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鹰潭,龙虎山。
洞天福地,人杰地灵。
乘着竹筏一路漂流,两岸丹霞赤壁如画卷般铺展,水清见底,山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的清气。
齐岑终究还是采纳了霍尔科的提议,先行龙虎山,再往武当山。
但她并未像霍尔科一样,报名参与罗天大醮。
动手打架什么的,她实在不热衷,不如坐在看台上当观众来得舒坦。
“到哪了?”霍尔科发来消息。
“到了,刚下竹筏。”
“等我,十分钟。”
正值四月,春暖花开,正是旅游的好时候,景区这会儿人不少,闹闹哄哄的。江上的竹筏一张接一张地漂着,人流几乎没断过。
齐岑靠边等了会儿,十多分钟以后,霍尔科终于姗姗来迟。
“哎,哥们儿,你踩我鞋了。”
她循声看过去,竹筏靠岸,霍尔科从上面下来,正笑眯眯地跟一个年轻人说话。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匆忙移开脚,红着脸道歉。
霍尔科无所谓地摆摆手,从人群中晃过来。
“阿岑!”他远远地喊了一声,笑容张扬而热烈,像春日里坦荡的暖阳。
这一嗓子引来了周遭的不少目光,他本人却没有丝毫窘迫,甚至笑得比刚才更亮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橄榄绿的休闲衬衫,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纯黑T恤,轻快的衣角随着他的步伐一跳一跳的。微长的卷发一直垂到脖子根,被风吹有些糟乱。
直到他走近,齐岑才注意到,这人的鼻梁上还架了副金丝边眼镜。
嘶,格格不入的斯文败类感。
“你什么时候近视了?”齐岑歪头问他。
“你说这个?”他指指鼻梁上的眼镜,笑了,“办信用卡送的,看着还行,戴着玩玩。”
“酷吗?”他问。
“还行,败类感满分。”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随手往后捋了下头发:“我就说白送没好货,压得鼻梁疼。”
说完,他抬手就把眼镜摘下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齐岑道:“你真败家。”
霍尔科不以为然:“白送的。”
两人买了门票后,安置好行李,直奔后山。
后山是一块还没被开发的地界,道路难行,基本上除了异人不会有普通人过来,而罗天大醮的场地就设定在后山。
一路溜达着过去,偶尔会遇见三两个异人。
“听说这次罗天大醮,陆瑾老前辈把通天箓都拿出来了,夺冠的人,如果放弃继承天师之位,就可以获得通天箓,有意思吧?”
齐岑:“八奇技之一?”
“嗯。”
“你有兴趣?”
霍尔科笑容灿烂,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那玩意儿是玩的是符箓,跟我这‘专业’不对口啊,要是换成神机百炼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
“对了,这个给你。”说着,霍尔科从工装裤的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过来。
齐岑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手链,她取出来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着。
黑色的编绳之上,串着几颗月白的珠子,在其中央,坠着一个玻璃球大小的镂空金珠,花纹别致,内里还藏着一个实心的玩意儿,具体是个什么,看不出来。
“你这手艺见长啊。”齐岑笑着夸赞。
“废话,凡我出品,必属精品。”
齐岑没否认,问他:“名字?”
“护心珠。”
“怎么用?”
“戴着就行,纯防御型,不需要注入炁催动,若遭遇攻击,它会自动触发防御。”
“这么厉害?”齐岑道,“什么级别?”
霍尔科冲着她的手腕方向,抬了抬下巴:“跟两仪一样。”
高级纯防御型法器,市面上就算腰缠万贯也买不到的绝版货。
齐岑眨眨眼,就跟收到个普通物件似的,也不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地收下。
“谢了。”
霍尔科“咦”了一声,一脸嫌弃:“少来这套。”
接着说:“但凡你能把幻术再精进一下,我这也能少操点心。好好的幻术,天天让你玩得跟个造梦工厂似的。”
齐岑耸耸肩,不置可否。
她向来对战力这东西没什么执念,够用就行。她又不惹事,再加上有法器傍身,只要不是特别难缠的,即便打不过,全身而退总归是没问题的。
越过后山的断崖之后,才算是真正进入了罗天大醮的地界。
和前山完全不同,脚下的空地开阔,比前山的广场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三三两两扎堆,人声鼎沸,不愧是异人界的盛会,场面颇为壮观。
霍尔科自来到这,就非常忙碌,他的熟人是真多啊,一会儿天下会的少爷,一会儿西北贾家村的红毛。
齐岑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站着,默默地看他“应酬”,刚想自己转转,就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
她环视一圈,没瞧见熟人,估计是这人多太热闹听错了。
她对着人群随便拍了两张,打算发给王也,还没来的及打开微信,肩膀一沉。
霍尔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胳膊随意地搭着,“找你半天,怎么躲这来了?”
