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孟师姐同行,一切流程都很顺利。
一进管事堂内,孟师姐把剑气往外溢出的宝剑往高大的实木柜台上一横。
只消静静站在一旁,负责相关事宜的弟子便很麻利地开始办理流程。
直到管事堂弟子终于明白后面跟来的虞蝉才是正主,而且是来索要赔偿的,于是开始推三阻四,向上反馈了一级又一级。
当掌事出现的时候,虞蝉再不客气,“若掌事都不愿管,我便直接去寻掌门了。”
掌事名为连清,他看了眼抱着剑的孟希云,和少年面貌实则感觉不怎么好惹的虞蝉,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那两份账单他是知晓的,一份是掌门损坏人家山洞的赔偿,另一份是开给御兽峰的,后者情况复杂还需慢慢核实,可前者是实打实的损坏物品要赔偿,账目清晰毫无争议。
连清亲自给两位客人倒了茶,“此事尚需上面审批,请两位稍等。”
上面,哪还有什么上面?不过是掌门罢了,掌门都不急的事,他急什么?
他们管事堂负责各峰支出,赔偿项目本就是额外项目,便是库中灵石足够,向来他们也是不愿批的,因此这份账单在他案头也压了好几日了。
不过,他虽然是一堂掌事,终究还是敬畏这些剑修的,暗中使了眼色叫弟子去请示掌门。
他主动请示是一回事,等着事主自己找上掌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掌门只回了一个字“赔”。
连清疑惑地转回案头批好账单,余下的交给外堂弟子处理便算了了。
虞蝉点了灵石,这些将将足够他铸一柄上品剑的。
虞蝉:“劳驾,御兽峰对破妄峰的赔偿账单何时出具?”
外堂弟子擦了擦汗,赔笑道,“此事还需上门定损核实呢,还请师弟回去静等。”
虞蝉懂得其中的复杂,但他想压力千衡峰一下。
周身释放出裹着寒意的剑意,管事堂内登时如千年冰封的雪原,笔硬砚冰,冻得人骨头都要碎了。
“别让我等太久。”
“自然自然。”外堂弟子颤颤巍巍地把两尊大佛恭敬送了出去。
孟希云目光透露欢喜,“师弟,你的实力又提升了。”
虞蝉点点头,若她知晓百炼峰那次打斗,应该会更吃惊的。
离开千衡峰,虞蝉从灵石袋中取出一份交到孟希云手上。
孟希云愣愣看向虞蝉,目光复杂混合着不解,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虞蝉郑重道:“任务堂内像这般的事都是要给报酬的,这是我给师姐的报酬,请收下。”
孟希云才反应过来,摆了摆手,“师姐照顾师弟是应该的,并不求回报。”
“所以,”虞蝉微微侧头,面带疑惑,“师姐平日里就是这般骗自己的?”
面容天真语气淡淡,却似一柄利剑戳破了什么。
不待孟希云说话,虞蝉扬起个微笑,把灵石放在她掌心,“可师姐待我好,是因为师姐本身好,并不是我心安理得的理由。”
说罢,转身去往另个方向。
孟希云缓缓抬起头,像看陌生人一般地看着虞蝉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原来对无情道似乎有什么误解。
“师弟去哪里?”那不是回破妄峰的方向。
“百锻堂。”虞蝉折腾了这半日,不过都是为了铸剑。
“我与你同去。”孟希云道。
虞蝉点了点头,他忽然发现,不是独来独往也还不错。
·
百锻堂内,柜台弟子正斜靠着吃着瓜子,门忽然被推开,立刻站直了挂上笑脸。
“欢迎光临百锻堂。”
看到前方来人是虞蝉,笑脸一下子暗了淡了,换成不冷不热的语气,“这位师弟,你又来了。”
“百锻堂今日不做生意吗?”
说话的是随后进来的铮鸣峰大师姐,柜台弟子顿了一下,马上又换了副更阳光明媚的嘴脸,“做,做。”
柜台弟子给二人搬来椅子,端茶倒水。
无他,铮鸣峰给的太多了,百锻堂的生意七成都是来自那些剑修,可以说是他们最大的金主。
“不知师弟带材料来没有?”
虞蝉把带来的材料放在桌上。
柜台弟子看了眼桌上的东西——一根黑黢黢的木头,两截碎裂的玉剑。
又看了眼虞蝉,“就这些废料?师弟是把我百锻堂当回收处了吗?”
“孟师姐,您也跟着胡闹?”
孟希云二话不说,把手里剑拍在柜台上,剑气四溢,冷脸道:“去叫一级弟子来。”
柜台弟子在百锻堂内属于二级弟子,负责迎来送往和日常事务,真正负责炼器做出成品的,是坐堂或者挂名的一级弟子。
相比而言也更识货。
柜台弟子像吃了什么苦东西耷拉着脸往后堂去了。
孟希云拾起桌上的两截断剑,眼中闪过一抹惋惜,想开口说什么,终究按捺了下去。
后堂不情不愿地跟出来位一级弟子,目光一落在柜台上,登时蹭地冒出一抹光。
他走上前来伸手,道了声抱歉,又掏出了手套戴上,这才拿起那黑黢黢的东西。
“千年雷击木!”
