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该向寒州进军的时间,沈琚宁却召集将领来帐中议事。
沈琚宁同他们说了斥候探路的情况,又说了段明珠的计谋。他们在帐中耗了大半天,时不时传出几声大笑。将近深夜,终于能够听清他们说的话——
沈琚宁道:“明日一早就拔营,从浅草坡绕去寒州!”
几名将领齐声道:“打他祁贼个猝不及防!夺回寒州!”
第二日,一名斥候前来报信,说一细作已趁夜溜走。
辰时,沈琚宁拔营出发。不过多时,斥候来报,说又一细作溜走。
“撤兵回营!”沈琚宁下令。
五千大军又掉头撤回燕州城下。
夜里,沈琚宁再次拔营,斥候来报细作逃了,他又撤了回来......
如此反反复复数次,沈琚宁同段明珠道:“段姑娘,军中可疑之人,只剩一个了,还放回去吗?”
“不放了。”段明珠的目光从行军图上移开,看着沈琚宁道:“抓起来,审审吧!今日可以进军寒州了。”
夜里,浅草坡坡阴。
北祁的营地点着篝火,左贤王阿骨赤正领着几位首领围坐一圈,吃着肉干。不远处,数万骑兵席地而坐,马匹拴在一旁,黑压压一片。
细作日夜来报,说大军即将开拔。浅草坡北祁上下数日紧绷,日夜不得安歇。今夜无人来报,他们才终于松一口气。
“大王,今夜怎无人来报?某觉得这事不对。”
“这能有何不对?熙朝那边,日夜虚张声势,就是不出发。这分明是畏战,害怕了!”阿骨赤嗤笑一声,眼中尽是对熙朝的不屑。
此次浅草坡伏击,有细作带回的熙朝行军路线,已是十拿九稳。
什么燕王、郭家军,此战都得葬身在这浅草坡之上!
他又撕了一口手中肉干,高喊道:“兄弟们连日辛苦!今夜都好好歇着吧!”
众骑兵听言,兴奋不已,齐声高喊:“大王威武!”
深夜,浅草坡的北祁人马都已睡熟。官道上突然响起一阵阵密集的马蹄声、喊杀声,混着树枝刮地的沙沙声。这动静,好似是有千军万马在官道上移动。
北祁营地上下顿时惊醒,来不及上马列阵的骑兵们乱作一团。
左贤王阿骨赤提起刀冲出帐外,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一名部下慌忙跑来:“报大王,官道上全是人!”
阿骨赤的眉头拧到一起,咬牙道:“上马!准备迎敌!”
万余骑兵来不及列阵,纷纷上马,朝山坡另一头猛冲。
另一头官道上的骑兵见大队人马过来,忙偏离官道,向另一侧逃去。官道上的喊杀声渐渐弱了,马蹄声也渐行渐远......
“追!”左贤王阿骨赤下令。万余人马顿时向他们逃窜的方向追去。
原先在官道上的骑兵且战且退,退到了一处极窄的山谷。
不好,有诈!
阿骨赤突然反应过来,高喊:“撤!撤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后方骑兵听不到前方声音,夜黑风高,也看不清身处何方,只顾向山谷涌来。
山谷上方突然射下夹杂火箭的箭雨,落石也从两侧滚下。山谷中,火光顿时燃亮了半边天。
“撤!撤退!”
“保护大王!”
“撤!”
马蹄声,叫喊声,乱做了一团。
山谷上方,沈琚宁看着毫无秩序、四处逃窜的北祁骑兵。他身旁站着的,正是系着抹额、蒙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段明珠。
“辛苦林公子陪本王行军至此。”沈琚宁对段明珠道。
“倒也还好,”段明珠道:“就是无法在安儿生辰那日,看她穿上新褙子了。”
他们只派了三十骑兵夜里拖着树枝在浅草坡官道横冲直撞、制造声势。其余人马全都伏在山谷上方,就等北祁人马中计追来。
这时,青竹来报,道:“王爷,那细作招了。”
“他怎么说?”
“他说北祁人按熙朝行军路线,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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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浅草坡......”
“呵!”沈琚宁冷笑一声,“熙朝行军路线......郭敬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妙啊!”
怪不得北祁此次埋伏了足足数万人之多,竟是想将他与郭敬一网打尽。
“他并没有通敌卖国。”沈琚宁道:“他只是太了解我了,故意泄露我的真实行军路线,欲让北祁大队人马集中伏击我。至于他本人,可能早已兵临寒州城下,要趁我拖住北祁主力之时,一举夺城!”
若郭敬没有通敌卖国,又率先拿下寒州城的军功,他还真挑不出他半点毛病了。
他得加紧率军北上攻城了。
“王爷,那个细作......”
“直接杀了。”
既已不能提供更多信息,便也不必留着。
偏军的将士们以少敌多大败北祁,个个都眉飞色舞、士气高昂。他们私下里见了系抹额蒙面的段明珠,都尊称她为“林军师”。沈琚宁知道后,也在军中给了她个“军师”名号。
“王爷,我还是更想当安儿的闺塾先生。”
“这冲突吗?”
“......”
沈琚宁的偏军继续北上,终又在寒州城外与郭家军会师。
郭敬见沈琚宁毫发无伤地来了,就连那只偏军,也没缺少一兵一卒,心中十分不快。不过,那阴沉的表情只是一瞬,随即又换上了寻常笑脸。
“沈副帅拖这么多日,终于来了,那就协助本帅一起攻城吧!”郭敬道。
他原是希望用沈琚宁的行军路线引开北祁主力,害死他的同时自己攻下寒州、独占军功。可没想到,寒州好像并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好攻。
入夜,寒州城外,军营旁河畔。
赵猛正牵着马在河畔饮水,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谁!”他转过头去,看见一系着抹额、蒙了面,只露出双眼睛的陌生男子。
“我。”
“林......”
“林公子。”段明珠抢道。