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在一片混沌中,祁尤在床上缓缓睁开眼。
刚睁开眼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房间里残存的酒气灌进鼻腔、被扇肿的脸颊还在痛,耳鸣一阵阵地袭来……他只好又闭上眼,花了足足十分钟才平复好状态。
“唔……呕!——”
祁尤扶着床,摇摇晃晃地起身,先是去开窗通风,然后冲进厕所,对着马桶一阵吐!
吐的时候,祁妄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大脑,从啤酒馆被审查、到大殿上的挑衅全世界、再到议会结束时跟埃德文互殴……
“该死的祁妄!”
祁尤一拳锤在墙壁上,恨得牙痒痒。
从小到大,祁妄顶号的时候就没干过好事,这次更是给自己惹了一堆麻烦!
而且祁尤向来滴酒不沾,祁妄这种报复性饮酒的行为几乎要把他的身体搞垮,哪怕祁尤已经刷了两遍牙、洗了三遍澡,还是觉得身上有酒气。
而且浑身上下都好痛,快站不起来了!
“叮咚。”
忽然,门铃被按响了。
祁尤捂着脑袋问:
“谁啊?”
门外的服务生道:
“先生,我来给您送雪莉酒。”
祁尤痛苦地闭上眼:
“你走错了,我没点过雪莉酒。”
他很确定这也不是祁妄点的,因为雪莉酒太贵了,祁妄喜欢喝量大管饱的啤酒。
“可是先生……这可是30年的陈酿雪莉酒,价值8000金币,全帝国仅有5瓶。”
虽然讲的是遗憾的话,但服务员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倒像在跟祁尤讨价还价。
而且这声音……听着咋那么熟悉?
祁尤扶额,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瞧。
当看清门外是谁时,祁尤一个激灵清醒了,慌张拉开门。
“陛下?!”
祁尤目瞪口呆地看着身着服务员制服的厄律,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晚上好啊,教授。”
厄律笑了,眼底全是戏谑的逗乐:
“幸好你没赶我,不然下次上朝的时候,我就要处死你了!”
厄律不知从哪找来了套服务生的制服,但他太高太壮,即使是最大码都穿得很吃力,硕大的胸肌随着笑声起伏,几乎要把胸前的扣子撑破。
祁尤一头雾水,但也不敢怠慢,赶紧请厄律进来坐。
厄律依旧坐姿豪放,三两下就把紧绷的制服脱了个干净,然后扬扬下巴,示意祁尤帮自己开酒。
祁尤不敢犹豫,恭恭敬敬地开了酒,给厄律倒了一杯。
厄律露出疑惑的表情,粗棕的眉毛高高扬起:
“教授不喝吗?”
“谢谢陛下,但我不会喝酒。”
刚说完,祁尤就后悔了。
因为祁妄在宴会上喝了很多,很多话都是在半耍酒疯的状态下说的。所以在厄律的视角里,自己就是个猛猛灌酒,然后转头说自己不会喝的虚伪人物。
祁尤有点尴尬地低下头,思考着要怎么找补。
好在厄律没有追问,只是沉默着自己把酒喝了,然后示意祁尤再给自己倒一杯。
祁尤小心翼翼地给厄律倒酒,怕自己说多错多,干脆闭嘴了。
氛围一度尴尬得厉害,厄律一直盯着祁尤,像要把他盯出两个洞。
许久,厄律“噗嗤”一声笑了:
“教授就这么不想见本皇吗?”
祁尤愣了愣,不知道厄律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没有的事陛下,只是没想到您会亲自来旅馆,有点被吓到了。”
也不知道厄律有没有在听祁尤的解释,他只是喝着酒,自顾自地开始回忆。
“自从你离开皇宫后,每次见我都小心翼翼。有人拿以前的事打趣你,你不仅不敢顶嘴,还会害怕地往后躲。”
厄律靠在椅子里,淡淡地盯着祁尤,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我从未见过你那么……活泼的样子,还以为教授是想开了,真的不跟我赌气了。”
“现在看来,你还跟以前一样,见我前还得靠买醉壮胆。”
祁尤看向厄律,却见对方有点怔神,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为了不让皇帝的心情一落千丈,祁尤连忙接话:
“陛下,不是您想的那样。”
“虽然我当时不清醒,但在宴会上说的那些话,的确是真心的。”
厄律挑眉:
“哪部分是真心的?”
祁尤回忆了一下祁妄的宣言,选了看起来最能表忠心的:
“我是陛下的臣子,您要我死,我绝无怨言。”
“这段话,是完全真心的。”
“呵呵呵呵……”
厄律笑了,然后弓起食指,用力在祁尤的天灵盖上敲了一下:
“你看我像傻子吗?”
“埃德文的风纪报告里,可完完整整记录了你大白天买醉的事实。”
“还绝无怨言……我看你的怨气能养五个鬼。”
祁尤“哎哟”叫了一声,捂着头,羞赧地低下头。
果然,他不是祁妄,没办法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虚伪之话。
“说到埃德文,你跟他吵什么架啊?”
