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 > 19. 苍梧山(5)
    遥遥天上月,缓缓向西沉。

    蓝天白云逐渐取代了月亮与繁星,上升的太阳光芒万丈。

    苍梧山上,弥漫一夜的雾气随着晨光的挥洒悄然散去,早间的露水沾湿了叶片,又在日照下蒸发。详谈一夜的两神一兽,如今仅剩纪宇与小乘黄依旧留在原地,帝俊只留下一句“改日再来”便再次消失无踪。

    小乘黄从纪宇的怀抱中跳出,拍打着黑黑的大耳朵浮空,低低地“呜”了一声,明确地表示出自己对“夋”的不信任。

    “他的确太过神秘,神秘得让人不安。”纪宇肯定了小乘黄的担忧,但亦露出几分无奈,“可是有些事情他说得也颇有道理——我不懂怎么做好一个山神,也不懂这里的人世,但他说这些他都能告诉我、引导我。你放心,我不会完全信任他。而且……”

    “呜呜!(但是你还是决定要信他一次!)”纪宇尚未说完,小乘黄就气鼓鼓地哼出声来,“嗷啊!(如果他就是故意来骗你上当的呢?如果他就是要一点点引你入坑呢?要知道,人与人的交往最可怕的不是全盘的隐瞒和谎言,而是半真半假的误导!)”

    对于小乘黄这番话,纪宇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之前,他直截了当地询问“夋”为什么要找他、又打算告诉他什么……到底是何种目的才能配得上“为你而来”这样的说法。而“夋”的回答,多多少少确实是在纪宇的意料之外,只因对方说:

    “天下间所有的神祇在成神的那一刻便会知晓自己的责任和能力,唯独你是意外。你不仅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对于山神的职责以及所拥有的权柄同样摸不着头脑。所以你需要正确的指导,让你认清这一切——而我正是那名引导者。”

    纪宇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他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乘黄玄琮。可以说,他对小乘黄的担忧,比对他自己遭到意外的忧虑更深。在这种前提下,他可以察觉到“夋”对小乘黄的不在意是真实不虚,并不是逢场作戏。

    他固然为居然有人不喜欢萌物而不由腹诽对方太没有眼光,但同时也为居然有人完全不在乎神兽以及乘黄族群背后所代表的“长生”而松了口气——虽然这一点从侧面反映出“夋”的不简单,对方兴许完全不必对寿元有所渴望和追求、兴许本身便不逊色于乘黄一族。

    只不过玄琮的想法显然和纪宇不同,小乘黄十分坚定地认为“夋”就是对纪宇本身有所图谋,与他们的相识是处心积虑,如今的交谈是心机深沉……

    回想起这个晚上“夋”告诉自己的那些信息,纪宇决定不再继续围绕“夋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别有算计”这个话题纠缠不休,当机立断地转移话题:“先不谈他自身的问题,如今对我们来说,监天司的麻烦才是迫在眉睫。”

    “呜……(你打算怎么办?)”同样跟着听了一耳朵人类的阴谋诡计的小乘黄顺口回了一句,然后又冷哼道,“嗷!(目前为止,我们所听到的都是那个男人的一面之词,你这是完全信了他了?依我看,最好还是先验证一下,小心别被他给借刀杀人了!)”

    玄琮是真的对“夋”这个人十分防备啊……纪宇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夋”表现得那么坦然的情况下依旧对其将信将疑实在有些对不起人家,也显得自己太过多疑。没想到小乘黄是比他更加“过分”,这份对立从相见的第一眼至今竟是未曾消退半分,乃至是有增无减的程度。

    面对如此现状,他实在很难不去怀疑,是不是“夋”本身的来历存在那么点问题,比方说恰好与乘黄一族有仇什么的。可是他问小乘黄为何看“夋”那么不顺眼时,玄琮却是告诉他:“是我的直觉在提醒我,绝对得小心这个人、远离这个人,最好不要和他有所交集。”

    凡事一旦涉及到“直觉”,很多时候就谈不下去了。毕竟唯心的事情,就算确实有着前因后果,但在绝大多数时候,只有到了适合的时机,才会显露出真正的原因。

    而且纪宇本身其实带有点“叛逆”,他的直觉也曾提醒他与“夋”有所交流时必须时刻戒备,可是他偏偏就想要知道,如果不按直觉来,将会得到怎样的后果。

    他是个惜命的人吗?或许是的,不然早就因为活得太累而放弃人生。然而,即便他一直挣扎着存活至今,便只是为了求生而活吗?这必然不是,他宁愿轰轰烈烈地死去,也不要平平淡淡地苟活。

