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本王出的开小门计划,不过是想让熙朝细作趁机混入吧?”阿骨赤冷冷道。
熙朝的人......混进来了?
段明珠一愣,随即,还是平静开口道:“计策是我出的。但我也说过派人严加看守、只出不入。如今有细作混入,到底是我计策的问题,还是左贤王看守的问题?”
阿骨赤一时哑口无言。随后,他情绪缓和了一些,道:“进来一个细作,已被精兵拿下了。”
段明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本王可以接着信任你,”阿骨赤道:“只要你肯亲手把那细作杀了。”
“我没有杀过人。”段明珠淡淡道。
“呵,”阿骨赤冷笑一声:“若你能杀了他,本王便允许你在士兵的跟随下,出这四方院走走。”
段明珠将茶盏放下。她没有回应阿骨赤的话,陷入了一阵挣扎——
若是杀了,她便能在寒州城内走动,也更好为燕王通风报信。若是不杀......阿骨赤怀疑起她来,之前的努力便都前功尽弃,就连她自己的安危,或许都没办法保证。
可是她的刀锋,从来都是指向敌军,指向北祁贼寇的;而不是用来指向熙朝士卒,自相残杀的......
阿骨赤击了两下掌,只听外头一阵嘈杂。
“北祁贼人!不要拽我!我自己会走!不就是一死......”
这语气,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这时,门开了。一个熙朝兵被两人拽着,拖入房中。
关上门后,拖拽他的士兵将他往地上狠狠一摔,那人便挣扎着爬起......
赵猛?!
段明珠一震,随即神色平复,上下打量起这“细作”来。
他全身上下都是伤,头发披落一地,膝裤也已被鲜血浸透。在没见到她前,他定是受了非人的折磨......
赵猛看到段明珠,也是一愣,随即立马安静下去,也没再骂了。
阿骨赤走上前来,将赵猛跨在身下,提起他的耳朵,在他耳旁道:“你看看这人,可是你熙朝的林军师?”
赵猛神色平静,就这么任由他提着耳朵,像块卸了力的猪肉。
“她如今已是本王的人了。”阿骨赤冷冷道:“本王要叫你亲眼看着——她将刀,捅进你的身体里去!”
阿骨赤又将他狠狠往地上一摔,从皮带上取下弯刀,往段明珠身前一丢。
“本王下次再见这把刀时,要见它沾满细作鲜血的样子!”
说罢,他冷哼一声,带着拖拽赵猛入房的两个士兵离开西厢房。
门“砰”地一声关上,段明珠连忙上前扶起赵猛。
“赵猛,你......”
你重伤初愈,郭敬怎派你来当细作?
话还未出口,赵猛便打断道:“我自己来寻你的。”
他一直记得那日他没看好军营,让段明珠被北祁细作劫了去。他心里一直担心着段明珠,不知她到底怎样了。好不容易见寒州城开了小门,他才随着运粮草的车混进来。可没想到他刚进来,便被看守的精兵发现并拿下了。
“我......”
“不必解释,我都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赵猛又打断道:“怪不得沈副帅的人千方百计拦着,不让我们借机进城。”
赵猛一把推开段明珠,挣扎着向阿骨赤丢给她的弯刀爬去。段明珠见状,忙走上前去率先捡起了刀。
“林姑娘,你杀吧!我赵猛能死在你的手里,也是知足了!”他身子一翻,脆弱的腹部对着段明珠。
“我不会杀你。”段明珠道:“正房后侧有口枯井,井下有旁支。但我不知它通往何处......”
“我这双腿已是废了,”赵猛道:“下了井,也未必能活着出来。况且那北祁左贤王要见我尸体,没有尸体......他还会疑心于你。”
“那也不可......”
“赵猛自幼被卖到将军府上,燕州城外一战,本已是该死之人,幸得姑娘与副帅相救,才苟活至今。”赵猛抓着段明珠衣角,虚弱道:“燕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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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我为保郭帅身中三箭。箭雨太密,郭帅没能救我,是沈副帅劈开箭雨将我救出......送回府上。”
段明珠跪坐下去把赵猛扶起,他继续道:“而后赵猛又得府医与林姑娘日夜照顾,这才捡回半条命来。如今却扰乱副帅与姑娘的计划,独自闯入这寒州城中,引那左贤王疑心于你......赵猛......自甘做姑娘向北祁的投名状!”
说到后面,赵猛已是断断续续。
“你别说了!你歇歇,你先缓缓......”这么多天来,段明珠第一次有些着急。
赵猛喘着粗气歇了一会儿,之后,他猛地吸了口气,抽出段明珠手中的弯刀,一刀捅进自己腹部,吐出一口浓浓的血。
“赵猛!”段明珠吃了一惊,忙丢掉手中刀鞘去捂赵猛汩汩渗血的刀口。
“林姑娘,赵猛这一世,能认识你......认识沈副帅......便已知足。能做姑娘的投名状......赵猛......很幸运......”
“你不要说话,你少说点话......”
“林姑娘......”
“我不叫林姑娘,我叫段明珠......”
“好......好......段......明珠......一定要打开......寒州城门......”
说罢,赵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腹部弯刀拔出。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段明珠一脸,也浸了赵猛一身......
“夺回......寒州......”说完这话,赵猛便失去浑身力气,瘫在了段明珠身上。
段明珠已是满脸血水夹杂泪水。可左贤王的人在外头守着,她不能大声地哭。
往日一腔热血的年轻战士在她身上越来越凉。她就这样扶着他,如同失了魂一般,扶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收起情绪、止住泪水。
她将赵猛眼皮缓缓合上,又将他身子轻轻放到了地上,捡起那柄沾血的弯刀,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