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大半天,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重新回到大街上,小葡萄的那股活泛劲儿又起来了。
他蹦下台阶,回头喊:“师兄,姐姐,快走快走,饿死我了。”
齐岑这才觉得肚子空空的,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
她看了一眼王也。
他站在台阶下,双手插兜,微微仰着脸。阳光照在他脸上,像镀了层金边。
“王道长,吃了吗?”她问。
“没,哪儿顾得上啊。”
“那一起吃点?”
王也想了想,点了下头。
小葡萄已经跑出去好几步,又折返回来,拽着王也的袖子往前拖:“师兄快点,肚子饿扁了。”
王也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懒洋洋地跟上。
三人找了一家地道的小馆子,点了几个菜。
小葡萄吃得最欢,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姐姐,这个好吃。”
“师兄,你尝尝这个。”
王也不怎么讲话,就着素菜扒两碗米饭。
等吃完饭后,三人一起回武当山。
这一路上,小葡萄直接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
“姐姐,你那个镯子,是什么法器啊?”
“两仪,攻守一体。”
“是高级法器吗?”
“是。”
“那发簪呢?也是法器对吧?我看见它切换形态了。”
齐岑“嗯”了一声。
小葡萄:“哇,姐姐,你有两件法器啊,还有其他的吗?”
齐岑:“你猜。”
小葡萄歪歪头,又问:“姐姐,你是哪个门派的?”
齐岑:“无门无派。”
“啊?”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姐姐你是炼器师吗?”
“不是。”
小葡萄:“那你的法器是哪来的呀?”
“买的。”
“买的?”小葡萄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疑惑,“这种高级法器可以用钱买到?”
齐岑:“当然,只要你的钱够多。”
小葡萄:“那得多少钱啊?”
“很多很多。”齐岑说:“腰缠万贯那种吧。”
小葡萄半信半疑,转头看王也:“师兄,是这样吗?”
王也仍旧那副懒散样子,一路上,他就听着这姑娘搁这儿胡说八道。
跟逗小孩儿似的。
他看了眼小葡萄,可不就逗小孩儿吗?
他也不拆穿,“嗯”了一声。
小葡萄双眼放光:“原来姐姐这么有钱啊。”
“乖,下次给你买零食。”
“姐姐你真好。”
他安静了一会儿,又问:“姐姐,你刚说那人会做一个不好的梦,那是你的异能吗?”
齐岑:“算是吧。”
小葡萄:“他真的会梦到最害怕的东西呀?那岂不是比做噩梦还惨。”
齐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小葡萄:“那姐姐你能让人做美梦吗?”
“能。”
小葡萄跃跃欲试:“那能不能让我做个美梦,不用练功,还有很多好吃的那种。”
“可以。”
“真的吗?那今晚……”
“今晚你先想想怎么跟师父交代吧。”王也打了个哈欠,“你偷跑下山这事儿,他老人家可是气够呛,你等着回去挨收拾吧。”
小葡萄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把这茬给忘了。
“师兄,”他声音软下来,“你能不能帮我跟师父说说好话?”
王也:“不能,他本来就不待见我,我要是开口,得一块儿挨收拾。”
这话不假,平日里他没少摸鱼摆烂,经常把云龙气得拳头伺候。
当然,即便这样,他也没啥奋发图强的意思,该咋还咋。
多累呀。
“师兄……”
“少来这套。”
小葡萄瘪着嘴,一脸苦相。
三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王也忽然看向齐岑:“对了。”
齐岑偏头。
“想起个事儿,我十岁那年,做了一个梦……”
王也话说一半,看着齐岑。
齐岑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带着点被抓包的意味。
“不好意思啊,王道长,那时候年纪小,异能不稳定,控制不太好。”
“你可真是……”
王也笑了一下,摇摇头,果然呐。
临近紫霄宫,山风拂面。
从文创店出来以后,齐岑就没再扎头发。
乌黑浓密的长发披在肩头,像一匹光滑柔顺的绸缎。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衬得她整个人格外白净。
山风拂过,吹乱了她的长发。
小葡萄突然抬头看她,由衷感叹:“姐姐,你真好看。”
她笑了,抬手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王也偏头,刚好看见这一幕。
乌发红唇,眉眼弯弯,嗯,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回到山上后,各自散了。
小葡萄一溜烟跑了,不知道是去找别的师兄弟玩,还是躲回住处装乖。
王也绕过紫霄宫,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
展旗峰的山坡上有一块大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
他往那一瘫,背靠着身后的石壁,眼睛一眯,十分惬意。
山风吹过来,松涛阵阵。
他没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槽的,像被风吹散的松针,抓不住,又到处都是。
今儿下山这一趟,事儿不大,但信息量不小。
齐岑这姑娘在山上呆了一个多月,隔三差五录早晚课,记谱子,偶尔在山里溜达,跟着华道长帮帮忙,或者找他问问问题,跟个普通的大学生没啥两样。
性格嘛,还行,说话做事也有分寸,虽然加了他微信,但从不轰炸他,倒是不麻烦。
接触几回下来,他觉得这姑娘还行,能处。
不过,他是真没往她是异人这方面心思,当然,也懒得心思,所以也就从没刻意去感知她身上有没有炁。
人家一个来正经采风的大学生,跟是不是异人有什么关系?
