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蝉无声叹了口气,想起随身带着的传讯符,给孟师姐传了个讯。
他现在最缺的是灵石,获取灵石最快的就是找宗门,毕竟欠他的洞府修缮费还没到位呢。
不过此事需要找管事堂,记忆里,原身很少下山与宗门的机构有接触,否则也不会出现在百锻堂不熟悉价位的事了。
虞蝉询问了下孟师姐这两日是否方便,能否请她引路去管事堂。
传讯符亮了亮,消息应当是送到了,只不过还没有得到孟师姐的回复,想来此时不太方便。
上山的路要慢一些,虞蝉也没有觉得很累。
到达破妄峰时已是斜阳西行,余晖散落,晚霞悠悠悬在当空,间或有灵鹤闲散的身影穿行而过。
山门口,有道半明半暗的身影正等在那里。
虞蝉只觉得那人影熟悉,走近时对方抬头,看到耳边的粉色流苏,他才想起来,这位不就是天音峰的那位师妹?
不待虞蝉开口,穿着粉色道服的少女忽然行了个礼,将头埋在两臂间,“虞师兄,从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听人煽动,不问青红皂白就欺侮同宗。”
“无妨。”虞蝉淡淡道。
那些同宗们应该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位师妹却是第一个上门道歉的。
他平日里与其他同宗并无什么交集,也并无共同话题,一时无言,于是两人静静站在山门口。
像两座雕像,风轻轻一吹,发丝与衣袖轻轻飘扬。
卓素素眨了眨眼,不住瞟着虞蝉,心道虞师兄你说句话啊,无情道的师兄都是这般高冷吗?
不对,破妄峰就剩这一位师兄了。
不会是自闭或走火入魔了吧!剑修什么的,最容易生出心魔呢。
好在那只不过是她的胡思乱想,虞蝉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问道:“要不要进去喝点清露饮。”
桌素素眼睛睁大了些,难怪师兄看起来不惹尘埃的,原来平日里都是喝露水的。
“不了不了,”卓素素摆摆手,“师兄不介怀了就好……”
“不会。”虞蝉说着,脸色柔和了些。
虽然不甚明显,当然,也可能是天边霞光的晕影落在那侧脸带来的错觉,卓素素还是怔了一瞬。
冰美人一笑,惊心动魄。
愣了片刻,桌素素小声:“那我以后能来找师兄玩吗?”
“当然。”虞蝉道。
“那太好了。”卓素素眼中闪过一缕明媚的光芒,随即轻快的旋身,摆了摆手,“那就不打扰了,虞师兄再见。”
淡粉的身影绸带般飘远了,虞蝉在原地侧头看了片刻,不甚理解这位师妹大老远来的目的,回身慢慢往山上走去。
虞蝉正走到洞府门口时,孟希云传信回来,说她正在外狩猎妖兽,明日回来后可随虞蝉同往管事堂。
传讯符的时效也到了,半空燃烧起来,化成鸦色的灰飞消散。
“这破符送给我都不要。”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虞蝉当下的宁静。
声音是从洞府门口传来的,虞蝉定睛一看——灰岩的阴影里蹲着个黑影,那黑影还抱着个布包。
认出那人,他差点抬手扶额,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不打招呼就上门的?
破妄峰莫非是什么让人免费参观的遗迹?
那黑影已经窜过来,正是白日里被打过的裘落。
他伸手递来一张……怎么形容……总之长相奇特的、黑咕隆咚的符。
“我炼制的传讯符不仅可多次使用,而且和玉牌相比,价格可实惠多了。”
虞蝉疑惑地看向他,目光里满是问询。
仿佛被刺破心虚,裘落躲开视线,声音弱了些,“就是有点副作用。”
虞蝉很配合地问道:“何种副作用?”
裘落凑近虞蝉耳边飞速说了什么。
虞蝉唇角微微抽了抽,那副作用还真是挺大的,难怪没人买账。
月上当空,流云黑纱幔般飘过。
已到了虞蝉晚间的修炼时间,他看向一直蹲在门口阴影里,仿佛要到地老天荒的那位,“怎么还不走?”
相处不到半个时辰,这位师弟除了插科打诨也没说什么正经的,虞蝉不觉得他是有什么要紧事。
话问出来,黑影里的裘落冷哼一声别过了头,月光下显得甚是桀骜。
虞蝉又道:“若是无事,请回吧。”
裘落脑袋换了个方向,又冷哼一声。
怎么?这是少年心事不许问?
