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宇说是要诈一诈老村长,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苍梧村有所行动,而是趁着大白天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在过去百年间,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由苍梧村村民亲手所“献”上的“新嫁娘”的山洞。
处于山脚与山腰之间的幽幽山洞哪怕在日光普照的时候,仿佛亦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气。尽管尚未进入到山洞之中,纪宇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似乎能够看到干涸的血迹为这一片土地染上了名为“不祥”的颜色。
【你要进去看一眼吗?】小乘黄飘浮在半空,小鼻子皱了皱,像是很不喜欢这里的味道或者说气息,就连开口说话都不乐意,只肯通过契约进行心灵传音。
一步步走到山洞边的纪宇自然是没有了事前的犹豫:【就当做是开开“眼界”吧。】
既然无论他想不想要穿越,事实就是他已经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并且似乎还成了这座山的山神……说什么要负上属于山神的责任这类大话还太早了些,不过他想要真正在这个世界更好地“定居”下来,就必须“入乡随俗”。
昨夜听了夋那一连串此世高层的阴谋诡计,他便意识到许多事情不是自己不想就接触不到。哪怕一股脑钻进荒山野岭,但是有些人就是专门找偏僻的地方搞事,以避开某些麻烦——摇摇欲坠的秩序也是秩序,在尚未彻底崩溃之前,不能在明面上做的事情,便只能在暗中操作。
夋的临时小课堂暂时没有提及到当世的大乾朝廷具体是怎样一个状态,被尊称为“共主”的那位对于监天司私底下的行动是否知情,如果知情又持有何种态度……但是,只要看到监天司的“毒计”至今至少持续了数百年依旧无人叫停,他差不多知道朝廷和共主大致的立场。
这个世界不仅存在超越凡俗的力量,而且并不和平。他只要察觉到这一实际,就很难心安理得地继续摆烂。而如今,他正是为了未来能够时刻保持镇定和冷静,故而特意前来“练练胆”。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吗?】小乘黄有些担心地绕着自家契约者飞了一圈,如此问道。
纪宇摇了摇头,左手紧紧握了握掌中的金色大弓,便独自往山洞之中走去:【左右距离不算太远,我自己去看一眼就可以了——你也不必与我共享视野。】
伴随着小乘黄一声称得上是乖巧的“哦”,纪宇步步深入山洞。阳光因角度的缘故仅仅照亮了洞口处的一隅之地,越是往内,便越是昏暗。青年的视力在这个时候却是好得“过分”,清晰地看到了地上层层叠叠的血迹,看到一道道陈年的拖痕。
尽管心里早已有所准备,但是看到一具具身上依旧穿有残破旧衣碎片的人类骸骨,他还是差点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没有这样做是因为这种地方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现场最让人受到冲击的画面还不是明显在死前有过挣扎痕迹的骨架,而是零星几具估计是因为年代尚且不算“久远”,因此并未彻底腐朽的尸体,它们的皮、肉、骨斑驳地共存着,或许在这个地方看得不够清晰可以算作一件好事。
纪宇没有在里面逗留太久,在走到尽头数清楚具体数量后便当即退出。等到重返阳光底下并稍微远离山洞之后,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正要组织语言与小乘黄坦言接下来的安排,忽然听到有靠近的脚步声——转头望去,那个瘦小的身影猛然停住,随后传来的是怯生生的少女音:“是……山神大人吗?”
“……是你啊。”虽然衣着打扮稍有不同,纪宇还是认出了这个臂弯挎着个篮子的少女,对方赫然正是数日之前那一场“山神祭”的“新嫁娘”。
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其实还没有了解过他这个“山神”发话之后,苍梧村如今对“山神祭”有何看法,不由主动搭话,轻声问道:“那天之后,村里人有为难你吗?”
意外撞见“山神”的少女视线不敢落在前者“慷慨”露出的半边胳臂附近,晃眼扫过后当场脸色微红地低头垂目,目光只敢小心翼翼地在纪宇手中的金色大弓和在旁侧浮空的小兽上打转,同时以更小的声量缓缓回道:
“那天晚上,您与神兽大人显灵,直言不喜欢山神祭,第二天村长便主持会议,暂停祭典,直到问清您的喜好再来举行仪式。我遭到您的厌弃,是不祥之人,所认不被允许继续留在村里,只好在附近采摘野菜、野果饱腹……”
纪宇稍稍一愣,上下打量少女一眼,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应该心里清楚,什么‘厌弃’和‘不祥’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就没想过给自己争取机会吗?还是争取过却无用?”
