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闻州走在前面,齐岑和小葡萄跟着穿过店铺。
推开一扇门,是个不大的天井,阳光从头顶泄下来,照在墙角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
他们被引进一间后堂,光线暗了不少,陈设简陋。
一张老式八仙桌,几把太师椅,桌上摆着套茶具。
墙上挂了副字,写着“和气生财”。
小葡萄跟在身后,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下。
齐岑知道他紧张,没多说什么,挑了个门口的位置坐下。
钱闻州最后进来,不紧不慢地在主位上落座,开始泡茶。
“二位别紧张,喝口茶,等人来了说清楚就好。”
齐岑看了眼茶具,又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没说话。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钱闻州接了个电话,“嗯”了几声,挂了。
“二位先坐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他笑眯眯地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两个店员,“你们先陪着,别怠慢了客人。”
说完,他推开门出去了。
后堂安静下来,小葡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脚尖点着地面,晃来晃去。
齐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没一会儿,小葡萄扭了扭身子,将奶茶放在桌子上,小声对齐岑说:“姐姐,我想上厕所。”
齐岑还没说话,那个中年男人已经不耐烦了,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出门左拐,别乱跑。”
小葡萄看了眼齐岑,有点犹豫。
“去吧,我在这等你。”齐岑说。
小葡萄这才从椅子上起来,瞪了中年男人一眼,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远。
此时,屋里只剩下齐岑和那两个店员。
中年男人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齐岑身上。
他打量了一圈,这娘儿们长得水灵,身段也好,他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眼神更加肆无忌惮。
齐岑没抬头,但那道黏糊糊的目光,盯得她很不舒服。
紧接着,中年男人动了,椅子腿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东西,”他目光死死盯着齐岑,嘴里嘟囔着,“该不会藏在你身上吧?”
说着,他就要走过去。
另一个店员脸色一变,赶紧拉住他胳膊,压低声音:“你干嘛?老毛病又犯了?老钱说了,不能怠慢他们。”
“老钱是老钱,我是我。”他甩开同伙的手,“再说,老钱又不在,我搜个身怎么了?”
“你疯了?他们是武当的人!”
“武当怎么了?名门正派也不能偷东西吧?”他的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那小孩儿是武当的,她又不是。”
他瞥了齐岑一眼:“她就是个普通人,你怕什么?”
“那也不行!”
“你少管!”
他推开同伙,快步走到齐岑跟前,朝她伸出手。
齐岑没动。
她不动声色地将炁注入手腕上的两仪。
那只手才刚刚碰触到她衣袖的边。
“姐姐!”小葡萄推门进来。
与此同时,两仪微微一震,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她腕间弹出去。
中年男人的手被震得弹开,整条胳膊都酥麻无比,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他瞪大了眼睛:“你……这是法器?高档货?”
在场的另外一个店员脸上写满震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身就跑了出去。
“老钱!”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小葡萄也愣住了,他感受到了,刚刚那是,炁。
他没管那么多,三步并两步冲到齐岑身边,挡在她前面,瞪着中年男人:“你干嘛?”
齐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没事。
然后才笑意盈盈地看着那男人:“还搜吗?”
中年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齐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装什么普通人。”他憋出一句,声音不大,但后堂安静,屋里人都听得见。
“说谁装呢?”小葡萄怼回去,“自己手贱,还怪别人。”
男人坐回椅子上,揉了揉还在发麻的手,悻悻地没再讲话。
小葡萄回头看着齐岑,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是异人啊。”
齐岑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钱闻州回来了,后边跟着刚刚跑出去的店员。
还在揉手的中年男人看他们进来,直接溜了。钱闻州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齐岑和小葡萄,然后目光在那只银镯上停了一瞬。
他立刻堆起笑容,又热络了几分。
“妹子,对不住,我的人不懂事,让您受惊了。”他一边说一往里走,“您别往心里去,这事儿我肯定给您一个交代。”
“快去,把赵六叫回来!”他又看了眼凉透的茶壶,回头冲另一个店员说:“愣着干嘛?换壶新的。”
他坐回主位,身子微微前倾,笑呵呵地说:“妹子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齐岑抬眼:“四川。”
“四川好啊,”钱闻州端起茶喝了一口,“我之前去过,东西好吃,人也安逸。”
齐岑没接话。
钱闻州也不介意,又喝了口茶,语气带带着点不经意:“妹子来武当山是旅游,还是访友?”
