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武当山一个多月,齐岑还没下过山。
早课录到一半,录音笔突然出了故障,怎么倒腾都没反应,应该是坏了。
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山上收快递又费劲,只能下山买新的。
早饭过后,她决定下山一趟。
往观光车停靠点走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小身影蹿上了车。
那个身量背影,像小葡萄。
她上了车,果然是他。
“姐姐?”小葡萄见她上来,语气里的高兴藏都藏不住。
她在他身边坐下:“去哪儿?”
小葡萄压低了声音,笑得神秘兮兮的:“下山。”
“自己一个人?”她看了看四周,并未在车上看到其他道长。
“嗯,师父今天下山办事去了,晚上才回来。”
齐岑看了他一眼,心里有数了。
这小子八成是没跟云龙道长说,趁着人不在,想自己偷摸溜下山玩。
“姐姐,你也下山吗?”
“嗯,录音笔坏了,下山买个新的。”
他眼睛亮了亮:“姐姐,我跟你一起行不行?武当山镇我还不太熟悉。”
她没拒绝。
武当山镇不大,但人群熙攘,处处烟火气。
空气里偶尔飘着炸串和药材混杂的味道。
小葡萄眼睛四处乱转,看什么都新鲜。
就连门店门口摆放的儿童摇摇车,他都要多看两眼。
齐岑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觉得好笑。
“你很少下山吗?”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正在发传单的卡通熊身上,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嗯,上山之后就没怎么下来过了。”
又走了一段,路过冰糖葫芦摊子,小葡萄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眼睛黏在那一串红彤彤的山楂上。
齐岑注意到后,买了一根,递到他手上。
小葡萄高兴地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说道:“谢谢姐姐。”
之后,齐岑又陆续给他买了奶茶,糖炒栗子和蛋糕,他手里都快拿不下了。
“姐姐,够了够了。”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数码店,说:“我去买录音笔,你先自己转转,别乱跑。”
小葡萄点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冲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齐岑买好录音笔后出来,没见着小葡萄人。
估摸着是瞧着新鲜四处逛去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见着一家文创店门口聚集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本来没在意,却听见人群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没偷!”
齐岑一惊,赶忙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小葡萄被两个店员堵在店铺门口,他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拎着刚才她买的吃的。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面色不善,指着他的鼻子:“你拿没拿心里没数?”
齐岑听了几句,大致明白了。
店里丢了东西,小葡萄碰过,现在人咬定东西是他拿的。
她走到小葡萄身边,问:“怎么回事?”
小葡萄一看见她,语气有点委屈:“姐姐......”
话没说完,就被对面的中年男人打断,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齐岑,开口道:“你是她姐姐?正好,你来说说,这事怎么办?”
齐岑没理会,看向小葡萄。
小葡萄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没拿!”
她点了点头,在武当山上呆了一个多月,小葡萄什么性子,她看得真真的。
云龙道长带出来的徒弟,干不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中年男人显然不信:“你说没拿就没拿?当时店里没别人,你碰完就没了,不是你还有谁?”
另一个店员也附和:“就是。”
齐岑语气平静:“丢了什么东西?”
“是个......摆件,”中年男人顿了顿,“铜的,挺有年头了,不是普通东西,挺贵的。”
“什么挺贵的?”小葡萄脱口而出。
“就是个残破的法......”话说一半,硬生生拐了个弯,“摆件,谁稀罕啊,白送我都不要。”
“你管它是什么东西!反正是我店里的,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你在这嘴硬什么?”
齐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小葡萄应该是想说,就是个残破的法器。
看中年男人的反应,十有八九也知道。
她又扫了一眼另一个店员,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这两个人应该都是异人。
“东西多少钱?”她问。
中年男人理直气壮地报了个数:“五万八。”
“你抢钱啊!你那个破玩意儿哪值五万八啦?”小葡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
“我看拿起来看了一眼!就一眼!那破玩意儿灰扑扑的,谁稀罕偷它!”
