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人之下]温水煮老王实录 > 21. 第二十章 栽了
    “丁腾蛇,胜者,王也。”

    王也站在场地中央,耷拉着肩膀,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一个个的都这么拼呐,累死我了。”

    慢慢悠悠地离开场地后,他径自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往树上一跃,打算先睡一觉。

    四下寂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声。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齐岑。

    未读消息2。

    王也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悬了一瞬。

    “王道长来龙虎山了?”

    再往上一条,是两个小时前发来的。

    就一张照片,龙虎山空地上乌泱泱的人群。

    她这是看见他了?

    又或者她看了对阵表,在上面看见了他的名字?

    也不稀奇,但凡来罗天大醮的,不论是选手还是观众,谁还不看一眼对阵表了。

    但他注意到,对阵表上并没有齐岑的名字。

    也就是说,她就是来纯凑热闹的。

    但她没告诉他。

    想到这,他“啧”了一声。

    脑子里莫名闪过搭他肩膀的那个男的。

    得,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堵又来了。

    他手指落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想了想,手指蜷缩了下,又删掉。

    索性不回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困了,先睡一觉再说。

    这一觉睡下去就到了天黑,王也睁开眼时,一弯残月已经挂在了天边。

    肚子适时“咕咕”叫了两声,他翻身下树,打算去找点饭吃。

    罗天大醮期间,后山相对热闹,各种小摊小贩冒出来,支着篷子卖吃食,三三两两的选手散落在各处,边吃边聊。

    王也买了俩烤馒头,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来。

    旁边的选手叽叽喳喳地聊天,他随意听了两耳朵。

    信息量不少。

    诸如,炁体源流的继承人张楚岚在赛场上扬言要干翻苍穹,但后脚就诓骗对手打坐调息,在人毫无反抗之力时,将人一顿暴揍。

    手段无耻至极,引发众怒,由此获名“不摇碧莲”。

    王也在一边听着,只觉得好笑,这张楚岚……

    再诸如,天才炼器师霍尔科好像个即兴喜剧人,直接一冲扑克牌天女散花,每张都是实体攻击,类型多多。什么超大香蕉皮,爆炸礼花,以及joker王牌“你瞅啥?”,巨大的小丑笑脸滑稽地悬浮在空中,声音机械:“你瞅啥?”,然后对手分神的瞬间,真正的杀招从笑脸嘴里射出来。

    喜剧感拉满,其他三位选手十分狼狈。

    霍尔科,这名字王也不陌生,圈子里近两年冒头的天才炼器师,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

    听说是个散修,有极强的炼器天赋,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各大门派都有拉拢的意思,但偏偏这人是个属泥鳅的,滑不留手。嘻嘻哈哈地交朋友,时不时就卖个人情什么的。

    一般来说,炼器师的大多精力都放在炼制法器上,所以自身实力都不怎么样,他们会选择挂靠某个组织或势力。

    但霍尔科是个例外,除了炼器,他个人实力也十分强劲。

    罗天大醮还真是神人云集,连这号人都来了。

    啃完馒头,王也往回溜达,远远的就瞧见白式雪跟一个人在路边攀谈。

    她手里拿着个平板,不知道在说什么。而站在她对面的,俨然就是那个搭齐岑肩膀的男人。

    他本来没在意,但路过时,他听见白式雪喊他“霍尔科”。

    霍尔科?

    瞬间,他脑子的一根弦……断了。

    这人是霍尔科?

    没等他过多反应,那人就注意到了他,笑容灿烂,语气熟稔,一点见外的意思都没有。

    “呦,王道长。”

    他抬眼“嗯”了一声,神情无半分变化。

    “白式雪开了个盘口,有兴趣下一注吗?”

    白式雪在一边自信微笑。

    他摆摆手,兴趣不大:“算了吧。”

    王也没回龙虎山这边给安排的住处,他照旧找了棵树,往后一仰,开始闭目养神。

    这回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他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白天齐岑被霍尔科搭肩膀的画面。

    霍尔科,一个被各大门派争相拉拢的天才炼器师,却熟稔地,自然地,搭着她的肩膀。

    她没拒绝,说明他们相熟。

    他不由得想到了齐岑手腕上的那个银镯法器,会不会就是出自霍尔科之手?

    这个念头一出,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太清楚高级法器的分量了,异人界的战略级奢饰品,有市无价,极其珍贵。对于炼器师来说,炼制一件高级法器,必须倾注大量心血与修为,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炼制成功的。

    如果一个炼器师将自己的高级法器送人,那意味着什么,极大的信任,极深的羁绊,甚至是某种承诺和保护。

    若齐岑的法器,真是霍尔科给的,那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要比“相熟”还深得多。

    深到什么程度?