再看向那两截玉剑,清光冷冽,触之生寒。
“囚雪剑!”
转头向一旁的柜台弟子,“这就是你说的废料!”
柜台弟子错愕地张了张嘴,忙给虞蝉赔不是。
虞蝉仍是想铸一把上品灵剑,囊中虽仍生涩,但铸剑费好歹够了。
可百锻堂拒绝了这单生意。
“非是在下不肯,”一级弟子面露为难,“此等极品材料有价无市,不只在下,恐怕是极品炼器师也不敢轻易接手,怕辜负了单主。”
“师弟或可寻找其他炼器师,恕百锻堂无能为力。”
这是让虞蝉另寻高人。
“既如此,告辞。”虞蝉收回两样材料,离开百锻堂。
孟希云无声同行,看着虞蝉无悲无喜的,分不清喜怒。
还是已经失望多次,不介意了?
少年身姿笔挺地行在前头,可他前面已经没人领路,想要一柄好剑都是这般艰难。
“师弟。”
孟希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剑,递给虞蝉。
“这是我的第一柄剑,虽然只有中品,但乃先天陨铁所铸,”孟希云接着道,“师弟天生剑骨,寻常剑无法承受,可以先用此剑应急。”
接过宝剑,虞蝉顿了顿,方道:“多谢师姐。”
孟希云笑了笑,这笑如清空过流云般浅淡,但难得轻快,“天色也不早了,师弟早生回去吧。”
一道残阳铺开,山脚下簌簌风起。
虞蝉挥了挥手,“师姐告辞。”
·
“真搞不懂你们剑修!”
一回到洞府,虞蝉被一股铺天盖地的怨念席卷。
“好不容易要来灵石,不修这个漏风漏雨的破山洞,差点全都拿去铸剑,”裘落指了指头顶,又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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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指洞府内朴素的一切,“除了杀人,剑有什么用?”
裘落叉起腰,“毫无用处!”
虞蝉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清露饮,坐在一旁,若他没记错的话,这座洞府是他的。
怎么有种家被占了的感觉?
啜了口清露,虞蝉点了点头,“至少我还有住处。”
裘落闻言,脸唰地红了,挠了挠头。
他倾家荡产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毕竟所有家资全都用来买材料了。
仿佛底裤都被看穿,裘落一下子消停下来,没过几息又来回不停地走起来。
“若不是裘家偏心,一点资源都不分给老子,老子何至于此!”
如此不知疲倦地骂骂咧咧了一刻,虞蝉明白了,裘落恨一切。
虞蝉并没阻止,把洞府默默让给了裘落,自行去桃树下修炼。
修炼完毕,裘落讨食一般窜到他眼前。
“告诉你个秘密,你的剑我能炼。”
若不是后面那句话,虞蝉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都快信了。
“不过我对灵火控制还不稳,”裘落又咬起了牙,磨得咯吱响,“你知道的,老子现在修为很低,等老子筑基了,说不准能炼出你要的剑。”
原来这人生气的时候喜欢自称“老子”,虞蝉心底默默道。
“好几百灵石呢,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我。”裘落最后总结。
虞蝉施了个清洁术,侧身躺在寒玉榻上,天玑轮在他怀中发烫,每夜都在用轻轻闪动的光芒吸引他的注意,似乎在催他下山。
“灵石不能动,那是我下山的路资。”
既然灵石有剩余,他也不用再去任务堂赚灵石,也就能把下山之行尽快提上日程了。
裘落登时清醒了,双眼发亮的趴在虞蝉榻边,瞪着大眼睛张着嘴看着床上的人,让人怀疑下一秒口水就要顺着嘴角流下来。
“下山好,下山可太棒了。”
虞蝉猛地往后挪去,下意识释放剑气把裘落弹开,“我自己去。”
冰锥般袭来的剑气到了眼前忽然散成碎屑崩散,淋了裘落一头。
从濒死的压迫中解脱出来,裘落整个人瘫软了下去,他干脆也不起来,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着滚嚷嚷,“鱼叉,这都是你欠我的,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至此!”
“能安静些吗?我叫虞蝉。”虞蝉坐起身,脸色十分难看,他为何拿眼前这条无赖的家伙没办法?
裘落仰躺着抱臂,眼睛高傲地乜着虞蝉,“我不管,我也要下山!”
“可以,别给我添乱。”虞蝉沉吟片刻,警告道。
躺着的家伙鱼打挺般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当然。”
不过,下山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
两日后,破妄山门,歪歪斜斜地两个人影重重晃了晃,于山门粗壮的柱子前艰难停靠下来。
“鱼叉,你这什么御剑水平啊!”裘落指指点点,“你枉为剑修。”
虞蝉收了剑,面沉如水,“下次会更稳。”
他并未说谎,连着练习两日,今天御剑已经比此前稳了许多。
因剑骨作用,他在用寻常剑时,总是控制不住灵力强度,换句话说,马力给的太大了。
如今,他已经掌握其中关窍,下次只会更稳。
“哦——”裘落将信将疑地看了虞蝉两眼,似乎还要酝酿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神色忽然紧张起来,扶着虞蝉的肩膀躲在身后。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