战。”
本来“休眠”状态的刺儿突然“苏醒”了,又往里扎了一寸,她口中的朋友,大概率就是霍尔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真苦。
齐岑以为他还会多问一句,比如什么朋友之类,结果这人直接没下文了,或许是她想多了?
算了,她默默换了话题。
“王道长,听说这次罗天大醮,武当就派了你一个,你这身上担子还蛮重的。”
以王也的性子,大概没兴趣凑这热闹,但武当就偏偏派他来了。
这事八成有隐情。
“嗐,重在参与。”王也随口搪塞。
开始上菜了,砂锅盖子掀开,咕嘟冒着热气。乳白色的豆腐块卧在汤汁里,颤巍巍的,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葱香混着豆香扑面而来。
王也动筷:“吃饭吃饭,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