    他隐隐有个念头,被硬生生的压下。

    王也原本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现在更像是长了根刺,扎得他浑身不舒服。

    山风从林间穿过,他换了个姿势,肩膀抵着树干,动了一下,道袍的袖子好像被树皮勾住了,他扯了一下,没扯动,索性就那么挂着。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下。

    他看了一眼,齐岑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网上说龙虎山的上清豆腐一绝,道长吃过吗?”

    王也盯着手机屏幕看,不对,如果他们真是那种关系,她为什么总给他发微信?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和这姑娘微信联络好像已经很久了,还频繁,不是,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打开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开始往下翻。

    12月中旬,她第一次给他发消息,问了三个关于武当山道乐的问题。

    他回复不长,言简意赅。

    一来一回,一句多余废话都没有。

    这个模式持续了近一个月。

    1月中旬,晚上快10点,她发消息问他小葡萄的情况。

    1月下旬,她主动找他补笔记,他开始发语音。

    1月底,她给他发了一张断尾小猴的照片,配文,冤家路窄。这是她第一次发跟论文无关的消息。

    2月初,她开始每天给他发微信,有时候是问问题,有时候是分享日常。

    他回复不及时,也不是每条都回,但他每条都会看。

    王也继续往下翻,断了一天,好像是她下山那天,记录为零。

    但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她发了两张图片。

    一只黢黑的猫,和一碗麻辣烫。

    再往后,又持续了一个多月,一天都没断,直到现在。

    翻完了。

    王也把手机往腿上一扣,屏幕上的光线透过缝隙,把底下的道袍映得发亮。

    “我去,”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他一个连师门群都设免打扰的人,竟然跟一个姑娘连续聊了两个多月?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勤快呢?

    饶是他再迟钝,这下也反应过来了。

    黑暗中,他默默叹了口气。

    王也,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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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然而,这个突如其来的自我认知并没有让他多好受,反而让“霍尔科”这根刺扎得更深了。

    她跟他聊了那么久,却从来没提过她认识这么一号人。

    她甚至没跟他说她来龙虎山。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那种不谈异人界的默契,是舒服,是轻松,但现在他才意识到,也是一堵墙。

    舒服,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他与她之间,会存在着他不知道的空白。

    王也盯着头顶黑黢黢的树冠,半晌没动。

    然后他伸出手,在黑暗里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什么都没有。

    “……真行。”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输入一行字,“没吃过,改天尝尝。”

    约莫三五分钟,对面回了消息。

    “我知道有家老字号,明天一起去?”

    王也盯着这行字,心里好像松了一下。

    “成。”

    翌日,齐岑起的很早,整个人都有点萎靡不振。

    她没睡好。

    从昨天晚上躺下开始,隔壁就没消停过,闹哄哄的,像是在打麻将。好不容易后半夜消停了,没多久又传来了一阵歌声,唱得那叫一个难听。

    直到凌晨一点,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周五。

    正好,入梦回家。

    她指尖聚炁,坠入梦境。

    起床后她先去龙虎山斋堂吃了早饭,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赶往比赛场地。

    齐岑远远地就望见空地上立着四块超大的屏幕,画质清晰,分别转播着四个赛场的实时画面,观众站在这,就可以同时观看四场比赛。

    怪有心的。

    她没在这停留,径直走向王也的比赛现场。

    现场人不多,看台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绝大部分的人都留在空地了。

    齐岑找了个位置坐下,环视了一圈,也没瞧见霍尔科,这家伙昨天还说跟她一块看王也,也不知人现在跑哪去了。

    “齐岑。”

    她转头,就见诸葛青带着诸葛白一起走了过来。

    他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眼睛弯成两道弯弧,让人看不清瞳色。

    不得不说,诸葛青这副皮囊,实在能打,怪不得有万千少女为他痴狂。

    齐岑嘴角弯了一下:“来看比赛?”

    “嗯。”诸葛青偏头看了眼身边的诸葛白,“小白,叫姐姐。”

    诸葛白乖乖喊了一声:“姐姐好。”

    齐岑笑着回应:“你好,小白。”

    诸葛家大概是基因好,诸葛白年纪虽小,但五官轮廓倒是分外精致,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

    就是胆子小。

    昨天的比赛她看了,漂亮的小少年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长相酷似大猩猩的金猛直接吓晕了。

    诸葛青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诸葛白也挨着他哥坐在一边。

    “怎么没看见老霍?”

    诸葛青环视了一圈。

    齐岑摇头:“不知道,从早起就没看见他。”

    “这老霍,”诸葛青笑着,“他是第二轮吧?”

    “嗯。”

    比赛开始,选手已经入场,王也和铁马骝相对而站。

    谷雨时节,春风和煦,王也的宽大袖袍里灌满了风,来回飘荡着,像两面摇摆的旗子。

    他不经意地抬了一下眼,目光越过赛场,落在齐岑身上。

    四目对视,她唇角微扬,整个人从内到外灿烂夺目。

    只一瞬,他便收回了视线。

    他看见了,坐在她身边的,是诸葛青。

    藏在袖袍里的指节不自觉地弯了弯。

    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