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蝉归来时,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来过,不过对方似乎并无恶意。
把桃树上的结界加固了一层,转身向山下走去。
现下他连把普通的铁剑也没有,也不方便施展贴地疾行之术,只能步行下山。
一个时辰后,虞蝉才来到此行的目的地——百炼峰,这里是炼器道院所在,说到底他需要一柄剑。
虞蝉甫一出现在百炼峰,他便不断感受到四下落来的目光,是种像看瘟神一样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前生他也经历过,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也十分能够理解。
毕竟在外人看来,好几峰的弟子因为他受到了重罚,现在的自己和行走的祸星也差不多了。
偶尔也有善良的师弟与他打招呼,虞蝉也礼貌回应,顺便问了下去百锻堂的路。
不远处,身穿粉色道服的少女小跑着,耳两边的环形流苏一跳一跳的,道服底下的流仙裙摆轻轻飞扬。
拦住路旁的一位师弟,“这位师弟,有见过虞师兄吗?”
弟子挠了挠头,“虞师兄,哪位虞师兄?”
卓素素放走了这位师弟,抬头望了望前边渐渐围起来的人群,烦恼地叹了口气。
虞师兄定不是那等喜欢凑热闹的人,想到此处,她毫不犹豫转过身,往另个方向去了。
而前方的人群外围,虞蝉正在忧愁如何能穿过去。
人流熙熙攘攘地拥挤在一起,倒像是围在那里看什么热闹似的,也堵死了这条通往百锻堂的唯一的石路。
百炼峰外围对外开放,因此遇见各峰弟子都是不奇怪的,当然了,除了身穿深蓝色道服的本峰弟子外,最多的就是水蓝色道服,来自铮鸣峰的剑修弟子。
虞蝉透过深蓝浅蓝的人群缝隙往中间看,只见一名百炼峰弟子被同门弟子狠狠推搡了一下。
推人的弟子身旁除了两个同门跟班,还跟着两名剑修,似乎是担心自己的炼器师受欺负,找准机会就一定仗义出手似的。
身体的本能让虞蝉握紧了手,不过此时他手里空空如也并没有剑。
皱眉看着身旁的人,同门弟子受到欺凌,这些人大多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似乎习以为常,这让虞蝉很是不解。
不过,依虞蝉来看此时那位一时半会不需要援手。
只见那弟子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的,道服上已经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袍摆也都沾上了深浅不一泥印,只是人仍牢牢护着怀里的布包。
更重要的是,就算面对围攻,他依旧恶狠狠地呲着牙,瞪眼看向眼前的人,仿佛有机会定能把对方拆吃入腹一样。
“你还不服?连剑都炼不出来的废物,就该趁早滚蛋。”说着带头的弟子抬手拍了拍那弟子的脸,这种耳光并不疼,但近乎于羞辱。
周围有声音开始应和,“滚吧,待着也是浪费宗门名额。”
虞蝉这才明白,这种弟子众多的峰头,资源看起来是充裕的,但分到底层弟子身上,也是不足的。
两名跟班也在帮腔。
“百锻堂才不会收你那堆破烂。”
“你就该抱着你那包垃圾活在阴沟里。”
这话像是打开了一道开关。
如果说方才被欺侮的弟子只是逞着一口气,这会儿已经顾不得一切了,他捧着怀中的布包,横冲直撞过来。
张嘴一口咬上方才说“垃圾”的跟班手臂,锐利的牙尖狠狠撕扯。
“啊——,裘落你特么属狗的!”
就算隔着一层布料,这一口也足够狠足够疼,旁边看热闹的同门都忍不住呲牙,好像不断从嘴里冒着冷风。
白牙嵌入手臂,攫开血肉,鲜血渗出洇深衣袖,咬人的弟子仍抱着他的布包不肯松手。
呜呜哼哼说道,“那老子就咬死你!”
剑修弟子终于不再冷脸旁观了,他抬脚,把叫裘落的弟子踹飞,半空里划成一个弧度,重重跌落在石路外的花圃里,溅起泥水和灰尘。
虞蝉若有所悟,原来这人身上的泥印是这么来的。
“够了!二哥你就听我的,乖乖回家吧。”原来欺负人的和被欺负的是一家人。
欺负人的名叫裘方,如今正得意地掐着腰,“不要想着长老来主持公道了,像你这样的杂灵根外门弟子和我这种单灵根内门弟子谁更占理,也不用我多说。”
“到此为止了。”说完他转过身,仿佛不忍看之后的场面。
接着,方才踹人的剑修一步一步走近刚踉跄站起身的裘落,“别怪师兄下手狠,没本事就滚啊,赖着不走算什么?”
“借剑一用。”虞蝉说完,没等身旁的剑修弟子反应过来,就把人家的剑拔出来了。
剑修弟子睁圆了眼,下意识伸出手好像要捂住此时合不上的嘴,却先一步捂上了心口,“我的本命剑呐!”
一道裹着寒气的剑风落来,挡住剑修的去路。
“你师尊没告诉你,打架要挑强的吗?”
“哦?”剑修不耐地抱起手臂,扫了前方一眼,放出筑基后期的剑意,“就凭你这个刚筑基的?”