    所以他那么轻易就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又那么无所谓地到处乱逛。若非无可奈何,都不太愿意接受必须死守一地这个现实。而哪怕不得不“认命”,却也只是为了心中更大的目标或者说——野望。

    稍稍闭了闭眼睛,纪宇将翻涌的思绪压下,尽量将注意力重新回到正在谈论的话题,感慨道:

    “监天司被赋予监管天下神祇之职责,故而每个地祇诞生之后,都会被纳入名册之中,受其管辖。但是在最初,这种管理亦只是记了个名,地祇依旧拥有不少的自由。可惜许多制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在解决何水河神那一夜,夋就曾和他提起过监天司,他也在何渔村的过去中,看到监天司的部分所作所为。只是那时候尚有许多不明晰的事情,直到昨夜夋又给他补充了部分,他如今终于知道监天司打着什么算盘。

    按照夋的说法,此世的人族一共分为两类:其一是完全没有特别能耐的“凡人”,另一种则是拥有玄奇力量的“神通者”。

    而在“神通者”之中,同样有所划分:一种是祖上曾与神兽、妖兽等非人生灵有过负距离的交情,血脉中天然潜藏着祖辈的力量,如果无法激活血脉潜能,那么就与凡人无异,相反,如果血脉潜能得到激活或者说“返祖”,这一类的人就是最初的“神通者”;

    另一种则是不曾拥有任何血脉潜能的人族,在通过一连串学习以及使用某些手段之后,获取了非凡的力量,这一类人往往更多自称为“方士”,将他们所行之道称为“方仙道”,故而外人在面对这类人的时候往往会称呼他们为“仙人”或“仙师”。

    如今的监天司之中,正是已经有了宗门派别划分和传承的方仙道占据绝对的上风,依靠血脉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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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的神通者随着血脉的稀释,大部分已是一代不如一代,比不上手段一直推陈出新的、与时俱进的方士们。

    夋没有给纪宇说明每个方士是如何获得力量的,只是提及到现在的方仙道中最多流派选择的一种方式——“拘神”!

    监天司面对神祇时,职能范畴更多是“监”——监控神祇是否沦落为以人命为祭的邪神。一旦发现邪神,监天司也不是自己就上,正确的流程是上报共主,由共主下令处置。

    然而,这是最初的朝廷和监天司,到了现在,很多事情早已变换了模样。在方士研究出能够从被囚禁的邪神身上提取法则的种子融入自身,从而获得操控相应权柄的威能后,一切悄悄便变了味道。

    自然而然堕落为被认定是邪神的神祇实在太少太少,少到不能满足每一个派别的需求。然而人神之约摆在眼前,他们监天司只能对邪神下手,不能无故伤及正神。

    因此,曾经的方士想出了一条毒计——既然自然堕落的邪神数量稀少,那么就后天引导神祇堕化;现有的神祇已被记录在册、受到外界关注,那么就从正在孕育灵性却尚未彻底成型诞生的预备神祇下手。

    而想要让那些尚未诞生的神祇在“胚胎”时期便堕化,方法简单又不简单——简单是在于只要撺掇人们对该神举行人牲血祭,便能污染其灵性,保证其一诞生就是会“食人”的邪神,满足被管控的条件;不简单在于神祇诞生的时间未定,或许几年就成,也或许要花费数百年。

    得知何水河神正是被监天司的人利用何渔村的血祭投喂而成,因一出生就是邪神,故而他们又打着控制邪神的名号将之封禁、控制,令其变为“家养”,从其身上抽取法则之力,转头又给予了那条大鲶鱼“正神”的身份,让村民继续以血祭养神……纪宇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

    最初朝廷和监天司应该是担忧邪神害人,所以才设下了一连串的规则,但是当初的先人恐怕难以预料,后人为了超凡神通,居然亲手将同胞作为祭品,只为了故意炮制出一个邪神。

    同时,他很难不联想到他最初穿越到这座山时所遭遇到的那一场由整个苍梧村出动的“山神祭”。结合夋所提到的被监天司的人选中的人类群体里,必然是有其知情者或眼线,他当即意识到,苍梧村的村长之所以被小地图标注为红点,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纪宇对人类这个群体灵活的道德底线多多少少有些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么一桩事情,还是忍不住摇头。不过他一个穿越者,没有立场说什么——而且是真是假还得打个问号。

    谁知夋当时偏要问他,对此有何想法,好似很好奇他对这种黑暗的现实所抱有的态度,他只好谨慎地回了一句:“作为听众,我不喜欢这样的故事,仅此而已。”

    察觉纪宇走了神,正在回想着此前与夋的交流,小乘黄飞到他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侧脸:“呜?(所以呢,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接触到毛茸茸的纪宇“唔”地回道:“接下来嘛,当然是去诈一诈那位老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