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情道上岸指南 > 10. 东洲
    并肩而来的两人很是眼熟。

    负手而行一直绷着脸的正是掌门,捧着本账册,册上躺着柄放大镜的,是那日见过的管事堂掌事。

    虞蝉的目光却看向身后,一个长须老头正一边小跑着,一边向他挥着手。

    虞蝉:“忘尘师叔。”

    忘尘长老站定,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拂了下须子,“小蝉儿恢复得不错。”

    连清站在掌门身后,敛着目光,心道岂止是不错,已经生龙活虎地搞了几波事了。

    无人在意的地方,裘落已经偷偷挪蹭走了,他找了个不容易被看见的角落躲起来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裘落身上的官司多,又刚刚被逐出外门,他怕连虞蝉身边都待不住了。

    不过面对这些老家伙,鱼叉还真是泰然自若,裘落扒着门柱偷偷看着。

    看来鱼叉能应付得了的,不用自己出面了,想到这里他转过身,心安理得靠着门柱闭上眼小憩了。

    另一边,虞蝉正静静等着诸位长老表明来意,总不会他们专门来一趟只是为了寒暄的。

    他虽然正准备下山,并且已将破妄峰托付给孟师姐照看,不过既然今次被他赶上了,他也有的是耐心应对。

    而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了半晌,谁也不先说话——

    忘尘只一味笑眯眯地捋着胡子,掌门事不关己地负手立在原地。

    唯有连清显眼包一样被夹在中间,发出了声身不由己的叹息。

    上前一步表明来意,“虞小友,在下是来核定损失的……”

    虞蝉:“掌事自便即可。”

    连清顿了顿,接着道:“不过,有些事项还是先说清得好。”

    虞蝉不置可否,“请说。”

    连清心里无奈,虽然流程上需要掌门在场,但并不能指望些什么,还是要他一步步全权推进。

    他虚握着拳咳了咳:“虽然御兽峰有错在先,但管事堂一项公允,是谁的责任,便记谁的账。”

    虞蝉不作声,当做认同。

    忘尘长老重重点了点头,“嗯嗯。”

    连清侧目看了眼忘尘,很快收回目光,继续道:“一草一木都会丈量清楚。”

    “你说得对,”忘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些东西,塞给虞蝉,“听说你要下山游历,师叔没什么好东西,这些伤药管够,你都拿去不够还有,不要和师叔算得那么清楚。”

    说着目光瞟着旁边的两人。

    掌门的脸色瞬间就冷了。

    连清心里一沉,在场的他谁都惹不起,急忙找补:“一定会公事公办,不会让你吃亏的。”

    忘尘捋捋胡子,“所以,这是让我们小蝉儿等着咯?”

    连清擦擦汗,偷瞄了掌门一眼,解释道:“走流程和协调也是有时间的。”

    忘尘抱臂,眼中闪过一抹睿智的光芒,“掌门就在这,还需要怎么协调?”

    当他这一峰长老白当的吗?他只是把心思都放在治病救人上罢了。

    连清嗫嚅着再要说什么,掌门的脸已经黑了,余光很不高兴地瞥了忘尘一眼,只对连清道:“抓紧时间开始吧。”

    连清先走,掌门经过虞蝉,停住了脚步。

    “听说你修为恢复很快,但你此前受过伤,一层高一层险,到了金丹之后,若无宗门支持,不仅是难以寸进,恐怕还要误入歧途。”

    虞蝉截断他的话,“所以掌门还是想让我拜入他峰?别忘了晚辈已立过誓言。”

    掌门:“如何选择看你,言尽于此。”说罢拂袖离去。

    忘尘凑过来,对着掌门背后白了个眼,偷偷说:“小蝉儿,有句话师叔此时不得不说了。”

    虞蝉心底一惊,只觉得与师尊有关。

    只听忘尘道:“你莫怪你师尊,也莫要去找他,只需做好你想做的事。”

    虞蝉微微愣住。

    师尊莫非有什么隐情?

    ·

    药王谷有座云宫,凌驾在重峦叠嶂上,与山下隔绝。

    云宫内,银发仙人半倚在轻纱漫卷的床边,一双极致好看的凤眼静静望向前方,仿佛什么都不曾看进眼底。

    “扶疏,该用药了。”

    说罢,一袭青衣的年轻公子背对着床,轻轻揭去外袍,低下头扯开一边衣领。

    瞬息间,手心化出道柳叶般的利刃,顺着心口滑将下去,待心头血缓缓流出,接了几滴进白色小瓷瓶中。

    一只素手轻捻起一滴,另一只拉回衣衫盖上半露出的肩膀。

    转回身,指尖轻点在床上人的嘴边。

    长绝剑尊眸光低回,无声地任血滴漫润过干涸的唇,又灵蝉般钻进口中。

    被迫咽下,他彻底张开眼,看了简惜寒一眼,目光中夹杂着数种情绪,难以付诸言语。

    简惜寒擦过他的唇角,声音很低,似诉说着心头嗔怨:“扶疏,为何我们都在一起了,你还闷闷不乐?”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素日无悲无喜的凤眼蓦然抬起,唇角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如被无形的力量阻隔,衣袖下的手指捏起,传来一寸一寸碾碎的声音。