齐岑无语:“我一直在这。”
霍尔科“嘿嘿”笑了两声。
“老霍。”
身前的光线突然暗了暗,齐岑抬眼,长得跟画儿似的一个人站在眼前。
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五官精致,气质出众,标志性的墨蓝发色和眯眯眼,不是诸葛青又是谁?
“呦,狐狸,”霍尔科眼睛一亮,将胳膊从齐岑肩膀上拿下来,“你也来凑热闹啊?”
“毕竟是异人界的盛会,我诸葛家总得来见见世面。”
霍尔科调侃道:“有道理,顺便也让世面见见你们诸葛家的武侯奇门。”
“老霍,你这张嘴可比身手利落多了。”诸葛青依旧笑眯眯的,语气里多了点无奈。
霍尔科咧嘴一笑。
“这位是?”诸葛青注意到了齐岑,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这姑娘从刚才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笑意盈盈的,像是一朵在晴空下盛开的白茶花。
“齐岑。”霍尔科大方介绍,又转向齐岑,“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诸葛青。”
“你好。”诸葛青礼貌开口。
“你好。”齐岑回以浅笑。
霍尔科望远处瞅了一眼,不少人开始陆陆续续往选手区走。
“走了,狐狸,入场了。”
两人渐渐走远,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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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望向人群,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微微错愕,王也?
想再看清楚点,藏青色的道袍却一晃,淹没在人群里。
齐岑打开微信,将刚刚那张没来得及发的照片,甩了过去。
丁腾蛇。
王也盯着纸条上的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周围人声嘈杂,场地上抽完签的选手各自扎堆,有紧张到搓手的,还有兴奋地比划的,唯他一个,靠在一边,耷拉着眼皮,来回磋磨着那张纸条。
道不清缘由,他觉得胸口发闷。
像是压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不至于喘不过气,但就是堵得慌。
在来抽签之前,他看见了齐岑。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眉眼含笑,不知道在瞧什么。
第一眼他没认出来。
视线扫过去,起初只以为就是一个漂亮到扎眼的路人姑娘。
刚欲收回视线,她身上的某种莫名的熟悉感就拽住了他的注意力。
他有一瞬间的愣神。
齐岑?
可眼前的这个姑娘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完全是两个形象,大相径庭。
武当山上,她整日素面朝天,头发不是高马尾就是丸子头,裹着件挺厚的羽绒服,绕着条毛茸茸的围巾,偶尔戴上白色绒线帽,只一张脸外露着,整个一小雪人。
人往那一站,眉眼弯着,给人的感觉松弛又舒适。
但眼前这个,明媚,漂亮,是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存在。
她一袭浅杏色长裙,裙摆垂至小腿,乌黑柔顺的长发自然地垂落着。她化了妆,眉眼精致,浓淡相宜,唇上晕开一层薄薄的红。
她本来就白,这么一打扮,却比武当山上明艳了几个度。
他的胸腔里缓缓升腾起一丝微妙,他倒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这姑娘还可以是这般模样。
王也抬脚,打算过去打个招呼。
他们一直有微信联络,但基本都是以日常为主,鲜少提及异人圈。
所以,关于这次罗天大醮,他对她的到来并不知情。
他是为着张楚岚的事才来的,若不是下山前算了一卦,他定不会凑这个热闹。
那齐岑呢?
她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怎么也出现在龙虎山了?
才刚迈出半步,王也就瞧见齐岑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他没见过的陌生男人,身型修长,笑容灿烂,才一过去,胳膊就自然地搭上了齐岑的肩膀。
齐岑没躲。
看着这一幕,王也刚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收回来了。
我去,这人谁啊?
他的视线落在她肩上的那只胳膊上,霎时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微失重感,涌了上来。
他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看的出来,齐岑不反感那人的碰触。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又走过来一个人。
这人他认识,诸葛武侯家最杰出的天才,诸葛青。
不是,她还认识诸葛青?
那陌生男人的胳膊已经从她肩上拿下来,三人就站在那寒暄,场面看上去极为融洽,怎么瞧也不像刚认识的。
王也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算了。
人家在那聊得好好的,他这时候过去,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