但很明显,这姑娘有秘密。
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身上却有高级法器。
这事儿本身就不合常理,就好比你在路边看见一个人开着限量版超跑送外卖一样。
不是不可能,但第一反应绝不是“他好有钱”,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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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车哪儿来的”。
他想起山下那一幕,这姑娘的法器用得贼溜,那八道光弧,能守能攻,怎么看都不是普通货色。
这种级别的法器,别说散修了,就是那些大门派的人,也没几个能拿出来的。
一个无门无派的姑娘,身上揣着个这么个东西。
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对劲。
家族传承?
印象里,这姑娘家里就是做生意的,挺有钱。保不准还真是异人圈的,她六岁的时候就能给他施幻术了,这法器可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至于那根发簪,品阶不一定比那镯子高。
印象里,她不天天戴着,也就偶尔盘头发的时候插头上,对她而言,好像跟普通发饰没什么区别。
也是,一件高级法器就已经不寻常了,两件还得了?
不一般啊,这姑娘。
算了,懒得想。
谁还没点秘密呢。
说到底,这姑娘什么来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打着哈欠翻了个身:“睡觉睡觉。”
夜里止静之后,手机震了一声。
原本以为又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短信通知,他点开一看,是齐岑。
这姑娘平时在微信上的沟通向来是直来直去的,开门见山,从不跟他客道。
一句“谢谢道长”收尾,绝不废话。
就连发微信的时间,都永远止步在安全时段。
这个点给他发微信,倒是头一回。
“王道长,小葡萄没事吧?”
不是问问题,是关心小葡萄。
这段时间,她跟小葡萄走的近,他知道。
前阵子,那小子天天捧着各种零食在他面前晃悠,美滋滋的,活像一只叼了骨头的小狗。
她还挺记挂那小子。
“被师父收拾了一顿,没什么大事,以后别指望能偷跑下山了。”他打字回复,将手机扔到一边。
对面几乎秒回,屏幕亮着,他扫了一眼。
又是那句“谢谢道长”。
接着又弹出一条,“道长早点休息。”
新的结束语。
他没回。
纯懒。
为了采集尽可能丰富的道乐样本,齐岑又跑了几趟南岩宫和金顶。
南岩宫还好,离得不算远,做观光车往返就行。
金顶比较麻烦,她就去了两次。
元旦过后,山上清净的很。索道不用排队,一个车厢就几个人,晃晃悠悠地上去了。
晚课开始,钟鼓声响起来,跟紫霄宫不太一样,太和宫里主要是打击乐和笙,叮叮当当的。
她记了一笔,配器不同,韵腔肯定也有差异,回去得好好比对。
太和宫的晚课比紫霄宫稍早,结束时,天还没黑,夕阳把翻腾的云海染成橘红色。
她在金顶转了一圈。
索道平台那边,有人在打太极。几个穿白色练功服的中年人,动作不快,但动作很稳,一招一式都带着劲儿。
说实话,她在山上呆这么久,见过道士练功,也见过游客比划,但在这云海之上看人打太极,还是不一样。
她脑子突然闪过一句话,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低头看了眼腕间的镯子,来都来了,要不学学太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