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段明珠摇摇头,始终语气平淡:“军队是军队,百姓是百姓。他们没有什么‘为国捐躯’的精神,他们只是想要条活路。”
“那你说说,我应当怎么做?”
“若想安民心,让百姓不生乱反为左贤王所用,首先得停杀伐。”段明珠道。
“然后呢?”
“不占民居。”
“嗯。”阿骨赤微微蹙眉。
“开仓放粮。”
“这不可能!”阿骨赤道:“城内粮仓存粮大半运回了草原。熙朝军队在外围城,北祁军粮根本进不来。守城的兄弟们都不够吃。开仓放粮,粮从何来?”
草原遭遇白灾,牛羊冻死无数。他刚占下寒州,便叫一众兄弟将存粮运往草原,自己又去攻打燕州。
谁曾想他兵败燕州城下,撤回寒州,又得靠草原给他运粮......
“那就让百姓出城逃难。”段明珠道:“百姓砸城门是想出城。放他们出去自寻粮食与活路,城里就清净了,左贤王便不用再担心有人闹事。”
“可放他们出城要开城门,万一......”
“那就派人去与熙朝议和,借着议和的时日,开小门放他们走。”
“啪!”阿骨赤拍案而起:“你竟还想让本王求和?!”
“不是求和。”段明珠慢慢道:“是缓兵。”
“继续说!”阿骨赤虽然生气,但还是想听段明珠把话说完。
“议和期间,百姓从小门走,北祁的军粮也可趁机运送进来。”段明珠道:“待将士们得到了粮,再守城,便事半功倍。”
“若有细作从小门混入......”
“那便派人严加看守,只出不入。”段明珠定定道。
“好!本王信你,明日就派人去与熙朝议和!话说......”
阿骨赤话风一转,又道:“你给那燕王做妾,他不怜惜你,还打得你这一身伤。不如将来回草原跟了本王......”
“左贤王想多了。”段明珠打断道:“我不是燕王的妾,我的伤也不是他打的。”
“我听说那个燕王还没王妃。”
“跟在男人身边的女人,不一定是他的女人。”段明珠淡淡道:“我是不会做妾的。”
“哈哈哈!好!有骨气!”阿骨赤赞道。他原是打算让段明珠做他一位阏氏,可她不愿意做妾。虽然他的大阏氏之位还空着,但段明珠不是公主。他的大阏氏之位,只能由北祁权贵之女或别国公主来坐。
次日,阿骨赤派了人去与熙朝议和,同时给了段明珠一罐膏药——据说是北祁老圣医传下来的药,能去旧疤。
阿骨赤说:祁人天生血性,面上常带伤痕。但以此药涂抹于伤痕之上,伤痕便能淡去,远看犹如没受过伤一般。
段明珠用指尖蘸了一些膏药,顿时感到一阵刺痛。她连忙去水盆边洗手,洗完手,才发现跟着膏药送来的,还有个小铜勺。
她用铜勺舀了些膏药,在鞭痕上浅浅涂了一层,已经愈合的鞭痕便又火辣辣地痛了起来。
或许这药是真的能去旧疤。段明珠心想。反正也没被打的时候疼,忍忍就是了。
北祁与熙朝议和三日,寒州城的小门开了。阿骨赤派了一支精兵在小门看守,难民们蜂拥而出,出了城的便不再允许回城了。
熙朝军营里,青竹跑来对沈琚宁道:“王爷,北祁人借着议和,偷偷开小门让粮草运送进去了。”
“不用管。”沈琚宁道:“这是她的主意。”
“啥?”青竹不解。
“议和是假。你没看那些难民都如潮水一般往外涌?北祁可不会在意百姓们的安危。”沈琚宁道:“她想救那些百姓。”
“那不如派些细作随粮草混入?”
“不可。”沈琚宁道:“她已混入北祁内部。寒州小门有北祁精兵看守,不好混。倘若被发现,不仅小门被关,剩下的百姓逃不出来,北祁怀疑的矛头还会第一个指向她。到那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顿了顿,沈琚宁又道:“郭敬那边若有想要混入的,你都暗地里拦上一拦。”
议和第五天,寒州的北祁守军们得到粮草的补给,阿骨赤满脸欢喜地带着肉干奶酪来到段明珠房中:“熙朝林军师果真妙计!近日来不再有闹事的百姓,军粮也顺利运进城了。”
段明珠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目光向窗外望去——她知道,没有城外那人配合,这件事不会进行得这样顺利。
北祁人得到粮草,士气回升,王爷的攻城战会打得更加艰难。但好在难民们都走了。待她顺利得到左贤王的信任,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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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寒州城中,做他唯一的内应。
大抵是她的计策得到了认可,也大抵是左贤王阿骨赤终于确认她不会武功。她厢房外的北祁士兵被撤了大半,阿骨赤允许她出厢房在院内活动。
一日阿骨赤出门,段明珠在院内散步。她走到正房后侧,发现一口盖着石板的大井。井口高起,井边没有水桶,也没有井绳......
真奇怪,院中央已有一口井。而这个,像是已荒废许久......
段明珠走过去,掀开石板,一股陈旧又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往四周看了看,捡起一块小石子,扔了下去。
“噗”地一声,石子落入了井底。
是枯井!井底有淤泥!
段明珠合回石板,走回房去。
次日,阿骨赤走后,她借口要吃只有自己会煮的熙朝美食,便进了厨房。
在厨房,她用竹筒装满干草做成简易火把,又拿了个火折子,藏在衣服里,再次往那枯井去。
井边,她将点燃的火把扔下。听到火把落入井底的声音,又看见那抹微弱的火光,她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没灭。
她就在井边等着,等了许久,那抹火光还是亮着,可却不见一丝烟雾从井口飘出......
井下有旁支!
段明珠得出结论,便又将石板盖上。她不知这旁支会通向哪里。但若最后陷入绝境、没有出路时,这口枯井或许会成为她唯一的出路。
“林军师——林军师!”
院中传来士兵们寻她的声音。
她走到院内,士兵们见了她,便道:“左贤王让军师回到房中,没有命令不可外出。”
段明珠一皱眉,便又随着士兵回到西厢房。
西厢房外看守的士兵又恢复到了原先的人数。餐食用品还是全有人来送,除了不能外出,阿骨赤并没对她有任何亏待。
傍晚,阿骨赤回来了。他闯进西厢时,段明珠正披散着头发坐于窗前望着月亮,身前放着一盏热茶。
“呵!”他冷笑了一声:“熙朝的人,终究信不得!”
段明珠回头望向他,平静道:“我这大门出不去、二门迈不出的,有何不可信?”
“你给本王出的开小门计划,不过是想让熙朝细作趁机混入吧?”阿骨赤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