“我知道,村里的大人们怕的是那个‘万一’,即便爹娘想要留下我,必然会遭到其他伯叔的反对,引来非议。既然这样,还不如干脆一些,自己离开。”
低头的少女揉了揉眼睛,随后像是鼓起勇气般抬头看着眼前高挑的“山神”,“如果我能找到您,得到您的金口玉言,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纪宇忍不住又看了看这个少女,一时间分不出对方究竟是深信山神,还是丝毫不信。他没有为少女口中所言之事立即给出回应,而是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你知道历年被送入那个山洞的都有哪些人吗?你们为什么觉得这个山洞会是山神的‘居所’?”
在山洞之中,除了被当做祭品的尸骸,他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事物。只是苍梧村这么多年来将之称为“山神居所”,总是会有个原因吧?不至于就是随便找了个地就说是山神的家——如果还真的就这么随便,那就当他想多了。
“我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人,只记得近些年都有哪些哥哥姐姐被选为‘新嫁娘’。”少女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回道,“村里人都说那个山洞是整个苍梧山最好的风水宝地,因为有山神大人在那处坐镇。”
什么风水宝地纪宇毫无兴趣,猜到这里面或许有监天司的事情,又或许的确只是当年的村民装神弄鬼、随手一指,他更在意的是另一点:“‘哥哥姐姐’?”
尽管脸色古怪的纪宇问得有点没头没脑,但是少女似乎理解了“山神”想要知道的细节,一脸坦然地回道:“因为过去村里的大家都不知道山神大人您的性别和喜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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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每一次的山神祭都是从十二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子和女子中挑选一人作为‘新嫁娘’。”
该说你们思想封建愚昧之余又过度开放,还是完全不把人命当人命……纪宇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默默谴责这种平等地创死任意一个年轻人的淫祀活动。
他的目光则是再次在眼前这个依旧脸色泛红不太敢与他直视,说话却冷静有条理的少女身上掠过,无声无息地“打开”意识中的小地图——当天身上明明泛着灰色微光的少女,今日竟然变成了草绿色的光芒;地图上本是代表无害的绿色光点,此时竟转变为了中立的黄点。
到了现在,他对自己能够在不同人身上看到的不同的微光已然有所猜测——小地图上的红黄绿三色小点,代表的是“阵营”;而在他人身周泛现的微光,所代表的大概就是“等级”,或者说是与他之间的实力差距!
如此推算,他见过最多的灰光代表那些人与他的“级别”相差极大,他很容易就能夺去那些脆弱的生命力;像大鲶鱼这样带有白光的目标,则是表明他们之间差距不大,势均力敌;那么,拥有红光的夋估计就是实力远超过他的劲敌;至于眼前的绿光,便是代表对方稍逊他一筹。
暗中已经对少女的身份打了个问号,纪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你的事情我知道了,之后我会去村里一趟——你可以将此事提前告诉村里人,不说也没关系。不过,现在你要先离开这附近。”
不晓得自己的身份已经在“山神”心底被记为“可疑”的少女有些欲言又止,但是最后“听话”、“乖巧”地离开了,什么话都不敢多说。
而纪宇目送其背影远去,暗中悄然给小乘黄安排了一个任务:【玄琮,这姑娘或许有些问题,我需要拜托你悄悄跟踪她,看看她都去过什么地方、与哪些人接触、都说了什么。】
【冇问题!就交给我吧!】小乘黄似乎对此颇感兴趣,兴奋之下貌似还飙了一句方言。
随着小乘黄领着“任务”蹦跶着走远,纪宇扭头望向山洞的位置,回想着昨夜夋曾经给他提过的一句话“教程”:“你本来就是这一座苍梧山的神祇,山即是你,你即是山。纵然你并无半分认知,但是只要你愿意用心去与山脉沟通,苍梧山自然会给予你应有的回应。”
如此唯心的事情,纪宇选择了相信。他闭上双眼,不断反复默念着“苍梧”和“山神”,去努力地捕捉或许会出现的灵感。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他感觉到了——
恍惚间,他感觉到自身与一个仿佛顶天立地、亘古长存的庞大存在融为一体,他的“身体”膨胀到骇人的程度;他感觉到身上“长”出了许许多多的生命,又有许许多多的小家伙在跑来跑去;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能够蔓延到“躯体”的每一个角落,并可以轻松地控制……
纪宇没有放任自己的意识继续发散,更没有尝试将所有信息记住而是任其掠过消散。他回过神来后,第一时间便是锁定了不远处的山洞——一阵轰隆隆的山摇地动过后,原本的山洞已然坍塌,曾经的入口再也找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