    却被吞咽的水声遮盖住。

    长绝剑尊似乎感觉不到痛,因为不管他捏碎多少次自己的指骨,转瞬间就会愈合。

    只要他做任何违背“爱慕简惜寒”的事,都是不成的。

    眼前人的双眼水雾朦胧渐渐动情,长绝剑尊倾身向前把主动索吻的简惜寒拢住,垂下头,银丝如瀑落下,他狠狠加深了这个吻。

    ……

    “我知道你是喜欢的。”简惜寒起身,把小瓷瓶交给长绝剑尊。

    “此次我下山寻药,你万万记得服用,”他抬手帮长绝剑尊整理着头发,“你便在这云宫中好生将养。”

    长绝剑尊的脸上挂着情欲尚未退去的薄红,眸光深处却是一片冷冽。

    嘴边不由自主说着他此时并不愿说的话:“我等你回来。”

    ·

    飞舟缓缓落地又起飞,“轰——”的一声,又带走了几百号人。

    所有落地的乘客早都作鸟兽散了,还有两位年轻人踟蹰不前。

    其中一名身穿玄色道袍、身量高挑但气质冷冽的少年,此时正手握份地图,抿着唇定定看着,时不时皱一下眉。

    只见他身负铁剑,腰侧只挂着个粗劣的木制轮盘,分不清是装饰还是法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配饰。

    另一个身穿深蓝色道袍的,正跟在这少年身侧,目光左顾右盼。

    此二人正是虞蝉和裘落,他们所处此界是“缘界”四洲之一的东洲。

    “缘界”顾名思义是边缘地带,是坐落在修真界所在的上界和凡界所在的下界之中间地带,既有修真世家,也有妖族和凡人,是个杂居的热闹地界。

    虞蝉原计划是一路御剑飞行到东洲。

    虽然他的御剑水平已经达到了可以载人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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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两个跟头而不把人摔下来的水平,但十五日的路程到底让人——主要是裘落受不了。

    裘落这家伙撒泼起来,虞蝉无计可施,其实也并非没有办法,只不过担心下手时会控制不住分寸。

    无奈,半路上改乘飞舟,虽然初级飞舟速度慢,好歹也省下了一半时间。

    此时虞蝉蹙着眉,正辨认着地图上符号的含义,并尝试与眼前的景象进行对应。

    看了好半天,虞蝉终于将路线选定。

    “不是往东吗?怎么往西走!”

    裘落站在岔路口,左边是通往繁华人间的康庄大道,往前走是屋舍石路、酒肆客栈,路边热腾腾的包子香味正缓缓飘来,勾魂摄魄。

    而右边是黄沙土路,不见人烟,妥妥一片荒野,毫无吸引力可言。

    虞蝉收起地图,背朝着裘落,望向西边。

    他们的计划的确是一路东行,正是按照天玑轮的指引,虞蝉觉得说不准会遇到什么机缘。

    “先找个落脚的破庙。”虞蝉淡淡道,但很坚决。

    “可是鱼叉,我要住客栈。”裘落提出自己的诉求。

    虞蝉背影静默了半晌,似乎很是认真思考了一番,转过身问道:“你有钱吗?”

    裘落捂着灵石袋,狠狠摇了摇头。

    “你能赚钱吗?”

    裘落的脸白了白,“等……等我卖件法器就有了。“

    “唔,那现在能卖出去吗?”虞蝉看向裘落,眼里带上充满期许的光芒,是以裘落的智商都看得出来的浮夸。

    只见裘落登时像放没了气的皮球,耷拉下肩膀。

    他任尔东西南北风地晃了晃,有气无力地挤出一句:“破庙就破庙吧。”

    虞蝉御剑载着裘落,不出一炷香时间,便寻到了一处破庙。

    此庙大体来说不漏风雨,位置离城内也不远,用清洁术打扫一番后堪称整洁舒适,更重要的是,背后就是一口甘冽的水井。

    就好像……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虞蝉计划好的。

    裘落帮忙铺好干草,四肢摊开,把自己如过期的粘稠灵药般摊洒在上面。

    而虞蝉打坐其上,优雅与素日在寒玉床上一般无二。

    他取出辟谷丹倒出三粒,一粒自己服下,剩下两粒分给裘落。

    裘落倏地坐起,放在掌心嗅了嗅,闻出来是好东西,吧唧吧唧地服下后再度躺平,舒服地叹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的修为在炼气几层?”虞蝉忽然问道。

    “四……四层。”裘落睁开眼,磕磕巴巴道。

    月光透过漏风的窗框,灰尘细细漂浮,密密麻麻是他脆弱的自尊。

    “那为何现在不修炼?”虞蝉闭目问道。

    裘落“啪”地坐起,目瞪口呆——您是魔头吗?现在是子夜,是子夜啊!

    可面对虞蝉的认真询问,裘落不好泼皮无赖,却也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不想吗?你知道杂灵根修炼有多难吗?”

    裘落说完,本以为到此为止虞蝉就该放弃了。

    虽然羞愧之心常有,但抵挡不住他此时对睡眠的渴望,裘落已经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虞蝉缓缓睁开眼,他已经完成了数个周天的灵气循环。

    “借口。”

    简简单单两个字,刀子般飞过来,精准扎进裘落胸口。

    “什……什么?”裘落捂着心口问。

    “全、都、是、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