虞蝉才不惯着,走上前,一手拎起裘落后颈。
常年练剑的他早已抽条,与裘落相比,他身形臂力都占优势,估计将人从侧峰上抛下去不会费什么力气。
裘落被提溜着,脖颈间的窒息感让他汗毛立起,不知所措的四肢乱舞起来,“好你个鱼叉,你要谋杀吗?”
“就算是谋杀也无从查证,另外我叫虞蝉。”虞蝉松开手,澄净的目光透过睫羽落来,裹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裘落马上立正老实。
这才道出缘由,“百炼峰那棵你打倒的老柳树是我赔的,现在我没钱了,连外门也不要我了。”
说罢用手狠狠蹭了下鼻子,好像这样很酷。
虞蝉明白了,这位师弟不仅被同门欺压得紧,如今还成了弃犬。
难怪会债主一般找上门来,说到底,这个局面与他也有莫大关系。
“赔了多少钱?”
“两千下品灵石,”裘落蹲下身来,“老子倾家荡产了!”
虞蝉取出二十中品灵石扔过去,被眼疾手快接住了。
他对用袖口擦着灵石的裘落指了指下山的方向,“你我两不相欠,请回吧。”
谁料,裘落点完了灵石,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转身却向洞府里走去,“你修炼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虞蝉:“?”
裘落抱着布包在洞府里巡视了一圈,看了眼虞蝉的寒玉榻,自觉地绕开找了片空地,枕着自己的布包,径直躺下了。
“收留我,是你的功德,修行之人总不会嫌功德多。”裘落恬不知耻说完,翻了个身,面向洞壁不作声了。
少顷,悠长的呼吸声传来,伴随着气流从鼻间穿梭的鸣响,在原本清静寂寥的洞府内穿来穿去。
介于可忍与不可忍之间。
虞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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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骤然多了个人,虞蝉挺不习惯的。
裘落虽然没有打鼾的坏习惯,但夜里总翻身,睡相也很不老实。
最后虞蝉不忍心,取出了块毛毯给他盖上。
终究是在寒玉榻上枯坐了一夜,顺便稳固了下修为,筑基初阶与筑基初阶也可以很不一样,区别在与夯基是否牢固。
虞蝉每日挥“剑”万下,早晚按时修炼,为的就是将修为牢牢稳住。
修真界靠实力说话。
天快亮时,他如平日般挥完“剑”,瞥了眼裘落,对方还在熟睡。
为了准时,虞蝉早早下了山。
管事堂在千衡峰,孟师姐所在的铮鸣峰就在中途,虞蝉与孟师姐便相约在铮鸣峰下相见。
虞蝉到的早了些,正寻了处清净地静静坐等。
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不远处两道颇为熟悉的身影,对话声恰巧传来落入虞蝉耳中。
“师姐出去三天怎么就带回来这些妖丹?不对,要不是我恰巧下山怎会碰见师姐,师姐莫非是藏私了?”
虞蝉侧头看过去,孟希云显然是从外面刚回来。
只见她发尾有些凌乱,水蓝色道服上也灰蒙蒙的,皮肤上显见大小不一的伤痕,受得伤不重,但显然已疲惫不堪,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
她只是歉意地道:“抱歉,真的只有这些,半路遇见妖兽群了,只得先回来。”
李修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师姐当真没骗我?我可是快要冲击金丹了,你知道的,正是需要妖丹的时候。”
孟希云目光低落下来,“下次我会多打些。”
“那便最好,”李修齐又道,“师姐,你那上好的伤药给我一些。”
“你并未受伤,要来何用?”孟希云问道,她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那些伤药是她的保命药,二师弟是知道的。
李修齐脸上还挂着笑,俊脸上却多了些许不耐烦,“我自有用处。”
孟希云刚将药瓶取出,便被一把夺去。
“师姐,待在外寻到上好的灵植,回来定给师姐重新炼制。”
李修齐抛下这句话,急匆匆奔着山下的方向离去,头也都懒得回一下,师尊传来讯息,言说在外收了位天赋异禀的小师妹,但是师妹体弱难以入门修行,他须尽快送些改善体质的丹药去。
他唇角勾了勾,眼里露出些期待,孟师姐这上好的伤药,正好作为他送给小师妹的见面礼。
孟希云原地茫然了片刻,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才省得给自己施个清洁术和简单的治愈术。
收拾个大概才匆匆转过身。
“孟师姐,你来得好早。”虞蝉假作什么也不知。
“虞师弟,我也才刚到。”孟希云扯出个笑,仿佛方才并没有什么发生,今天也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那今日便有劳师姐了。”
本来是句客气话,孟希云却怔了怔,继而绽开了更温柔的笑,“身为师姐,照顾师弟师妹是理所应当的。”
虞蝉目光微黯,哪有什么理所应当?
他点了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