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赫连继仁可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战争打了数月,仍是无法将熙朝兵击退。想着可能远在草原的妻女,他有些心急。
他犹犹豫豫数日,终是又去找了左贤王。
“臣有一事,想求大王相助。”赫连继仁道。
“何事?”
“臣曾在寒州失过妻女......”
“本王知道。”阿骨赤眉头微蹙。
“臣在寒州抽不开身,想求大王派人帮臣找找。”
周遭的气氛沉了下来。随后,便传来阿骨赤愠怒的声音。
“上哪儿找?熙朝,还是北祁?”
赫连继仁隐约感到不对劲,但他又不知说错了啥。
“天......天下之大,臣也不知当上哪儿找。”
阿骨赤“碰”地拍了一下身旁桌子:“你疑心北祁,又为何投靠北祁!”
“臣......臣没有......”
赫连继仁百口莫辩。
自那日起,阿骨赤在赫连继仁身旁安插了许多北祁将领“协助作战”。但办事的人多了,相互掣肘,效率反倒低了。
城防慢了,段明珠便放心了。她有时还会去帅府走动,毕竟她也没说错过什么,赫连继仁没怀疑到她的身上。
她每每去帅府,总会听赫连继仁抱怨。这些抱怨,常是一些说阿骨赤多疑的话。而这些话,她总能扭曲一下,再十分“不小心”地让阿骨赤知道。
阿骨赤早已不信任他,但因守城离不开他,便还是用着。
她满怀希望地等待时机给熙朝、给王爷传递信号。可有一日,阿骨赤却满脸欣喜地走进厢房与她说:“熙朝撤军了,城外几万兵马终于撤走了!”
段明珠一愣,难道她又要成为弃子了吗?前一次是为姜恒所弃,后一次是为熙朝、为燕王......
也罢,大概是寒州久攻不下,士卒疲敝。又或是后方粮草转运不继......
“可惜啊,还是不能回草原!”阿骨赤叹了口气,走到段明珠对面的蒲团盘腿坐下,手往膝上一拍,眸光不自觉地流向窗外。
“为何?”段明珠淡淡道。
“那个燕王,还带着几千人马在外头围着。”阿骨赤不以为意——数万大军围城,他的兵都守住了,区区几千人马,又何以为惧?
王爷还在?段姑娘心头一怔。
“都只剩几千人马了,”阿骨赤挑眉道:“不如你去劝他撤兵?”
段明珠心里愣了一下。随即,她又淡淡道:“想多了,我劝不动的。”
“你们主从一场,为何劝不动?”
“若他真在意我,我被左贤王抓来这么久,他为何不急?为何还是稳重如山?”
她不过也是投降北祁的熙朝军师,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还在意着熙朝的人。
阿骨赤又是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去劝他,成功我们便回草原,失败也不怪你。若失败,本王便陪他那几千人马耗到底!”
沉默了一会儿,段明珠终于开口问了句心里话:“他们只有几千人了,左贤王为何不直接出城击溃他们?”
半晌,阿骨赤开口:“同是王子,且他贤德之名在外,本王愿给他些面子。他若愿放弃寒州,本王便也放过他。”
思考了一阵,段明珠淡淡开口:“好。”
可是,熙朝的人,又怎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疆土?她得想一个以少胜多的方法。
寒州城外连日激战,刀枪碰撞声、喊杀声此起彼伏。
自熙朝几万大军撤走后,剩下几千兵也不再强攻,更多的是把精力放在了防守。
就在这时,寒州城的偏门开了。一支白旗出现在众人眼前。一位穿祁人衣袍的姑娘,举旗从偏门驰马而出,身后还跟了两个骑兵。
“停!”看到白旗,沈琚宁在马上高喊。
身旁传令兵,立即嘶声高喊:“沈帅有令——止戈——”
刀枪碰撞声与喊杀声一层层淡了下去。段明珠骑着马,在距沈琚宁百步处勒住。她身后的骑兵紧紧跟上,将马停在了她的左右。
时隔数日,二人再次相见。段明珠面色平静,沈琚宁脸上也并无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她过得不错”的安心。
“将军——”她开口喊道,声音穿过安静的战场:“我奉左贤王之命,前来传话——”
一些在燕州见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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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的士卒窃窃私语起来。
“那女人怎这么眼熟?”
“声音也熟悉。”
“对啊好像在哪见过。”
“有点像林姑娘......我之前换防回城时见过。”
“瞎说!林姑娘怎会在寒州?又怎会成北祁的人?”
段明珠的声音透过窃窃私语,继续传来:“将军兵临城下,连日攻战,士卒疲惫。城中左贤王有言:将军若退兵,他便既往不咎。你回你的燕州,他守他的寒州,互不侵犯,各自安好。”
她顿了顿,又含情脉脉地望向沈琚宁,道:“你我二人曾相处许久,我有一句未出口的话,想与你讲。”
那些本就窃窃私语的士卒们炸了锅,议论声、感叹声一阵阵地响彻战场。
“真的是林姑娘!”
“她怎么投降北祁了?”
“之前还以为她一身正义......”
“对啊!简直大失所望!”
段明珠没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仍是深情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沈琚宁一愣,随即开口回应:“你的心意,本帅知道。可家国在此,本帅身后是万千百姓,本帅不能退。”
说罢,他直起身,语气变硬:“你回去告诉左贤王——要打便打,不必再派人来!”
他拨马转身,背对她冷冷丢下一话:“送使者......回城!”
段明珠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拨马朝偏门走去,身旁骑兵紧紧跟上。
城头上,左贤王阿骨赤紧皱着眉。
他拽来一侧的北祁兵,问道:“她刚刚说那句,究竟何意?”
那北祁兵也摸不着头脑,道:“他们熙朝人好写诗,那句估计也是个诗?”
“哼!”阿骨赤冷哼一声,放开了那个北祁兵。
这时,另一侧的北祁兵道:“当时攻下寒州,投降了不少熙朝兵。不如随意找一个来解释解释?”
是个办法,阿骨赤心想。便道:“好。”
偏门在段明珠身后重重关上,城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号角。
沈琚宁拨马回身,举起右手猛然挥下,道:“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