“陪朋友来的。”齐岑开始胡说八道。
“哦,陪朋友啊,”他笑了笑,“武当山这地方好,山清水秀的,来玩玩挺好。”
齐岑看他一眼,不说话。
钱闻洲不追问,面上仍是笑眯眯的,只是目光又飘在了她腕间的两仪上。
这时,门外敲门声响起,年轻店员起身开了门,跟门外的人,低声说了两句,然后侧身让开。
“老钱,武当来人了。”
齐岑看向来人,微微惊讶。
王也?
他身上仍穿着那件藏青色的道袍,头发随意地在头顶盘成髻,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脸侧,双手插兜,眼皮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极为困倦。
齐岑想过,云龙道长不在,多半是小葡萄的师兄过来。
他师兄不止一个,她没想到会是王也这个懒骨头过来。
“师兄!”小葡萄起身跑到王也身边,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又有点心虚。
王也“嗯”了一声,懒洋洋地看他一眼,确认他好好的,人没事。
旋即,他注意到了齐岑。
这姑娘安静地坐着,正眉眼带笑地望着他。
来之前知客道长只说有个小道士在山下惹了麻烦,听描述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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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他没心思这姑娘也在。
但也只是一瞬,他移开视线,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钱闻州。
钱闻州见王也进来,笑容满面,站起身来:“道长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快请坐,喝口茶。”
王也没坐,也没接茶,抬了下眼皮子:“您说那事儿,怎么着?”
钱闻州也不尴尬,收回手,叹了口气:“是这样,小店丢了个物件,当时店里没别人,就这位小道长在。实话跟道长说,要是平常摆件,也就算了,但那物件不是普通玩意儿,不然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把您喊过来,道长,你看这事……”
他把“偷”字咽了回去,说得体面。
王也听完,偏头看向小葡萄。
“师兄,我没偷。”
王也沉默两秒,开口道:“您说东西不是普通玩意儿,那您应该也知道,武当不缺这个。”
他顿了顿,“我这师弟岁数是小,但也不至于眼皮子浅到这份儿上,他要是真喜欢,跟您开口,您还能不卖?犯不着偷。”
钱闻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道长说的是,是我手下人不懂事,小题大做了。”
“但今天这事,确实蹊跷。我也不是非要揪着不放,但您看,我这开门做生意的,今天丢一件,明天丢一件,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看着王也,语气客气但没退让:“道长,您给拿个主意?”
王也没接茬:“您丢的是个什么东西?”
钱闻州刚要开口,小葡萄就抢了先:“就是个破烂的法器,废的,根本不能用!”
王也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看向钱闻州。
钱闻州的笑意淡了些:“的确是件残件,不完整,但跟了我很多年头了,对别人来说可能不值什么,对我来说,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请道长您过来,您说是不是?”
齐岑一直保持沉默。
她听着钱闻州这话,只觉得可笑。
嘴上说着有意义,实际售价五万八。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她估摸着,这么个破烂法器,它唯一的功能,大概就是测试进店异人的智商。
这人今日搞这么一出,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也沉默了两秒,抬起眼皮看着钱闻州,语气还是慵懒的调子:“那您想怎么着?”
他再次叹气,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着,东西跟了我这么多年,如今没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我也知道,这事没证据,不能赖在小道长身上。道长,您能给句话,让我心里踏实,就够了。”
“今天这事,也算是缘分,以后小店有什么事,还望道长照看一二。”
王也想了想,这人应付着是真麻烦。
算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您店里的东西,我帮您留意着。要是找着了,给您送回来,找不着,那也没办法。”
钱闻州笑容没变,语气多了点意味。
“道长说得是,那就劳烦您多费心了。”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顶着一头黄毛的年轻小伙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钱哥,东西找着了,小李拿的,藏在他自己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