“不必废话,大可一试。”虞蝉丝毫未受影响,将剑稳稳指前方。
“等等,”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是那名叫裘落的弟子,“喂,我可没求你帮我啊,我没有灵石帮你疗伤的!”
虞蝉淡淡瞥了身后一眼,什么也没说。
纠结了两息,裘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单脚使劲一跺,“你打吧,你打不赢老子也感谢你,输了老子陪你一起死!”
虞蝉转回了头,也没注意嘴角方才上扬了一瞬,只淡淡道,“和你无关,他们挡路了。”
话毕,剑起。
为了赶时间,没必要用宗门的基础剑法。
这个身体的脑子里有百套剑法。
他素未谋面的师尊长绝剑尊是一座行走的剑法库,早已尽数传授于原身。
虞蝉只消用剑势强横一些的,即便他现在才筑基,也足以在一招一式内结束战局。
一时间,飞沙走石,强劲的剑意裹着剑骨释放的寒意,伴随剑落,砸向对面剑修。
剑修急忙出招应对,当发现无法抵挡之时,只好半跑半滚狼狈躲开。
眼看着剑意砸毁一株柳树,惊起一身冷汗。
扶着剑站起身,那剑修看向虞蝉,伸手指着他的衣服,后知后觉,“你,你竟是……”
虞蝉没有回答,他赶时间,只问道:“师兄,还打吗?”
第一回合胜负已分,一方狼狈不堪,而虞蝉片叶未沾。
“不打了。”
剑修摆了摆手,他的剑方才已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若再坚持下去,刚保养完的剑就要废了。
在场的最强战力倒下,其他人早已瑟缩着躲在一旁。
裘方不甘心地看了几眼虞蝉,领着跟班们离开了。
虞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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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了个清洁术,将剑负在身后,径直路过人群,把剑还给方才的剑修弟子。
剑修弟子接过剑,珍视地把剑蹭了脸,“我的宝贝剑竟然能这么厉害!”
看向虞蝉的眼神愈发狂热激动,“师弟,你那招太厉害了!”
虞蝉浅浅笑了笑不置可否,简单道了句“告辞”,向前方走去。
剑修弟子想上前再多说几句话,犹豫一番,还是止住了脚,可人已经走远了。
忽然被粉色道服的少女拦住去路,她气喘吁吁道:“这位师兄,你见过虞师兄吗?”
剑修弟子自豪地伸出手里的剑,“你说破妄峰那位虞师弟吗?他可真乃我辈翘楚!”
卓素素摇着这位剑修弟子的肩膀,“他在哪里?”
“不……不知道啊……”剑修弟子被摇得七荤八素。
卓素素无力地松开手,垂头丧气,耳边的流苏像耷拉下来的兔耳朵。
可没过多久,她的目光又亮了起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于是转过身,向着那座高耸威严又千疮百孔的峰头去了。
·
虞蝉正要推开百锻堂的门,只见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有人被半推半搡着推出了门。
深蓝色沾满泥印的道服,半张开马上就要散落的布包,完全不服的神情。
擦肩而过时,对方正冲着店面狠狠啐了一口,不经意对上虞蝉的目光,愣了一瞬,匆忙转身跑了。
虞蝉没多停留,来到百锻堂的柜台面前,“铸剑是什么价格?”
柜台弟子扫了虞蝉一眼,懒懒道,“这位师弟是现买材料,还是用自有材料?”
“材料已有。”虞蝉道,摸了摸储物戒,里面装着雷击木和自己那把断剑“囚雪”的残片。
“先说明哈,如果是不好的材料,铸剑不成本店概不负责哈,”柜台弟子这才驾轻就熟道,“加工费上品剑五百中品灵石,中品剑三百,下品剑一百。”
“金丹级修士一般用何种品级灵剑?”虞蝉虚心问道。
柜台弟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是剑修?这点常识都不懂。”
虞蝉微微侧头,“如假包换。”
他原来的剑“囚雪”是师尊带他在一处秘境的剑冢里所得,是最好的剑,想来应该是极品。
只是如今自己要铸剑,自然要问清楚。
柜台弟子摆了摆手,“筑基修士配下品剑,一百中品灵石。”
虞蝉耐心道,“我要铸金丹修士用的剑。”
柜台弟子显然不耐烦了,“就你还肖想金丹?长老们大多才是金丹级,你还想当长老不成?师弟,出门左转回家先做梦去吧。”
虞蝉只平静地重复道:“贵店开门迎客,你只需告知价格即可。”
“得得得,”柜台弟子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价位牌,“看到没,上品以上,最少五百中品灵石。”
他俯身趴在柜台上,单手伸出冲着虞蝉,“定金三成。”
虞蝉打开灵石袋,里面装着的是掌门给的灵石和他剩余的所有家资,总价值也就七八十中品灵石。
原来掌门给的还不够全款铸一把下品灵剑。
“今日没带足灵石,下次。”
虞蝉转身离开,听到身后声音,“真晦气,今天来的怎么都是穷鬼。”
虞蝉:“……”
穷鬼……
很写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