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段明珠抢道。
“你也跟着来了?”
段明珠没应他,道:“多谢。”
沉默半晌,赵猛道:“你不必谢我,我本就欠你。其实我等战士宁可以身殉国,也不愿按兵不动。是你逼了郭帅一把,我等应当感谢你。”
沉默......
“沈副帅在燕州城外救过我一命。他是个好将领,待兄弟们也极好,我不愿看他出事。”
又是沉默......
“你......还真不像个女子。”赵猛道。
段明珠终于开口:“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不过是世俗成见罢了。我不像任意一头,我只像我自己。”
北祁援军兵力强盛,熙朝军队连续攻城数日,寒州城固若金汤,就连个细作也无法混入。
伤兵越来越多,战况惨烈。她日常协助军医一起救治轻伤,重伤的都要往燕州送,却还是有许多伤员撑不到燕州便断了气。
赵猛重伤初愈刚归队,郭敬便只派他留在营里看守营门。他得闲时,偶尔会找段明珠说说话。聊得久了,段明珠对军中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这日,大军又去攻城了。她协助军医连续包扎伤员三日,军医见她眼下乌青一片、精神也有些恍惚,便叫她先回帐里休息,伤员有他照顾便好。
段明珠点点头,打算回帐里睡两时辰。
她的军帐是沈琚宁在中军帐旁给她单独搭的。她回到帐里合上眼,便沉沉睡去。这一觉,比她从前睡的任一觉都要沉。可能是连熬三日的原因吧?
待她再睁眼时,见自己已趴在砖石地上,手脚被用粗麻绳捆住。空气中一股霉味传来,混着陈旧的木料味和一丝丝的腐臭。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观察这四周的环境,竟是间许久未住人的屋子。
远处传来谈话声,不像是熙朝的语言,倒像是......
“醒了?”
一人推门走入,用带有严重口音的熙朝话对她道。
段明珠向门口望去,只见一身型魁梧面色黝黑的男子。那男子着一深色长袍,腰束皮带,挂一弯刀,长长的头发编了几根辫子垂在脑后,耳上只挂一只银环。
北祁人?
只听那人又道:“呵,熙朝林军师?机关算尽,可也曾算过本王会将你请到这儿来?”
“恕在下直言,在下就没见过哪个王公贵族请人,是要将人绑着请的。”段明珠冷冷道:“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那男子冷笑一声,道:“你不认得本王,本王倒是十分认得你!本王要为那日葬身谷底的几万兄弟,好好讨笔血债!”
原来是那夜在谷底狼狈而逃的王啊?段明珠心里暗自好笑。
“哦。”她平静地道:“那你杀吧。”
说罢,她一仰头,脖子冲向男子。
男子见她的反应,倒是一愣。
“你不怕死?”他问。
“不过是脖子一抹眼一闭。”段明珠道。
“好!”只见那男子哈哈大笑起来:“有胆量!够硬气!”
笑了一会儿,他又道:“像你这么有才华的人,就这样死了,岂不可惜?”
“你想要我做啥?”
“你可以不死。”男子道:“本王是北祁左贤王阿骨赤。你协助本王赶走熙朝军队,回到草原,本王可封你当户,位在千长之上!”
“好。”段明珠淡淡道。
阿骨赤又是一愣。
“你这就答应了?”他疑惑。按照他对以往熙朝俘虏的了解,很多人是宁死也不会从的。
“我现在是在寒州城内吧?”段明珠道:“整个城都是北祁的人,我反抗不过。我还想活着建立一番功业,不答应左贤王,对我有何好处?”
阿骨赤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番,还是不放心,便叫来门外的人,让他们把段明珠押到行营里观察几日。
段明珠被押出旧屋,一路向着行营走去。
一路上,她看到许多烧焦的房屋、倒塌的墙壁。腐臭味随风一阵阵传来,她看见路边蜷缩着一人,不知是死是活。苍蝇在他身上嗡嗡地飞,他伸出的手僵着,像是在抓握什么东西。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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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看!快走!”押她的人喝道。
段明珠又垂下了头,被他们压着向前。
所谓行宫,就是原先寒州的州衙。阿骨赤占了主屋。他把段明珠安排在西厢,又派了一队北祁士兵在厢房四周看守。
段明珠在西厢住着,渴了有人端水、饿了有人送饭,就连洗澡用的澡盆都被人搬进屋来,让她在屋里洗漱。左贤王阿骨赤对她要啥给啥,就是不许她离开西厢一步。
阿骨赤每日都来看她,有时问些用兵、治理上的问题,有时试探她几句,便又走了。
就这样过了五六日,阿骨赤越发欣赏她的才干,几乎事事都要询问她的意见。
一夜,段明珠正在西厢房沐浴,阿骨赤忽然急匆匆地进来。听到动静,段明珠迅速从一旁架上扯下浴衣,喝道:“北祁人不知礼数,硬闯门客住处,算什么待客之道?”
阿骨赤见到眼前一幕,也是愣了半天,后忽然大笑:“哈哈哈!没想到本王几万兄弟们,都是败在个女人手上!”
段明珠系好浴衣,怒视着他。
阿骨赤笑完走到段明珠身前,扯开她刚合好的衣襟。
“你这伤......”
“啪!啪!”
两个巴掌一个落到他手上一个落到他脸上。
“我不知礼数......冒犯你了。”阿骨赤揉揉被段明珠扇的那边脸,对段明珠道。
他刚刚可不仅仅看到了鞭伤,还有一大块烫伤的疤。火那么神圣的东西,熙朝人竟敢拿来施刑......该死!
“左贤王今夜找我,所谓何事?”段明珠坐到案前,岔开话题道。
“熙朝那些百姓不安分,今夜竟敢砸城门!还真是军民一心,抓了一批,又来一批,抓不完,也杀不尽!”阿骨赤苦恼道。
“左贤王为何杀呢?”段明珠平静道。
“本王就知道,你还在为熙朝着想!”阿骨赤忽然怒道。
“错了。”段明珠摇摇头,始终语气平淡:“军队是军队,百姓是百姓。他们没有什么‘为国捐躯’的精神,他们只是想要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