厄律摊开手,表情像是听了个冷笑话:
“相处了十来年,你还不清楚他的秉性吗?他就是个轴人,你还跟他打架。”
祁尤叹了口气:
“抱歉陛下,是我做的不对。”
“但是,很多事情,我的确记不清了……”
厄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记不清?什么东西记不清了?”
祁尤撩开额前的发丝,将额角的伤口展示给厄律,用了跟祁妄一样的借口。
祁尤撒谎道:
“其实,我前两天出车祸,撞到头了。”
“醒来后,很多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包括跟埃德文之间的过往……”
厄律沉默了,嘴角仅剩的一点笑意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翘起二郎腿,闷闷地问:
“那跟本皇的约定,还记得多少?”
祁尤低下头:
“对不起……”
“那恨呢?对本皇的恨也消失了?”
“是。”
祁尤据实以告。
“……”
厄律不说话了,他的嘴角开始向下撇,看起来不是伤心,更像是不满。
见厄律不高兴,祁尤赶紧道:
“关于那些约定和过往,可以请陛下简单向我描述一下吗?”
“我不想让陛下一个人烦恼。”
然而,厄律“哼”了一声:
“我才不告诉你。”
随后,厄律抄起雪莉酒,赌气似的“咕咚咕咚”全喝光了,一滴没给祁尤留。
喝完酒,皇帝可算是心情好点了,他高高在上地压力祁尤:
“我不会告诉你的,就等着你哪天做错事,犯了我的忌讳,然后名正言顺地处死你!”
祁尤额角冒出一滴冷汗:
“陛下别吓唬我了……”
没有酒了,祁尤就给厄律倒了杯温水:
“陛下大晚上跑来找我,应该还有很重要的事吧。”
厄律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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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聊天不算重要?”
“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祁尤悻悻的,厄律也懒得吓唬他了,于是将手伸进裤子口袋,掏出了一张折成巴掌大小的纸条。
他扣住祁尤的手腕,将纸条塞进了祁尤的掌心:
“虽然你和埃德文都是我的爱卿,但你知道的,我向来偏心你。”
厄律眯起眼,紫眸子里带上点笑意:
“去纸上写的地点,剿灭污秽。”
“要是做到了,跟埃德文的竞赛,直接算你赢。”
厄律的手掌很大,三根手指的宽度都比祁尤手腕粗,加上他扣人力度没轻没重的,祁尤都疼得咧嘴了。
“行了,就这么多,我得回皇宫了,茱莉还等着我宠幸呢。”
厄律松开祁尤,起身就要离开,却被祁尤拽住了裤边。
他眯起眼:
“教授还有什么事?”
“陛下,我没有说谎,真的。”
祁尤抬起头,明亮的蓝色眼睛真诚地望向厄律:
“既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就代表,我说出的话全部发自肺腑。”
“陛下,我真的愿意为您去死。”
厄律右眼皮跳了一下,可能是祁尤的表情太真挚,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信了。
于是他伸出手,中指和大拇指弓成弹弓形状,更加用力地往祁尤脑门上崩了一下!
祁尤“啊呜”一声松开厄律,抱着头倒在床上,嘴里不停喊疼。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表忠心呢。”
厄律冷笑一声:
“呵呵,虽然很假,但话还算中听。”
“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跟我对着干……”
“我就暂时,不对你起杀心。”
说完,厄律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等陛下,您的衣服!”
祁尤坐起身,拿起地上的制服追了出去。
然而,厄律跟脚底抹油了一样,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尤拎着制服,呆呆地站在门口。
圣埃兰的秋夜那么冷,厄律就这么裸着上半身走了??
这时,寒风卷过,祁尤冷得打了个喷嚏,赶紧把门关上了。
“唉……一个两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祁尤哀怨地坐回床上,跟厄律聊天的气压太低,感觉都要减寿了。
表面上说是来找他聊天,其实还不是来派发任务的,皇帝就是皇帝,ktv下属的能力一流,最后祁尤试图反ktv还失败了。
祁尤打开纸条,想看看厄律到底给自己派发了什么任务。
只见纸条上写着三个大字:【沙石村】。
旁边还有一行丑丑的字迹,应该是厄律的亲笔:
【这个地方困扰本皇很久了,爱卿那么聪明,一定能为本皇完成任务吧。】
笔迹旁边,还有几颗用透明纸包装起来的彩色硬糖,祁尤拆了颗粉色的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先前翻江倒海的胃竟然没那么难受了。
原来是伪装成糖果的胃药,水蜜桃味的。
祁尤叹了口气,重新躺上床,给自己盖好被子。
明天一早就回家,两三天见不到自己,柏西又该分离焦虑了。
还有那些孤儿的去处,也得尽早做打算……
祁尤在心里数着要做的工作,眼皮越来越沉。
然而入梦前,他总觉得【沙石村】三个字怪熟悉的,可翻遍原主的记忆,他都没找到一丁点有关的线索。
但祁尤实在是没力气去想了,脑子里紧绷的弦“啪”地一下断掉,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