他越说越气:“还五万八,五块八都不......”
"行了行了,"齐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带了带。
五万八买个废品,贵了。
但她大概也明白对方为什么敢开这个价,炼器师作为异人圈的战略资源,本就属于“珍稀物种”。
哪怕是最烂的法器,市面上也未必有流通。
店里这件虽然算不上一件完整的法器,但在店主眼里,这东西好歹沾了个“法器”的边。
标着高价挂着,万一有人愿意当冤大头呢。
小葡萄被她按住了,嘴上却没停,继续冲着那男人嚷嚷:“你调监控!现在就调!我倒要看看谁这么没眼光,偷这破玩意儿。”
中年男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齐岑赶忙在中年男人开口前把话接过来。
“他说得也对,调监控吧。”
中年男人面露难色:“最近,店里监控坏了,还没修好。”
“你的意思是,你们没证据?”齐岑笑着,语气不重,“这就难办了呀,没监控,没证人,那你们凭什么说东西是他拿的,这说不通吧?”
中年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当时店里没有别人,不是他是谁?”
齐岑笑容未改:“没别人,就能定罪了?”
中年男人被噎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店员,脸色不太自然地门口方向瞥了一眼。
空气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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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从店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穿一件黑色的棉麻衫,手里盘着俩核桃,面相温和,看着挺和善。
“不好意思,二位,手下人不太会说话。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姓钱,钱闻州。”
他转向小葡萄,目光在他的道袍上停了一下,笑眯眯地说:“这位小道长是武当的吧?”
小葡萄梗着脖子说一句:“是又怎么样?”
他点了点头,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武当的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他话锋一转,“但那个东西,小道长应该也能看出来,不是普通的摆件。”
“说实话,当时店里就您一个人,您也确实碰过它,然后东西就不见了。我也不是说要为难谁,但您看,这事搁谁身上,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小葡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没偷。”
“那你想怎么样?”齐岑笑盈盈地问了一句。
直觉告诉她,这个笑面虎没憋好屁。
照现在的情况看,这家文创店可能是某个异人组织的据点。
情况有点不妙。
钱闻州笑了笑,手里的核桃转了两圈。
“东西值多少钱另说,但它确实是在小道长进店之后没的。您说没证据,我说没别人,这事掰扯不清楚。”
旋即,他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要不这样,二位先到我这店里坐坐,喝口热茶,歇歇脚。我已经让人去请武当山上的道长了,等人来了,咱们坐下来慢慢谈,该怎样怎样,绝不冤枉人。”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当然,在我的人回来之前,也请二人别着急走,不然这账,我就真不知道该找谁算了。”
这不就是赤裸裸地软禁吗?
这笑面虎在打什么算盘?
齐岑掂量了一会儿,眼下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报警?异人圈的事,普通警察插不上手。
武当山是异人大派,在这武当山脚下,对方多少有忌惮,并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她稍稍放宽心,语气平静:“可以,但我要先说清楚:第一,我们不是犯人,别把我们当犯人看。第二,东西不是他拿的,等武当的人来了,你们自己说清楚。”
钱闻洲道:“这是自然。”
齐岑转头看向小葡萄:“走吧,进去坐坐,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
小葡萄却拽住了她的袖子。
“不关姐姐的事!”他急了,“你们让她走,我跟你们进去还不行吗?”
钱闻州道:“小道长别急,这姑娘既然是跟你一起的,一起进来坐坐也无妨。”
小葡萄看了眼围观的人,然后小声说:“她不是我们这样的,你们把她扯进来,不怕麻烦吗?”
“小道长放心,我们就是请这位姑娘喝杯茶,等你们武当的人来了,说清楚就没事了。”
小葡萄盯着钱闻州看了两秒,嘴唇又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再说。
他转过头,看了眼齐岑,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姐姐,对不起。”
齐岑拍拍他,一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